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濤的事情只是一段小插曲, 電梯到了三十六層, 葉楚然向外邁了半步, 人還沒出電梯，被外面的景象嚇得想退回去了。

一群大老爺們在肢體不協調的尬舞, 激情吟唱：“我真的不錯，我真的很不錯！”

葉楚然覺得這很像某種傳銷場合。

領舞的大哥高高壯壯，大塊頭極具威懾力，偏偏他長著一張圓圓的臉，一雙眼睛彎成了一道縫, 此刻正在微笑著舉起大拇指, 左手右手交錯揮舞。

嗯，笑容很憨厚。

“小葉同志, 你來啦, 我是小王同志。”大塊頭認出了站在電梯口的葉楚然, 熱情的邀請他, “一起跳舞吧, 讓工作了一上午的疲憊一掃而空。”

葉楚然悄咪咪的往後退了一步, 婉拒了大塊頭小王同志的邀請：“不了不了，我上午沒工作, 我不累。”

他覺得這家公司好像有點不靠譜。

番茄直播網好歹也是業內數一數二的直播平臺, 能不能有點互聯網公司高大上的氣派。

小王同志笑容真誠：“那就給下午的工作打氣，做我們這一行的，抑郁癥發病率極高，跳舞有利於身心健康, 以熱情充沛的狀態面對每一天。”

不，我不願意，我是個宅男，寧願在家裏葛優癱。

當葉楚然站在尬舞的大老爺們中間，同手同腳的擺動時，他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

大概是因為他被這幫大老爺們臉上的從容自信蠱惑了。

小王同志在一邊提議道：“小葉同志，你不如現在開個直播，肯定很有吸引力。”

葉楚然：“我拒絕。”

“大家都是為了掙錢，你開播後，我給你放在首頁推。”

放在首頁推會讓很多人註意到，潛臺詞就是會有很多錢。

葉楚然堅守住了底線，沒有向金錢屈服：“太羞恥了，遭不住，真的遭不住。”

小王同志搖了搖頭，退後一步說：“還是太年輕了，那要不然這樣，拍個短視頻投放出去。”

葉楚然：“還是別吧……”

“你跳都跳了，不發出去多吃虧，說不定就火了呢。”

葉楚然覺得他說的，好像還挺有道理？

葉楚然錄了一段尬舞短視頻，他身段好，揮手握拳的動作十分標準，拆開單獨看，像是在打軍體拳一樣氣勢十足。

可惜整體效果怎麽看怎麽滑稽。

小王同志看的眉開眼笑，打包票剪輯交給他。

“來了就是朋友，這段視頻我保證讓它火出圈。”小王同志信誓旦旦的承諾。

葉楚然：“……”

火出圈是什麽鬼，這下得丟人丟到太平洋。葉楚然後悔了，他今天就不應該來！

跳完了舞，人群散開，大中午這麽來一趟，還是挺有效果的，至少葉楚然看著大家臉上都沒有疲態。

小王同志本名王熙榮，是個標準的礦二代，家裏有一堆礦山，番茄直播網起初是他爸老王給他零花錢做著玩的。

王熙榮雖然做生意不行，但他眼光好，再加上不差錢，簽了一堆有潛力的新人，把番茄直播做的風生水起，搭上了娛樂行業的暴利順風車，順帶開始做主播藝人形象包裝。

“我想推出更多不一樣的主播。”王熙榮看著葉楚然說道，“前段時間另一家直播網站上，有個寫作業的小學生火了起來。”

葉楚然驚訝極了：“小學生直播寫作業？”

你們城裏人真會玩。

王熙榮：“對，小學放暑假放的早，他抱著一堆暑假作業和課後輔導書開直播，不會寫的就擡頭問網友。每天有幾萬人守在他的直播間看他寫作業，爭相幫他解答疑問，有許多文具用品商家請他打廣告。”

葉楚然由衷的感嘆：“厲害了……”

想當年他的暑假作業都是拖到快開學了，求爺爺告奶奶問人幫忙，人家小學生不僅輕輕松松的做完了作業，還能賺外快。

人比人氣死人，這差距也太大了。小小年紀就這麽有商業頭腦，長大了肯定不一般。

“還有直播賣菜的，各種各樣的都有，但是這些都不長久，並且很容易被模仿。”王熙榮話音一轉，吹起了彩虹屁，“不像你身上具有特質，自帶話題度，又不需要維持人設討好粉絲。”

彩虹屁成精的人就是不一樣，能把黑紅說成自帶話題度，糊說成不需要維持人設。

葉楚然謙虛的說：“承蒙王總欣賞。”

“年輕人不要這麽謙虛，自信一點。會功夫的人不少，但像小葉同志這樣兼具顏值的屈指可數。”王熙榮說著笑了下，“你喊我王總聽著怪別扭的，還是小王同志正常一點。”

“小王同志網上喊喊還行，當面喊出來更奇怪。”葉楚然忍不住吐槽，“聽著和地下工作者接頭一樣。”

再被王熙榮吹下去，葉楚然真的要飄飄然，產生認知錯誤，覺得他是天上地下頭一個了。

王熙榮希望葉楚然能定期做日常生活向的直播，內容自由發揮，室內戶外休閑練武都行，氛圍輕松自然即可，分成調高到四六分。

這個待遇已經很優厚了，葉楚然沒有什麽不滿意的。

他給秦川這個敗家子省了二十多萬！

談完之後，葉楚然回到家，王熙榮建議他趁熱打鐵開一會兒直播，他昨天的數據表現很好，今天可以繼續固粉。

葉楚然想了想，他要直播什麽呢，菜在回家的路上買完了，做飯他不會，秦川沒回來家裏沒開飯，再次直播劈磚打拳好像有點沒吸引力了。

王熙榮給葉楚然發來了昨天直播的後臺數據，數據顯示，在晚上九點高峰期過去後，十二點左右葉楚然開始直播玩小游戲，又漲到一個小高峰。

葉楚然：“這樣看我可以直播玩小游戲，他們好像還挺喜歡的。”

葉楚然在心底補充，並且游戲也很好玩，蛙兒子真的讓人父愛爆棚。

王熙榮：“在家裏以舒適休閑為主，你還可以看電影，練基本功，隨性而為。”

葉楚然懂了：“感謝小王同志指點。”

他心裏大致有了大致的規劃，同時還多了一點幹勁。

觀眾們見葉楚然像個空巢老父親一樣，等蛙兒子來信，又把葉楚然昨天說的話拎出來打臉。

“這游戲有這麽好玩嗎，昨天某個人明明說快睡著了。”

葉楚然毫不羞愧：“怎麽啦，還不準人迷途知返了？”

“等明信片太無聊了，要不然壯士你去換個游戲吧。”

葉楚然覺得觀眾們說得對，等太久了他也無聊，彈幕開始給他推薦新游戲。

“戀與野男人，超火的，和蛙兒子是不一樣的快樂！”

葉楚然：“等等，我覺得這個名字不太對勁，你們不是在逗我吧？”

“真的，保證好玩，壯士沖鴨！”

“我覺得不行。”葉楚然看完游戲介紹，默默的選擇了退出，在彈幕的強烈要求下，他生無可戀的下載了另一款女性向氪金手游。

“這衣服這麽醜，為什麽是S級？”

“這個挺好看啊，幹幹凈凈，這居然是B？”

“我搭配的哪裏不符合主題了，明明是滿分作業，憑什麽給我F！”

彈幕全都爆笑，整整齊齊的覆制：“直男的審美受到了挑戰。”

葉楚然：“……老哥們，我哪裏看起來像直男了，大家講講道理啊。”

“你不要試圖拉低gay的平均審美。”

“壯士乖，你是直男媽媽也愛你。”

葉楚然絕望了，這破游戲把他性向都變了，他不能玩了。

葉楚然在彈幕的“安慰”下卸載掉了這兩款可怕的游戲，他找了一部電影看，是前段時間新上映的恐怖片。

據說拍的很好，豆瓣評分有8.5分。

雖然葉楚然沒看過恐怖片，但他自認為膽子大，恐怖片都是靠特效拍出來假象。小case而已，隨便看看。

彈幕友情提醒：“壯士，你會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嗎？”

“嗯？我這麽有黨性的人，肯定會背啊。”葉楚然說著，漫不經心的背起來，“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

上一世葉楚然打完比賽去領獎，想不出合適的頒獎詞，就幹脆把這一套話用上了，沒想到上面知道後很滿意，特意誇獎了他有黨性。

“現在別背了，先看電影，壯士沖沖沖，教恐怖片做人！”

“來了。”葉楚然點開電影，畫面很正常，都市上班族們在埋頭工作，沒有骷顱頭也沒有鬼，他不以為然的說，“看著很一般，這真的是恐怖電影嗎？”

“壯士你先關個燈，拉上窗簾，看恐怖電影黑燈瞎火的看最有感覺。”

“行。”葉楚然擡了擡眼，站起身去關燈拉窗簾，“你們真的講究。”

“看恐怖片要有儀式感嘛嘻嘻嘻。”

房間裏霎時間變得黑乎乎的，只有電腦屏幕泛著幽光。

很快，這道光也暗了下去。

“發生什麽了？”葉楚然回到電腦前，電影畫面已經從繁華明朗的都市變成了陰森的無間地獄。

葉楚然下意識的閉上眼，然後睜開，強行看著電腦屏幕，他拍了拍胸膛，屏氣呼吸：“就這樣嗎，我覺得還好，不怎麽恐怖。”

緊接著，畫面一轉，女主正在和戀人親吻，溫柔的戀人長出枯骨獠牙，鮮血從上面低落。

“臥槽！”葉楚然推開椅子狂奔，站在門口捂住眼睛深吸幾口氣，“搞偷襲真的太幾把嚇人了，先讓我緩緩。”

他話音剛落，吧嗒一聲，門被推開了。

黑燈瞎火之下，門外的男人只能依稀看出身影，電影裏女主的戀人很像，都是寬肩窄腰身形挺拔。

葉楚然往門外狂奔，結果不慎撞到男人身上，他氣勢磅礴的大喊：“啊啊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祖國保護我黨保護我啊啊啊！”

秦川：“？”

一開門就來個投懷送抱，請繼續保持這樣的熱情。

秦川抱著葉楚然，輕拍了幾下葉楚然的背。

他能感覺到，葉楚然現在情緒很激動。

“啊啊……誒？”葉楚然瞪大眼睛，跑回去打開燈，“你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

“七點了，我不回來去哪裏？”

葉楚然悶悶的的說：“噢。”

回來的早不如回來的巧，他的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葉楚然的額頭上浮著一層細細的冷汗，秦川揉了揉他的臉頰，問道：“你怎麽了？”

葉楚然哭唧唧的說：“我在直播看片。”

“看片？”

“看恐怖片！”

秦川了然，唇角勾起細微的弧度：“所以你剛剛是被嚇到了。”

葉楚然：“如果不是你突然回來，我肯定不會被嚇到！”

從今天起，他再也不好意思說自己是猛男了。

葉楚然郁悶的回到電腦桌前，看到他狂奔出門背誦社會主義核心觀的觀眾們全都快笑斷氣了，彈幕滿屏的“哈哈哈”。

只是隨著房門的打開，畫風突變。

“好像有什麽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我們不是來看恐怖片的嗎？”

“請問這裏是來賣狗糧的嗎？”

“我看見了什麽！葉壯士小鳥依人的被人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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