凡煙小說

☆、狐兔與澤(二)

關燈
鏡面影像之中,九笙抱著那只虛弱的小狐貍此處求醫問藥,但卻絲毫不見起效,最終在一個靜謐的夜晚,那小狐貍消失了。

為此九笙還傷感了好一陣子。

鏡前的九笙捂住額頭,這都是好幾百年前的事情了,他雖說很喜歡那只小狐貍,可最終未曾尋到,他也就放棄了,難道他的姻緣與那只小狐貍有關?

思及此,九笙不知怎麽得,忽而覺得自己的內心波濤洶湧,血腥味兒竟是一個勁兒地往上冒,這是受重傷的征兆,可他還未曾將鏡中影像全都看完。

“孽障,還不快收了神識!”這是妖帝的聲音,九笙不服輸,還想要再看,卻偏偏一陣白光閃過,九笙竟是什麽都不知道了。

等到九笙醒來時,已經是半個月後的事了,九笙從床榻上坐起身來,卻見妖帝一臉嚴肅地看著他,“你可知北界山是什麽地方?”

“知道。”九笙回答地十分乖巧。

這叫妖帝楞了楞,要是論起往常,九笙會有好些個借口搪塞,鬧得他不勝其煩,可如今九笙竟是一口承認了,這竟是叫他一腔怒火不知從何處發洩。

“知道你還去?”妖帝道,“你可知你母親有多擔心你嗎?”

“哦。”九笙嘟了嘟嘴。

“如今你的修為已經全都損耗殆盡,我能護住你這麽點本命真元已經很不錯了,你還有什麽不滿的?”妖帝恨鐵不成鋼道。

九笙忽而道,“阿爹,我是不是去過凡界?”

“你去沒去過你自己不知道?”妖帝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這個小兒子,面若芙蓉,身子纖細,膚如凝脂,怎麽看怎麽像是個姑娘家,可偏偏卻是個男兒身,真真是叫他體內的怒氣不知又該往哪裏撒。

自從這小兒子從凡界歸來就一直待在洞府中,這日也不知怎麽得,竟是要去姻緣石去探自己姻緣,當真是不要命了!

思及此,一個念頭忽而從他的腦海中閃過,“你在凡界,遇到什麽人了?”

“是。”九笙也不避諱,直接道。

“如何?”妖帝心情有些緊張,若是這小兒子能夠給他生個白白胖胖的小孫女,他也是歡喜的!

“忘了。”九笙蹙起眉頭,如實回答。

“什麽!”妖帝十分氣憤,去了一趟凡界脾氣變得古怪也有罷了,竟然還堵他老子的話!若不是他如今有傷在身,若不是走前懷了孕的妻子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可打罵責罰這臭小子,他還真想撩起袖子直接上手揍他。

妖帝咽下胸口怒氣,繼續,“所以你想要去姻緣石去探探?”

“是啊,可我正要看出什麽名堂時,你就來了。”九笙極為無辜地看了妖帝一眼,一副妖帝懷了他的好事一般。

“你!”妖帝深呼吸一口氣,“姻緣石會吞噬人的修為,以後不要再去了!”

說著,妖帝甩袖而走,單從他的背影九笙就能看出,妖帝這回確實是被氣得不輕。

而此時,一個穿著長衫頂著一個蘿蔔頭的妖緩緩地走了進來,他手中端著一碗藥湯,口中含糊道,“該喝藥了!”

兔妖接過那人遞過來的湯藥,正要給九笙喝下,卻被九笙一把攔下,“你是什麽妖?我怎麽不曾見過你?”

那穿著長衫的蘿蔔頭很無辜得轉過身子,露出了他那條長滿鱗片的黑色尾巴。

這尾巴,很是熟悉啊……

九笙忽而想起來,杏林中的那條長蟲有著一條與這一模一樣的尾巴。他忽而笑了起來,“你該不會是長蟲吧?”

“你若再笑,我可就直接在杏林中設下結界,不準你進了!”那頂著蘿蔔頭的長蟲很是氣惱地說,“那日你不聽我的勸告非得去,你是嫌棄我不夠慘是吧?”

“我阿爹也打得太狠了些吧!”九笙嘖嘖地看著長蟲此時此刻的衰樣,又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哪裏是妖帝!這分明是你八哥!你那八個哥哥,其餘七個都是好好的,唯獨這麽一個!簡直就是個死心眼!打得也太狠了些!”說著,長蟲還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被打腫的臉,當初打的時候還沒有這麽疼,也不知怎麽得,現在想起來卻是更疼了。

“我八哥,不疼我難道還疼你不成?”九笙有些傲嬌地昂起下巴,他的那些個兄長裏面,也就屬八哥最與他親厚,其他的那些兄長……,唉,不提也罷。

“既然知道八哥疼你,那你就快些將這些藥吃了。”一股子摻合著藥香的風從四面刮了進來,幾息之間便化作了一個人形,此人眉目清秀,身形高大,一襲白衣在他身上顯得亭亭玉立。

他的眉眼倒是與九笙長得十分相似,但卻沒有九笙長得嬌俏,也更是深邃陽剛了幾分。

他便是九笙的八哥,於懷。

於懷如今在藥王洞修習醫藥之術,身上到處都是藥草的清香,可這在九笙看來,這些藥香便統統化作了湯汁的苦味,難聞又難喝。

於是,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

“怎麽?是覺得這副藥不好喝?”於懷問,見九笙沒給反應,他便將手中的那些藥一應放下,“既然不好喝,那就換一換,總能喝習慣的。”

“八哥……”九笙奮力撐起身子想要拒絕,可卻被於懷一個眼神止住了,“我喝……”

正當九笙拿起藥碗的一瞬間,一股熟悉的暖流從他的心底源源不斷往上,直至他的三頂,他似乎冥冥之中記得,曾經有人也是這般給他餵藥吃飯。可他就是想不來那人是誰。

難不成是那日他在姻緣石前見到的那個男子嗎?

“怎麽不喝了?”於懷順勢將藥碗接過,想要餵他,誰知卻被九笙躲開了。

九笙直接三下五除二喝的一滴不剩,然後問,“冰糖葫蘆呢?”

“那是什麽?”於懷問。

“是這個。”穆萍走上前來,手裏拿著一串冰糖葫蘆,看這賣相和長相,想來是剛做好的。

穆萍有些緊張的將冰糖葫蘆遞過去,“這是我按照書裏比對著做的,你試試。”

九笙直接接過冰糖葫蘆,只舔了一口便僵化了,“你這是什麽?”

“冰糖葫蘆啊!”穆萍不解,“我在這附近沒找到像樣的果子,就用這個果子代替,反正長得都很像。”

九笙欲哭無淚,“這是□□……”所為□□,吃了會讓舌頭發麻,整個身體也發麻。

若是往常這麽點小狀況他自然是能應付,可如今他身體羸弱,根本經不起這□□的輕輕一麻,隨即便又被麻暈在了床榻上。

“你是凡人?”於懷起身,走到穆萍面前,上下打量著。

站在穆萍身後的長蟲對他打量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了,於是他暗自又往後退了一小步。

穆萍不知何故,便答道,“是,我是一個來自凡界的修行者。”

見穆萍波瀾不驚,於懷似乎很是滿意,於是他伸出手來,輕輕地在她的肩頭拍了拍,“你很好!”

隨即他看了一眼站在穆萍身後的長蟲,便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

穆萍對於懷的話覺得很是莫名其妙,於是將九笙手裏的‘冰糖葫蘆’奪了下來,喃喃道,“難道要換一種果子不成?”

九笙在洞府養傷,可這四海八荒三界關於九笙的消息確實傳得沸沸揚揚,有的傳言說九笙一人獨闖北界山,看了姻緣石後重傷而歸,有的傳言卻是,九笙從雲水凡界帶回來一個姑娘,不日要與那位姑娘成親。

人人都不信愛給人牽紅線的大魔王會有這麽個閑工夫停下來,於是他們更傾向於第三種說法,是妖帝不知從哪個雲水凡界帶回來一個姑娘,讓九笙與那位姑娘成婚,九笙不依便去姻緣石看了個究竟,最後發現與那姑娘命中註定,便決定與那姑娘成婚。

總之,妖界九君就要成婚了。

這樣的傳聞沸沸揚揚也傳進了冥界。

忘川崖前,一襲白衣的男子正拿著手裏的酒壺,一口一口地給自己灌酒,可不知他給自己灌了多少酒,卻絲毫沒有任何醉意。

一陣冷風而過,冥澤站在他的身旁,看著他手中的酒壺,竟是嘆了一聲,“你若是想他,何不去看看他。”

“我註定不能離開冥界很久。”白澤的眼眸如同一汪一望無際深不見底的深淵,這叫人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

冥界有禁制,冥界的幽冥之氣太盛,冥界之外的人進來,身體都會受到或多或少的傷害,而冥界之人也不能擅自離開,否則也會因為漸漸失去幽冥之氣而死。

這裏就是一個牢籠一般的存在。

只有在冬月初一,這一日冥界之外也有微弱的幽冥之氣,界門才會大開,允許冥界之人與外頭的人相會。

“左不過是幾時而已,影響不了你的修行。”冥澤拿過他手中的酒壺,一飲而盡,“你若是真這般畏畏縮縮,他可就真的娶了那凡人女子了。”

話音才落,冥澤才發現在這忘川崖前,竟也只有自己而已。

冥澤的嘴角輕輕揚起一個悠揚的淺笑,隨即獨自坐在崖前,看著眼前忘川傾流而下,目光卻是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九君洞府前,來來往往好些妖怪,好不熱鬧,他們一個個拿著賀禮上前,卻被門前一只兔妖紛紛婉拒。

“你們的心意,我們九君心領了,你們的禮物呢,我們九君也收下了,可我們九君如今有要事在身,不便見客,你們還是請回吧。”

有妖膽怯怯道,“不知九君有何要事?咱們幾個一大早便來請九君安,就想探望探望九君一二。”

“是啊,我聽聞九君病了,我將我們家最好的靈芝仙草都帶來了。”

“胡說!”兔妖叉腰道,“我們九君身體康健的很!哪裏就病了!你們到底是聽誰說的?去去去,都給我回去,一個個咒我們九君,沒一個好的!”

於是兔妖便開始趕人了。

眾人見兔妖這般,也只好作罷,眾妖只好耷拉個腦袋,夾著尾巴離開了。

一縷冷風襲面而過,惹得兔妖耳朵一縮,他紅著眼睛看了看四周,見沒什麽大礙,便轉身關好了門。

院子裏,穆萍正在種樹,兔妖趕忙上前指責,“你這是在做什麽?”

穆萍一聲不吭,默默地在種樹。

“你這凡人女子,真是膽大包天,這裏是我……我們都九君最愛的草坪,你居然在上面種這麽難看的樹!”說著,兔妖想要將那棵樹推倒。

說時遲那時快,穆萍直接抽出腰間的鞭子,將兔妖的腿牢牢纏住,然後將其輕松地掛在了一旁的房梁之上。

看著倒掛著嘴裏還嚷嚷著的兔妖,穆萍也不知從哪裏拿來了一根胡蘿蔔,直接塞進了他的嘴裏,隨後她才松了一口氣,“終於安靜了。”

而此時在寢室裏,九笙正趴在床榻之上,一動不動。

“啊兔,我想要喝水,快給我水,我都快渴死了!”九笙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憤怒。

忽而一只冰涼的手拿起一旁的茶壺,倒了一杯熱騰騰的水,上前遞給他。

九笙卻還是一動不動,“好你個死啊兔,真是越來越懶了!餵我一口會死嗎!你給我等著,等本君身上的麻勁兒過了,看本君不好好收拾你!”

他邊說著邊憤怒,卻見那茶杯最終還是到了他的嘴邊。

溫水入喉,這叫九笙開心地說不出話來,方才還滾燙地直冒煙霧的茶水,沒想到入喉竟是如此舒服,九笙滿意道,“別以為你這樣,本君就會原諒你!本君背上癢!給本君撓撓!”

說罷,一只冰涼的手掀開蓋在他背上的被子,九條白色的毛茸茸的尾巴竟是露了出來,這叫來者心中一驚,他是妖界九君,他的修為早就在神君之上,為何會是這般半人半妖的形狀?

“快點!要是本君長虱子了,本君定不饒你!”九笙命令道。

那只冰涼的手輕輕地撫摸著九笙的背,毛茸茸的背上溫暖如初,只是他的修為……

“啊兔,你今兒怎麽不說話!”九笙問。

那人手心一緊,一股子冰涼灌入九笙全身,這叫他霎時間渾身舒暢,竟也說不出話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