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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土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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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西方的阿尼土城中,路上熙熙攘攘好些人,頭一回遇到這樣熱鬧的九笙竟是看得有些興奮,他抓起白蕭的背朝著街上的那個賣糖葫蘆地說道,“小白,我要吃那個!”

白蕭嘴角微微淺笑,無奈地朝賣糖葫蘆的那人走去,給他買了一串糖葫蘆,“天色要黑了,咱們還是先尋一處客棧歇歇腳吧。”

自從在陽河山嶺逃脫,白蕭的話就越來越少了,仿佛這世界欠了他好些銀兩一般,只有九笙朝他說話,他才能恢覆從前的那個白蕭,九笙每回見他如此,總也很是愧疚地同他說,給他重新買一把劍,好像他的轉變就是因為丟了一把劍一般。

白蕭也不想解釋,只是嘴角微微一笑,隨後將肩膀給他,九笙嗜睡的毛病亦是越來越重,往往沒講幾句話,他便要直接倒頭睡去一般。

如今也是一樣,在白蕭才說完話,背上的九笙便已經沒了聲音,就連吃糖葫蘆的聲音也一並沒了。白蕭嘆了一口氣,想要將九笙手中握著的糖葫蘆收進乾坤袋,等到他醒來的時候再給他吃,可沒想到他輕輕碰了碰九笙手中的糖葫蘆,九笙便捏得越緊,口裏還喃喃地說了些什麽白蕭聽不懂的話。

白蕭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下也只能去一家客棧休整之後,再將糖葫蘆收進乾坤袋了。

眼前的這家客棧搖曳著店幡,上頭寫著的“第一客棧”四個字倒是引起了白蕭的強烈好奇,阿尼土城的第一客棧,竟是連最起碼的門面都不曾有,那面旗幡滿是灰塵,大約也有好些年頭未曾更換了,白蕭一路走來從未見過口氣如此之大,但店面卻配不上這口氣的客棧。

“爺打尖兒還是住店啊?”一個夥計慵懶地走了出來,看上去是來營業的,但看他面上的情緒,仿佛是被迫的。

白蕭本想轉身就走,卻聽屋子裏傳來了一陣女子的歡笑聲,不過是幾息,一個身著紅裝的半老徐娘從裏面慢慢悠悠地走了出來,她的妝容倒也還算精致,不過那一身濃重的脂粉味兒,倒是使得白蕭有些沖鼻。

“客打哪兒來?我瞧著客面生的很,是來阿尼土城尋親還是路過?”那半老徐娘笑臉吟吟的看著白蕭,開始介紹自己,“街坊鄰居都叫我六娘,客也這般叫吧!”

說著,她給白蕭讓了一條道,順便指路,“還楞著做什麽?給客提行李!”

那夥計順勢想要將在白蕭身上睡著了的九笙卸下來,卻被白蕭拒絕,“還是我自己來吧!”

“要是普天之下的客人都如客一般,那咱們店的便宜可就真的占大發了。”說著,這六娘忽而笑了起來,銀鈴般的笑聲一下子傳滿了整個客棧。

“老板娘,您今日可是又賺大發了?”客棧中有人調侃六娘。

六娘笑著回他,“客吃你的酒吧,客的便宜,六娘可不占。”

一路說說笑笑,六娘將白蕭帶到了一間客房,“咱們客棧的客房多得是,若是客不滿意這一間,我再給客換換。”

白蕭點點頭,隨即便打算進屋歇息,可當他剛邁出一只腳,卻被六娘叫停,“還有一事需要囑咐客。”

六娘突如其來的嚴肅使得白蕭眉頭微皺,六娘繼續道,“入夜之後,客可不能到處走動了,這裏是阿尼土城,白日是凡人的地盤,晚上可不是,客可聽明白了?”

白蕭還是點點頭。

六娘這才恢覆方才的笑,“客還有什麽吩咐盡管來尋我,我就住在客的旁邊!”說著,她朝白蕭挑了挑眼。

那媚眼橫波流動,想來是個正常的男人都會心醉,但白蕭卻視若無睹,轉身進了客房就將門關了起來,絲毫不給六娘留下的契機。

白蕭將九笙慢慢地放在床榻之上,九笙如今睡得正香,可手裏的那根糖葫蘆還是握得緊緊的,就怕旁人搶了去似的,白蕭溫柔一笑,用了些內力,這才將糖葫蘆從他的手中拿出來。

可當他將糖葫蘆放進乾坤袋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臟突然之間又開始暴動了,白蕭趕緊坐下調息,算上這次暴動,白蕭一路走來大大小小已經有五六次了,上回在陽河山嶺的暴動算得上是最厲害的,最後莫不是九笙,恐怕他會完全陷入這暴動之中,毫無醒轉之可能。

距離上回暴動間隔的時間越來越短,白蕭也不知這是為何,剛剛進城時,他便能感到這整座城市隱隱波動的脈絡,仿佛是一陣陣的心跳一般,難不成,這是他生長在這兒的緣故不成?

夜色慢慢暗淡,白蕭也緩緩從調息中醒來,經過了一整天的調息,他大抵能從波動中慢慢緩過勁兒來,可不知怎麽得,他總是覺得自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躁動。

床榻上的九笙依舊睡著,白蕭還是頭一回在燭光下這般仔細地看九笙的臉,軟綿綿的臉蛋,窩在被窩中,不知為何總有一種讓他上前一摸的沖動。

他如是想著,也如是做了。

白蕭緩緩起身,走到床榻前,他伸出左手輕輕地挑開九笙額間的纏在一起的碎發,一張白嫩且柔和的臉一覽無餘,白蕭吞了吞口水,伸手在他的臉頰上摸了一下,那彈性竟是叫白蕭自己都想象不到。

霎時間,白蕭忽而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內心深處的那股子躁動又要開始往外冒了,白蕭迅速將手收回,坐回方才的位置,重新開始調息。

實在是太難了。

床榻上的人輕輕地翻了一個身,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睜開眼睛,他睜開雙眼的第一件事便是檢查自己手裏的糖葫蘆,可他這麽認真一瞧,竟是發現自己手中竟是空空如也。

“小白!我的糖葫蘆呢!”九笙還未坐起便驚慌地大叫了一聲。

在往常裏,只要九笙大叫一聲,糖葫蘆便會直接出現在他的嘴邊,可如今他等了許久,竟還是沒有動靜,他一下坐了起來,想要看看白蕭到底在做什麽,卻發現在床榻的不遠處,白蕭竟是坐在那兒調息,而且他還為自己結了一個結界。

九笙不解地下了床榻,走到白蕭面前蹲了下來,“這是在練什麽功啊還要結界?”

話音剛落,結界裏的白蕭忽而站起身來,他閉著眼睛,渾身散發著一股子威壓,這叫九笙有些疑惑,這功法有些陌生,難不成又是悟了?可似乎白蕭身上的修為並沒有什麽明顯的變化。

九笙忽而想起了在陽河山嶺時的情形,那時的白蕭內心似乎有一股十分強大的力量,竟是直接將他的神魂彈了出來,眼前白蕭這般情況似乎與那個時候有些像。

這不禁讓九笙產生了懷疑,白蕭的身世到底是什麽。

九笙還沒想明白,白蕭就要往門口走,九笙也跟了上去,只是,白蕭剛打開門,便噗通一聲倒在了門口。

九笙上前查看,卻發現門口的地面上竟是被什麽人摸了一層厚厚的油!

這店家也忒黑心了!

正暗自咒罵著,九笙要去扶起白蕭,可此時此刻九笙卻發現,白蕭被那油的影響,竟是已經暈死過去了。

“小白?”九笙用力搖搖白蕭的身體,而白蕭根本沒有任何反應,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一股冷風迎面而來,刺臉又刺鼻,這叫九笙不寒而栗。

這根本不是風,分明是妖魔之氣!

九笙這才反應過來這客棧的異常,亦或者說是這整座城的異常,現下日頭也不過剛下山,可整座城的人仿佛眨眼之間都不見了一般,就連這客棧裏也是一片死寂,仿佛從來不曾有人一般。

他好不容易將白蕭拖進屋子裏,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門關上,這一切實在是太過於奇怪了。

一夜無眠。

第二日,白蕭從地上醒來,也不知怎麽地,他竟是覺得今日的身體比昨日舒緩了許多,他想要起身,卻發現身上一重,他細看一眼,卻見九笙就是趴在他身上睡著了,一嘴的口水一滴不落地落在了他的衣服上,低著眉的樣子這般看著還真是有些喜氣。

白蕭小心翼翼地想要將他扶到床榻上,可他剛要伸手,卻聽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客昨日睡得可好?今兒……”

外頭站著一個滿臉堆笑的六娘,她本想給白蕭捧來些吃食,卻瞧見他與九笙如此這般躺在地上,白蕭還略微有些衣衫不整,硬生生將要說出口的話憋了回去。

她輕咳了一聲,隨後又帶了一陣尷尬的笑,“爺們兒有事兒忙呢,那六年我便不打攪了,這吃食……這吃食我便放這兒了,你們自己個兒取吧。”

說著,她便將手中的吃食放在門口,轉身還不忘帶上門。

帶上門後,六娘拍拍自己,真真是嚇了好一跳,怪不得昨兒晚上這麽鬧騰呢,她好像還聽到什麽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原來竟是這般愛好的。

六娘在此處開了這麽多年的客棧,什麽事兒沒見過,如今他們這般她見了也就罷了,不過親眼撞見了,倒還是叫人有些不好意思。

九笙雖說嗜睡,但過了那嗜睡期後,覺也輕,聽到六娘的聲音之後,他也醒了過來,正當他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的手竟是緊緊攢住了白蕭的衣領,他倒是沒什麽,卻見白蕭卻是滿臉通紅。

白蕭豁然起身,背過身去,“醒了就起來吃早膳。”

“可我想吃……”

“不準!”白蕭紅著臉將一旁架子上的白疊布放進臉盆裏打濕,隨後給九笙擦面擦手,擦完之後,他便將六娘放在地上的食物端到他面前。“吃吧,先吃這個。”

九笙撇了撇嘴,他就是想吃糖葫蘆,可看到白蕭紅著臉卻又冷冷的樣子,竟是起了逗他的心思,他緩緩起身,湊近白蕭,“不讓我吃糖葫蘆,那我想先吃別的。”

“你要吃什麽?”白蕭問。

九笙迅速捧了白蕭的臉啄了一口,隨後哈哈大笑地跑到床榻上,他的臉上掛滿了得意,“我吃到了!我吃到了!”

見他如此耍賴的樣子,方才還紅著的臉如今更是紅了,他將吃食放在一旁的幾子上,口中卻還是那般柔聲,“莫要胡鬧,先將這些吃食吃了吧,我出去瞧瞧。”

“我也想出去。”九笙起身拉住白蕭的袖子道。

白蕭卻道,“這座城很是異樣,我只是出去巡查巡查。”

九笙卻還是撇著嘴,“我想去……”

白蕭看他那雙如水般的眼眸,不由得心中一軟,“罷了,上來吧。”

說罷,白蕭將背給他,九笙看他這般,極為滿意地朝他的背的方向一躍,正正結實地被白蕭接住。

還是小白的背結實溫暖啊。

兩人出了客棧,卻見路上往來的人熙熙攘攘,熱鬧非凡,這與入夜時的那靜悄悄的場景很是不一樣,這也叫九笙和白蕭兩人心中也不由得起了計較。

白裏日街道上充滿了人氣,根本沒有昨夜的那股子濃重的妖魔之氣,而白蕭卻越來越覺得自己的心跳加速地很快,好在白日裏他的心性強烈,也能壓制得住,但又要壓制住內心深處的那股子躁動,又要放出神識感受這阿尼土城的異樣,這叫他有些吃不消。

“各位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今日我姐弟二人游歷四海經過阿尼土城,為眾人表演一段劍舞,還望各位看官賞個臉,好叫我那可憐的胞弟能吃上一口飯!”

一陣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九笙和白蕭相視看了一眼,隨即扒開人群正要上前看那熱鬧,可他二人還未扒開人群,便有一只小手拉住了白蕭的衣袖。

白蕭順著這只小手往他的方向看去,卻見一張堆著淚水的孩子看著他們,一個沒忍住,竟是哭了出來,“恩人……恩人……”

那邊的人聽到這邊的動靜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往這邊而來,剛扒開人群看到兩人,也是呆住了,“你們……”

九笙很是不情願地將乾坤袋中的糖葫蘆拿了出來,遞給那哭著的孩子,“三兒,莫要哭了,再哭可就長不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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