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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土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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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內,一眾人正坐在幾子旁,穆萍從腰間取下綠桑劍交還給白蕭,“你的劍。”

白蕭接過劍,那把劍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竟是鳴了一聲,劍鳴聲迅速響徹了整個客棧,使得在客棧中的客人們皆是一驚。

不過他們也只是一驚罷了,那些人要麽是些亡命之徒,要麽是些不得已才在這阿尼土城生活的人,見得世面遠遠比他們幾個要多些,是故他們能給的反應也不過是這麽一驚罷了。

白蕭將劍緩緩放下,一道綠桑的身影從劍裏飄了出來,好些日子不見的綠桑竟是變得白胖了許多,這叫九笙歡喜的很。

“阿綠,你胖了!”九笙拍著幾子對著綠桑笑道。

綠桑冷著臉,然後看了一眼穆萍,那日他為了帶著穆萍出山,神魂重創,等他醒來時,穆萍也不知從何處尋來了各種仙藥,每日給他吃,雖說他只是個靈體,但也沒想到竟還是被吃胖了。

穆萍忽而想起了什麽,從自己腰間的乾坤袋中拿了一顆藥丸子遞給綠桑,“這是最後一顆了,你快些吃了吧。”

九笙看了一眼,嘖嘖了一聲,“這可是固本培元的好藥啊,沒想到你還有些本事。”

穆萍切了一聲,“我好歹也是醫女出身!”

說罷,她直接將藥丸塞進了綠桑的手心裏,不容他拒絕。

綠桑為難地看了一眼白蕭,如今既然尋到主人了,那就該聽主人的話,這是他與白蕭定下的契約啊,若是違背了,他可就又沒命了。

見白蕭點點頭,綠桑這才放心收下那藥丸。

三兒坐在一旁,吃完糖葫蘆的嘴紅紅的粘粘的,滿臉全都是孩子的稚嫩之氣,他喝了口水,才向九笙道,“恩人有所不知,我和穆姐姐尋了三山四海,機會尋遍了所有地方,才尋到你們的!”

九笙挑眉,“你怎麽知道我們沒死的?”

三兒道,“那日洞府坍塌,我和穆姐姐、綠桑再次進去過,我們埋了裏頭的所有人,但卻尋不到恩人的屍首,所以我們肯定,你們沒死。”

若非千鈞一發之時使用了傳送陣,他們怕是也早死了。

“不過……”穆萍接著道,“我們也沒尋到那人的屍首。”

“是他嗎?”那位陽河山嶺的年輕掌門修士在白蕭手中死而覆生他就隱約有些猜到了,當穆萍在他面前斬釘截鐵確認地點頭,他心中所想也便落實了。

那人還真是難纏啊。

“多虧了綠桑,我們才能尋到你們,好在你們安然無恙。”穆萍真心實意道。

九笙卻是沒有穆萍這般樂觀,自從他們證實了他的猜測之後,他便陷入了沈思,那人肉身早已經死絕了,若是他再使用影子術法也是不能,那麽他定然是要尋一活物的,到底是誰呢?

思索間,六娘咧著嘴笑嘻嘻地走到他們面前,“爺兒們今兒怕是也累了,六娘我備了些上好的酒菜,各位好好嘗嘗啊。”

“喲,六娘,我在你這兒住了少說也有一個多月了吧,怎麽沒見你親自給我上過菜啊!”此時一旁便有人調侃六娘。

六娘卻笑著打量著那人,眉眼中都是唏噓,“童五,你有這位客俊朗嗎?你若是比這位客俊朗半分,我六娘也天天給你上菜,何如?”

童五聽了這話,雖說很不是滋味,但也看了一眼白蕭和九笙,嘴角的弧度也只是稍稍落了一個弧度,“罷了罷了,我可沒人家那麽好命,你們說是不是?”

周圍的人也接著起哄,六娘放下了酒菜,笑臉盈盈地邁著蓮步離開了。

六娘走後,幾人圍著一桌子可口的酒菜,竟是沒有一人想要去動筷,雖說重逢是喜,但這喜卻也不過在他們的心間流淌幾息而已。

九笙將那酒捧到自己面前聞了聞,味道香醇,倒也不錯,於是他便起了想要嘗嘗的念頭,可當酒水即將入喉,卻不知從何處飛來一只手直接將他手中的酒奪下,隨之而來的則是一句柔聲的斥責,“莫要喝酒。”

九笙低眉,那張軟綿綿的臉堵在了一起,仿佛是一團白胖的包子,惹得三兒笑了起來,“我阿娘說,小孩子不能喝酒!”

九笙立刻反駁,“你才是小孩子!本君幾百歲了,如何是小孩子?”

這話終究還是惹得眾人笑了起來,九笙看著也就十六歲的年紀,雖說這具肉身早已成年,如今也二十了,可他體弱,總也不見長個兒,反而更加嬌俏了,是故更像個孩子,如今這般孩子氣的話一出,除了綠桑和白蕭,眾人皆是捧腹。

九笙也不打算理會他們的捧腹,只是自顧自地喝著茶水,不讓喝酒,喝茶水總可以吧?

於是,他剛喝完手中的茶水,便見有人給他添置,九笙滿意地朝白蕭看了一眼,臉上終究掛了笑容。

“接下來,咱們該如何?”這話是穆萍說的,她的本意只是想要將綠桑還給白蕭,可如今見了面,還了劍,她一下子也不知去哪兒了,於是她便打了跟著他們的念頭。

九笙無奈地喝了一口茶水,拿了一根雞腿咬了起來,“有句話說,既來之則安之,我家小白是要來這兒尋身世的。”

“喲,客要來尋身世啊?這兒我熟,也不知客姓甚名誰?只要說出一個姓兒,六娘我保準能尋到客的根!”六娘的聲音突然從他們的身後傳了來,這叫眾人嚇了一跳。

眾人回頭,卻見六娘咧著她那張極為標志性的笑容殷勤地說。

九笙上下大量著這六娘,可終究還是看不出什麽名堂來。

“姓白。”白蕭道。

其實他也想找個契機詢問,可怎樣都尋不到,如今這樣的契機擺在眼前,他還是想要利用一番的。

“姓白?”六娘接過話,停頓了許久,仿佛是在自己的腦子裏搜尋著關於姓白的人家的記憶,半晌後,六娘才呵呵一笑,“我在這阿尼土城有二十多年了,還從未聽聞有姓白的人家。”

“你不是說,只要說出一個姓兒,就能尋到根嗎?”三兒童言無忌地回她。

六娘卻是朝他揚揚手,“小孩子家兒的,別鬧!”

“我聽聞這土城中原是沒有人的。”穆萍接著問,她也很想知道這土城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

六娘一聽這個問題,方才被澆滅了的熱心腸如今又回暖了過來,她慌忙尋了個位置挨近穆萍,“這個,六娘還是知道的!話說這阿尼土城原本是人間地獄,想當年出了一位魔君便住在這土城中,而後有好些位仙人前來將這位為禍人間的魔君給滅了。”

六娘見眾人聽得認真,便說得愈發起勁,“誰知那位魔君雖說被滅了,卻不知怎地生了顆魔珠,仙人本想將那魔珠放在昆侖山中凈化,不曾想那魔珠竟是降世了,傳聞說魔珠降世,托生的那個孩子身上有一撮火焰印記,是故一眾仙人仙尊便開始四處捉那所謂的魔君之子。我聽聞,光是在繈褓中的孩童,就已經殺了不止幾十個了。”

聽罷,眾人倒吸一口涼氣,許是六娘說得惟妙惟肖,竟是引得眾人也紛紛上來傾聽,更有人催促道,“後來呢?六娘,後來呢?”

六娘喝了口水,“這天底下天生長著火焰印記的人可是數不勝數,難不成人人都是魔君之子不成?可那些仙人仙尊就是不肯停手,說是,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有人揚眉,“嘖嘖,我就說了,那些自詡仙尊的家夥們都是些縮頭膽小之徒,你們還偏不信!”

另有人反駁,“也不是每個仙尊都如此的,我家仙尊就不是!”

“也不知你家仙尊是什麽尊號?”

那人一臉驕傲,“白鶴尊!”

眾人唏噓,誰不知那天山們白鶴尊為了阻止眾人濫殺,最終也淪落了一個滅門之災,而其門下的弟子們也四處飄零,淪落成了一群散修。

“原來是天山門道友!失敬失敬。”

三兒還想聽六娘往下講,便走到六娘身邊,拉著她的衣袖,“後來呢?後來呢?”

見還有人聽她的,六娘便接著往下說,“這天底下有火焰印記的人定然是殺不完的,況且都是些無辜之人,後來有人聽聞這阿尼土城氣候適宜,能夠住人,便紛紛都搬到此城來住,那些仙人仙尊忌憚土城曾經出過魔君,便也不敢輕易進城了。”

“原來如此,那土城裏的人大多身上有火焰印記了?”有人問。

六娘微微一笑,隨即將左手的衣袖挽至小臂,一朵極為好看的火焰印記長在了上頭,很是好看,“自小娘胎裏帶來的,也不是什麽稀罕物,城裏大多數人都有,只是大抵樣貌不同罷了。”

“六娘,這朵火焰花好生俊俏啊!”說著,那人便想要伸手碰一碰,卻是被六娘一巴掌甩了開去。

“去去去,回你家摸你自個兒媳婦兒去!要是再占老娘便宜,老娘就直接將你趕出去!”雖說她說話時是笑著的,但三兒卻覺得她在生氣,於是他便乖巧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只是他剛坐下,一旁喝著茶水吃著雞腿的九笙突然砰地一聲趴在了幾子上 ,這叫三兒和頭一回見此事的穆萍各自嚇了好一跳。

“無妨。”白蕭趁他二人失控之前將九笙放在了自己的背上,“他睡一覺便好,你們吃你們的,我送他回房。”

“喲,不過是普通的小酒,這就喝醉了?”六娘見趴在白蕭背上不省人事的九笙,忍不住調侃道。

“不過是個孩子罷了,哪兒禁得起六娘你的瓊脂玉露啊!”有人調笑。

六娘也笑了起來,“當真是俊朗的少年啊,就連醉酒了也比你們這幫窮色之鬼好看。”

白蕭將九笙放了下來,滿嘴油漬的九笙在睡夢中還吧唧著嘴,樣子著實是可愛的很,白蕭忍住嘴角的笑意,拿來臉盆中的白疊布,浸濕擰幹,輕輕地在他的嘴角擦了擦。

“小白……”聽到九笙的夢囈,白蕭的心忽而又狂跳了幾下。

白蕭低聲地回應著,“在呢。”

九笙滿意地微微一笑,“小白,你永遠會在我的身邊的……對不對?”

這話九笙平日裏也不是不會說,但白蕭竟不知他在夢中也會這般說,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充滿了他整個胸腹,這種如電流般的感覺致使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向九笙靠近。

最終,他的唇還是停留在了九笙的額頭,“好。”

輕輕的一個字,便將他此生最重的承諾印在了九笙的命裏,這阿尼土城暗流湧動,白蕭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但他還是希望最終他能夠守護在九笙身旁。

一如初初見面時所言,護他周全。

“恩人?”三兒的聲音從外頭傳了進來,白蕭替九笙掩好被子,隨後轉身去開了門。

一個孩童天真的笑臉映入白蕭的眼裏,雖說沒有九笙那般明媚,倒也幹凈。

“穆姐姐說,她在隔壁開了兩間廂房,若是有事,恩人可隨時知會便是。”三兒笑著道。

白蕭嗯了一聲,三兒卻又問,“恩人,你有火焰印記嗎?”

白蕭蹙眉,“怎麽了?”

三兒笑著道,“我只是好奇。”

“沒有。”

“哦……”三兒懂事地點點頭,“那我回去了!”

入夜,整座入城又陷入了一片死寂,白蕭站在九笙的床榻前看著他的睡顏,也不知怎麽回事,他心口的那股子躁動又開始擴散,仿佛他的整個身體的血管也開始噴張。

此時太陽不過才落了山,窗外便隱約有一股子妖魔之氣慢慢滲透進來,這股氣息緩緩鉆入白蕭的鼻息,使得他愈發狂躁了起來。

“白兄可在?”穆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些許的急促和關心。

白蕭盡量止住內心暴動,前去開了門,卻見穆萍領著三兒站在門口,“白兄,你可遇到什麽奇怪的事?”

“怎麽了?”白蕭問。

穆萍道,“傍晚間土城還熱鬧非凡,如今竟是悄無聲息,竟連人的半絲聲音都聽不到,這期間會不會有什麽古怪?”

作為一位游方修士,常年在外游歷的經驗,叫她對周圍的環境十分敏銳。

白蕭嗯了一聲,便閃開身,讓他們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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