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王受了重傷， 根本不是林西的對手。幾番爭鬥，它都沒能在林西手上討到好。

很快，在一個破綻之後， 林西輕輕松松， 甚至連位置都沒有挪， 就把這條人魚逮住了。贏得太輕松，林西不對勁的感覺就更強烈了， 他皺了皺眉，用藤蔓結結實實把那人魚除了腦袋，全都捆上後， 才壓著它， 去打開防護罩。

因為擔心這島上有陷阱，防護罩打開時，林西還有意做了防備， 但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這島上十分安全，林西用神識把它裏裏外外全都翻了個遍， 也沒找到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什麽問題都沒有才是最大的問題， 畢竟這人魚王也太反常了， 被逮住也不反抗，甚至還替他打開了防護罩。

林西覺得，這一定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條人魚八成是想搞個大的。

未免夜長夢多， 林西沈思了片刻，仰頭朝空中喊了一聲：“希塞爾， 回來。”

他的聲音不算響，但希塞爾聽見了， 那真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希塞爾就毫不戀戰甩開了卡爾：“別打了，我林西叫我。”

卡爾卻不依不饒，糾纏著想用尾巴抽他翅膀。

妨礙自己找媳婦兒的都是混蛋，希塞爾也不怕承認，眼見著卡爾不退，他一口火就吐出來，紅艷艷的，燒著了半邊天。

溫度極高，卡爾不得不退，而就趁著這個機會，希塞爾一個俯沖，於半空中化成了人型落在卡爾頭頂：“你根本不喜歡林西，你只是喜歡他喜歡我的樣子，所以，別糾纏了，行不行？”

卡爾一頓，隨即劇烈掙紮起來：“顛倒黑白的本事不錯，你也是這麽騙林西的嗎？”

希塞爾不跟他辯，只平靜地說了一句：“我騙沒騙人，你自己心裏清楚。”希塞爾是一點面子都不要的，眼見著卡爾殺氣更甚，還想糾纏，便幹脆利落地拍了一下他的背：“我認輸了，別追。”他迫不及待地去找他的林西，從千米高的空中跳下去，連減速都不搞。

林西在島上看著，明知他摔不死，心臟卻不自控地提了起來。

天空中陽光正烈，穿透了雲層照下來，把希塞爾狂卷的長發映得張揚。

他背著光，周圍鍍了一層金邊，遠遠看著，就像踏著陽光而來的神祇。希塞爾跳得瀟灑，一點兒懼意都沒有，肢體舒張，面容帶笑，一雙眼睛專註而纏綿，穿過風望向他的全世界。

這是一種近乎熾熱的深情，好像枯山上突然開滿桃花，雪地裏紅梅吐蕊，馥郁的芬芳濃烈而醉人，讓林西無法遏制，怦然心動。他看著希塞爾，只覺得一瞬間連時光都靜止了，他再也看不見天，也看不見雲，只能看見他的心上人，像一團烈火，滾滾而來。

只要叫一聲，他就會來，披荊斬棘，無所畏懼。

林西忽然覺得自己無法呼吸，耳邊亂撞的心跳如雷霆驟鳴，震得他頭腦犯暈。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催生的藤蔓，只是看著自己與那人越來越近，心頭便無限安穩。

“你是仗著自己會飛，就胡亂往下跳？”林西伸手接住了他。

希塞爾笑了一聲，身體一個旋轉就把他從落腳的地方拽了下去：“不，我是仗著你會接我。”希塞爾說著，身後驟然撐起了兩扇羽翼，赤中帶金的羽毛，在空中拉扯出恣肆的弧度。

愈發像神祇了，林西伸手摸了摸。

很光滑，也很堅硬，摸著有點紮手。

希塞爾被他摸得癢癢，心裏就蠢蠢欲動了，他空出一只手，拉著林西的手腕就往自己衣服裏塞：“林西，那個瘋子把我肋骨都打折了，好疼，你給我摸摸。”

林西臉一黑，稍一用勁，抵住他的胸膛：“你信不信，我真把你肋骨打折！”

希塞爾不太怕，恬不知恥地把臉湊過去：“也不是不可以，你親我兩下，我讓你打折一根，這不虧吧。”

林西惱羞成怒，揪起他胸口一塊軟肉：“可把你能的，怎麽隨時隨地都能鬧！快把手松開！”林西用力掙了兩下：“松開！”

希塞爾充耳不聞，硬是拉著他的手貼在自己胸膛上：“我們都要扯證了，鬧一鬧怎麽了，你去中央廣場看看，那些小年輕比我胡鬧得多的去了，我這根本不算什麽！”

林西：“！！！”

林西真的要打人了。

希塞爾在天上占夠了便宜，所以一下地，就很乖巧地，順著林西的動作被他撂倒在地上。林西還是挺心疼他的，眼看著地上一堆石頭，他連摔人都用著巧勁，輕拿輕放，跟擱置易碎品似的。

希塞爾就知道他舍不得，高興得在腦子裏放起了煙花。

“林西，你叫我是有什麽事嗎？”希塞爾乖覺地把話題扯到正事上去。

林西本來就只是跟他鬧鬧，摔他一下心裏就很高興了：“是聖泉，傳說人魚族聖泉能治療精神力損傷，我想讓你試試。”林西伸出一只手，拉他起來。

希塞爾順勢一翻，湊近了，站到他身邊：“那是好事，你擔心什麽？”

林西遲疑了片刻，也沒有瞞，勾著他的脖子往下拉，挨在他耳邊道：“實話說，大還丹我沒把握煉出來，就算是以前的我也不行，所以，聖泉可能是你唯一的機會，可是，我也說不上來，就是有一種感覺，這裏會出什麽事，我檢查過聖泉了，沒有問題，但我還是擔心。”

希塞爾“嗯”了一聲，尾音拖長，聽起來格外纏綿：“那最壞的結果是什麽？沒命？”

“我不知道，就是感覺很不好。”林西搖了搖頭，盡管他沒有表現，可抿緊的唇，掐進肉裏的手指尖，都昭示著他忐忑不安的心情。

希塞爾看了他一陣，倏而就笑了：“你這麽擔心我，我好高興。”

希塞爾捏松他的手，把手指擠進他的指縫，十指相扣，林西柔軟的指腹就只能在他手背摩挲。

希塞爾抵住了他的額頭，下頜稍稍往下一壓，滾燙的鼻息便一下一下噴灑到林西鼻尖。

“其實不用擔心，最壞的情況無非兩種，要麽聖泉沒用，我該怎麽活還怎麽活，要麽就是中了別人的算計，我死了。這個地方很古怪，如果沒有你，我是不可能活著出去的，早在進來的時候，我就做好了這個準備，我不怕，現在就想搏一搏。”

“我的精神力損傷越來越嚴重了，我有感覺，可能用不了多久我就要變成廢人，我能接受這種情況，但可以的話，我也想試試能不能治好。”

“我看不上軍部那些弄權的政治家，但帝國，我還是挺喜歡的，我不想蟲族毀了這裏。”

“現在軍部沒人，能頂我位置對抗蟲族的根本沒有，戴維倒是有天賦，可他太毛躁，不多歷練兩年我不敢讓他挑這個梁，所以，我得試一試。”

林西聽他說完，心裏也懂了，點了點頭，說：“你想好就行。”

希塞爾又道：“不是我想好，還有你。”他偷偷看了一眼林西的表情：“其實，我進來前說的話是真的，我很自私，受不了我死後，你會喜歡別人，我就想你陪著我。”

林西斜斜睨去，沒說話。

希塞爾思考了片刻，覺得自己這個要求是真的挺過分的，林西不願意也正常，心裏雖然有些失望，但最終還是讓他開心占了上風。

希塞爾改口道：“鬧著玩的，我就這麽一說，其實我連財產公證都做好了，我有的，全都給你，這樣，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能過得很好，沒人敢欺負你。”

林西終於忍不住笑了，拍拍他的腦袋：“我以為你什麽都不怕呢，希塞爾。”

聽他這麽說，希塞爾眼睛都亮了，耷拉下來的翅膀尖都往上揚了揚。

“我答應過你的事情不會反悔，我說了陪你就一定會陪你。”林西垂下頭，往前面湊近了一些，咬了咬希塞爾的喉結：“你很好，像你這麽好的人，一個就夠我記一輩子了。你去吧，祝我好運。”

希塞爾笑道：“嗯，祝你好運。”

卡爾早就下來了，站在島上想找他們匯合，可腳步動了動，又停了下來。他驀地想到了希塞爾的話，那時憤怒，不肯承認，此刻遠遠看著他們，看林西站在希塞爾身邊，會笑，會生氣，溫柔且深情。他生動得好像一幅畫，每一筆都是自己最喜歡的樣子，可這樣子，卻是希塞爾寵出來的。

這個不要臉的東西說得沒錯，自己喜歡的，就是林西喜歡他的樣子。

卡爾忽然有些消沈，蹲下了身，扒拉地上的石子，他在想，如果林西一直在他身邊，會是如今的樣子嗎？

怕是不會，他沒有希塞爾能容忍，受不了林西有那麽多秘密，而且，他也做不到希塞爾那麽沒臉沒皮。他過於驕傲了，想要的東西不會開口說，只想等著別人給，那林西會給嗎？他會的，他足夠溫柔，像春雨，可那種溫柔是細無聲的，稍一縱手，便會忽視。

林西喜歡一個人是安靜的，若非希塞爾全心全意信任他，也不會明白他的心。而自己，卡爾明白的，他愛自己勝過愛別人，他做不到希塞爾那樣深刻的信任，他只會無休止地懷疑這段感情。

林西既溫柔，也強硬，一旦陷入無止境的懷疑，他一定會選擇離開。

他註定不是會站在自己身邊的人，能與他一道的只有希塞爾。

卡爾越想越明白，可這有什麽用呢，哪怕他喜歡的只是別人的愛情，付出的心思又豈是輕易能收回的。卡爾嘆了一口氣，站起身，煩躁地踹了踹地上的石子。

小石頭咕嚕咕嚕地滾，撞到人魚王身上，才‘砰’得一下彈開了。

人魚是海洋生物，不能在岸上太久，尤其像人魚王這樣受了重傷的，一小會兒功夫，便叫他沒了半條命。小石子帶來了卡爾的目光，他看了一眼，轉頭朝林西叫道：“這條人魚好像快死了，你要把它放到水裏泡泡嗎？還是隨它去？”

林西要盯著希塞爾泡聖泉，暫時沒工夫管，便道：“先放水裏吧，麻煩你盯一下，別讓它跑了。”

卡爾點點頭，應下了他的要求。

聖泉看起來是真的沒問題，至少希塞爾進去一刻鐘，也沒表露出任何痛苦的模樣，林西舒了一口氣，伸手進去摸了摸他的後頸，感覺那裏的靈根正在緩慢修覆，提起來的心，終於放回了遠處。

“沒問題？”卡爾道。

林西點了點頭。

卡爾：“那行。”接著也沒再說什麽，轉頭拿藤蔓釣人魚玩。

他們各有各的心思，誰也沒註意這條人魚王，是以，他們都不知道，有一瞬間，人魚王的眼底略過了一點兒暗芒。

天仿佛陰沈了下來，‘轟隆’的雷聲驟然在晴空炸響。

作者有話要說：

卡爾：我，什麽都不比希塞爾差，我就輸在我沒毛，嗚嗚嗚嗚嗚。

希·有毛·塞爾：嘻嘻嘻嘻嘻，一擊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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