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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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小看了年輕人的自我修覆能力。

我以為郝夢怎麽也得消沈個十天半個月,誰想到沒出三天,她就活蹦亂跳跟兔子似的了。

作為本項目唯一的一位女性成員,郝夢在失戀之後難免有些遷怒於我們這些大老爺們。

比如。

“小張別抖腿行嗎,我這桌子都跟著你晃!”

再比如。

“宋經理你吃完盒飯怎麽不擦桌子啊?”

還比如。

“強哥抽完煙能不能在樓下呆一會兒再上來,你聞不到自己身上的煙味啊?”

就連我也不能幸免。

“於經理!你餅幹渣都掉一地了!”

我連忙貓腰去揀,只聽郝夢又是一聲高喊,“誒呀,於經理有人找你!”

我頭一擡,腦袋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桌子上。

“媽呀!”宋明雨慌了,“於哥你沒事吧?”

“師弟大可不必行此大禮。”

“……”

走廊裏,蘇哲手捧著一盒蛋撻,說是手工的,特意拿來給我嘗嘗。

我連忙接過來放到窗臺上,“你怎麽突然對我這麽好啊?是不是有什麽企圖啊?”我說著拿起一個咬了一口,雖然有點膩,但味道還不錯!

蘇哲笑道,“這個啊,是楊從白的一個女患者送的。”

我吃得太急,一下子就被蛋撻給噎著了,只能痛苦得狂拍胸口。

蘇哲就好像沒看見一樣,還在那娓娓道來,“這個女患者都出院兩個多月了,還每個禮拜都堅持來送呢。楊從白又不吃,我們科的所有醫生護士都已經吃膩了。我也是才剛想起來師弟你還沒出上力,這不,我就給你送過來了。”

我終於咽下去了,連忙跟蘇哲八卦,“那女患者長得怎麽樣啊?是美女嗎?”

“美自然是美的。”

“那人美手又巧,他考慮一下唄!”我把手裏剩下的那一半也塞進嘴裏,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怎麽就沒有這等好事找上我呢!”

蘇哲笑了,“他要是像你這麽好心,可可的後媽都能有一打了吧。”

靠!

我一不留神被自己的唾沫給嗆著了,只能扶著窗臺咳嗽

蘇哲淡定地擡手看了看表,“行了,我任務完成,得走了。你愛吃的話下個禮拜自己過來拿吧,再早半個小時的話還能親眼看見蛋撻西施。”他頓了一下,笑得有些意味深長,“可別說師兄沒給你機會啊。”

“不不不用了!我跟著借點光就行了!多謝師兄!”

蘇哲笑笑,“那你多吃點,可別浪費了。”

太膩了。

我把剩下的全都讓郝夢他們分了。

為了歡迎我的回歸,姚若晨組織了一場聚會,約在了周末。他叫了當年隊裏還在北城的那批人,當然,也有楊從白。

我把悠悠拜托給於帆,讓他在於帆那住一夜,明天我過去接他。得知要在姑姑家過夜,悠悠非常興奮,出門前收拾了一大包的東西。反倒是我這個老父親特別忐忑不安。我跟於帆囑咐這個囑咐那個,搞得她都煩了,“你歇歇吧,我收拾你都溜溜的,還收拾不了你兒子了?”

“……”

話是這麽說,但扔下悠悠自己跑去快活,我心裏還是很難受啊。

我又安慰自己沒什麽,單身爸爸又不止我一個。

楊從白說他開車來帶我一起過去。他說機會難得,姚若晨肯定要跟我喝酒。

他連這個都想到了,我實在覺得太不好意思。

“師兄,要不咱們五一帶可可跟悠悠出去玩吧,然後我開車,怎麽樣?”

“行啊。”楊從白笑了,“我之前還答應過悠悠呢。”

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好吧,可能又是他們之間的小秘密吧。

姚若晨還是那個德行,說吃飯是浪費時間,直接把都我們約到了KTV。推門進去我就驚呆了,我沒想到梓墨和周遠迪也在。

“飛飛!”梓墨撲過來抱我,“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周遠迪說他正好過來談生意,梓墨就請了兩天假一起來了。

“飛飛,其實我有邀學姐一起來,但是她不肯。”

“她最近在幹嘛啊?”

“她在環島。”

“……”

還好w島也不大。

啤酒和外賣很快就送進來了。姚若晨走到前面拎著麥說,他作為永遠的領隊,衷心歡迎我歸隊為人民吸霾。他還說今天開車來的都是小狗,“我說誰誰心裏清楚啊!下次聚會先自罰三杯!”

我幸災樂禍地回頭看楊從白,他笑著垂下眼睛,輕輕“汪”了一聲。

很快,音響的轟鳴撲面而來。梓墨很鄙夷,說這群人除了鳳凰傳奇和小蘋果,每個人唱來唱去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那幾首歌,什麽周傑倫陳奕迅五月天,一點長進都沒有。他痛下殺手切了姚若晨的歌,然後自己點了一首何日君再來。趁他上去唱歌,我湊過去坐到了周遠迪的身邊。

周遠迪比我上次在視頻裏看他又稍微胖了一點。

“你的肉能不能分一點給梓墨啊?”我拍他的肚子,“你再這麽胖下去也不怕梓墨甩了你。”

他推開我的手,“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啊,你別亂摸!”

“來嘛好兄弟怕什麽,”我把他的手拿過來放到自己肚子上,“我的給你摸啊!”

“哇靠你好賤!”

“誰叫我愛你嘛!”

“好啊!那我非摸到你跪下來求我!……”

梓墨一邊瞇著眼睛著看我們在下面互相亂摸,一邊在上面投入地唱著“人生能得幾回醉”。他最好的兄弟和他最愛的男人都在這裏了,要不是我已經有了悠悠,我一個直男也真心羨慕他。

楊從白端著果汁坐到了周遠迪的另一邊。

“最近怎麽樣?好久沒見了。”

這兩個人一湊到一起就會聊一些我插不上嘴的話題。學生時代是車子,衣服,現在變成了樓市,股票。我拿著酒瓶去找姚若晨喝酒,今天我一定要把他喝好了,不然真是浪費了楊從白開車送我。

顯然,姚若晨也被人家成雙成對的刺激到了。他摟著我在你是風兒我是沙裏大喊,“於飛,要不咱倆湊合一下得了!”

“行啊!”我也喊回去,“問題不大!”

後來我和姚若晨都喝多了。

喝多了的姚若晨跑上去點了一首死了都要愛,唱得聲嘶力竭,又撕心裂肺的。我癱在沙發裏看他們一群人沈浸在酒精和轟鳴裏沒心沒肺地跟著他狂吼,又沒心沒肺地起哄狂笑,就好像沒有人看到他在流淚一樣。

人生能得幾回醉,不歡更何待。

“師兄,咱們都老了……”

坐在楊從白的副駕駛上,我迷迷糊糊地感嘆。

他看了眼手裏的發票,然後隨手放進了抽屜裏。

操,今天不是姚若晨請客嗎?居然喝醉了逃單……

“多,多少錢?我回去給你……”

“你先把舌頭捋直了吧。”他看了我一眼,“安全帶。”

“……哦。”

我扣了半天,最後還是他幫我扣上了。

我頭疼得厲害,閉了一會兒眼睛,再睜開,車子已經開出去好遠。

我開始無聊地跟楊從白閑扯淡。

“你是不是也挺久沒看見周遠迪了?他是不是胖了啊?”

可是他不說話。

“這家店你們之前來過嗎?”

他也不回答。

“這酒怎麽,怎麽這麽上頭啊……靠,姚若晨找的什麽店啊?不會賣假酒吧?!”

“別說臟話。”

我樂了。

“你說姚若晨那個傻批,他不去想辦法追肖晴,他光在這跟咱們狼嚎有個屁用啊!……”

我頭痛欲裂,但是楊從白一言不發。

我把我剛才那句話在腦袋裏又過了一遍……靠,他不讓我說臟話的啊!

我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是一身的酒氣,實在太臭了。

這次可是真的要把他的車給熏臭了。

我伸手想把換氣調大一點,手卻被他一把抓住了。

“哎呀我就開個換氣,我知道你車貴我不亂碰!”

他松開手,幫我把風擋調大了。

“你怎麽喝成這樣。”他說。

“那你看,”我沒心沒肺地笑起來,“你特意送我嘛,我不多得喝點兒!”

“……”

“師兄你別生氣啊。”我怕他會不高興,但我今天確實挺高興的,“我都好久沒喝酒了……我平時不得帶孩子嘛!”

他目視著前方,也不搭理我。

我也覺著沒意思了,閉了嘴癱在座椅裏,很快就昏昏欲睡。

半晌,聽見他說,“真是老了,話越來越多。”

我哼了一下就樂了。

他也樂了,“你以前喝多了就睡,那才乖呢。”

還真是,他這麽一說,我也想起來了。

那次好像是姚若晨的生日,叫了好多人。我記得伍憶桐也去了。我之所以記得是因為,好像從那次聚會之後她就突然開始追我,搞得我挺莫名其妙又受寵若驚的。

我是最早一批到的,去之前好像還因為趕作業通了個宵,那天特別累。我一到姚若晨就讓我陪他喝酒,他真是太能喝了。而且他過生日,我又不好掃他的興。後來人陸續到齊了,姚若晨去張羅著要換一個更大的包間,還沒等他換好回來,我已經倒下睡著了。

我醒過來的時候包間裏出奇得安靜,我躺在沙發上,還枕著個靠墊。楊從白坐在一邊翻著歌單,就只有我們倆。

“醒了。”他看了我一眼,“我還想唱個什麽能把你叫醒呢。”

我知道他是老媽子心,放心不下,就好像我們出去打球的時候把包扔在場邊,他每次都要囑咐我們看好錢包手機一樣。

“師兄,那你倒是唱啊,”我埋怨他,“這不多花一個房錢嗎……”

他笑了,“姚若晨說了今天他請客。”

現在回想起來,我當時怎麽那麽傻呢。姚若晨才沒那麽好心會開房給我睡覺啊!

我放下窗戶,熏然已醉的春夜晚風裏,我那早已一團漿糊的腦袋忽然卻變得很清醒。

楊從白真是太好了。

他從頭到腳沒有一點不好的地方。他值得那些為他臉紅心跳的愛慕者,他值得伍憶桐喜歡他那麽多年。甚至連我這個冒冒失失地闖進他主線劇情的路人,他還願意在時過境遷之後如此地照顧我。

“到了。”

他替我解開安全帶,“下車了。”

“師兄……”

我開口叫他。

他停下來看我,可能是燈光的緣故,映照出一股錯覺般的溫柔。這讓我忽然間有了勇氣,不再顧及什麽自作多情的羞慚。

“悠悠的幼兒園,是你幫忙打的招呼吧?”

他笑了一下,“你想多了。”

可是有些話如果不趁現在,可能就再也問不出口了。

今天我是個醉人,他一定會原諒我。

“可可是幾月份生日?”

他驀地睜大了眼睛。

“我和伍憶桐分手之前,你們在一起有多久了?”

“……”

他的車,實在太安靜了。

“你不會想知道的。”他說。

是啊,他根本沒有理由告訴我。

我還是後悔了,我說這些幹什麽呢?他們的孩子都已經五歲了。如今我也有了白悠悠,伍憶桐都已經再婚飛到了美國,聽說去年孩子都出生了,我還去想這些幹什麽呢?

“你喝多了,我送你上樓吧。”

他說著推開車門。

“師兄!”我一把拉住了他,“你不用對我這麽好。”

“……”

“你不欠我的。你不用補償我什麽。”

他“嘭”地把車門關上了。

“如果不是補償呢?”

他的表情僵硬著,就好像我戳破了我們之間心照不宣的一個什麽。我不知道他是生氣還是難堪,又或者二者兼有。

不是補償還能是什麽呢。

我腦袋裏亂得一塌糊塗。這件事終於說開了,他也承認了。“你不會想知道的。”當年確實是他對不起我,可是那又能怎樣呢?如今我欠著他的人情,欠他太多了。他幫朱彥看病,他幫我給孩子找了最好的幼兒園,他開車出來送我喝酒。這是他的愧疚也好,是他的可憐也罷,為了我單薄的自尊,他是不會承認的。

他是不是也在後悔當年呢。

“於飛,你……”

手機突兀地響了。

我一看是於帆,連忙接了起來。她在那邊著急得不行,“悠悠發燒了,怎麽辦啊?!我送他去醫院?”

我的酒一下子就醒了。

把白悠悠送到醫院已經是後半夜了。我本來想就近找個醫院,但楊從白堅持給我們送到了附屬醫院。

他是醫生,我自然得聽他的。

原來半夜不堵車的時候,北城沒有那麽大,路也沒有那麽遠。急診值班的醫生給我們開了單間,護士更是把我們關照得無微不至。

我讓於帆回家,她不肯走,還跟我生氣,“你看你都喝成什麽樣了!”

行吧,連於帆也這麽說。我今天出門前真應該看看黃歷。

“行行行,今天全是我不對,行吧?”

於帆急了,“你還不服氣啊你!”

我頓時沒了氣焰,“哎呦我能跟你不服氣嗎?我最服你了啊姐姐!你看這都幾點了,你先回家行不行啊?……”

有一只手放到了我的後背上,是楊從白。

“別怪於飛了,我在這陪他。”

“楊大夫,那悠悠……”

“沒事,有我呢。”

我也連忙跟著勸,“姐,你就回去吧!”

我跟於帆說起過楊從白,她對我們當年的事情也略知一二,但她見到楊從白本人,這還是第一次。我不知道楊從白到底有什麽魔力,可能因為他是醫生,也可能就是因為他長得帥吧,反正於帆對他的信任顯然遠遠超過了對於我。

更何況我現在還是個渾身酒氣的醉鬼。

於帆去便利店給我們買了點吃的,這才走了。

我握著手裏的八寶粥,看白悠悠熟睡中紅彤彤的的小臉。

臭小子,肯定是想老爸想的。

悠悠從小就很少生病,我媽說是他生來命苦,所以好養活。

“你去睡一會吧。”

“師兄,你也回去吧,點滴打完我帶他打車回去。”

“我送你。”

“不用,你這半夜不睡覺的開車我也害怕啊。再說我沒事,我酒都醒了。”

“那也不行。”

“……”

他怎麽這麽倔啊?

我還想爭辯,他卻指了指旁邊的病床。

“自己上去睡覺,或者我叫人給你打安定,你選一個吧。”

他說得一臉認真,沒有半分要開玩笑的意思。

可我還是忍不住樂了。

“你在家也這樣啊?太獨裁了吧你?”

“是啊,”他說,“可可雖然不太聽話,但她知道什麽事是真的沒商量。”

我只好投降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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