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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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間。

穆氏親自給宋河夾了塊水煮肉片, 笑著說道:“河兒最近辦案辛苦了, 祖母瞧著你好像都瘦了?快多吃些。”

自從宋河一改從前的不上進, 開始去衙門辦案之後,不說秦氏,便是穆氏也覺得通體舒暢,身子骨越發的好了。出門時遇上認識的人, 也能挺起胸膛誇誇自己的孫兒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穆氏便是如此。

宋河吃了口肉片,發覺味道竟十分熟悉。秦氏笑道:“你祖母曉得你愛吃天香樓的飯菜,特地命下人去天香樓訂了一桌,瞧瞧你祖母多疼你。”

宋河笑笑,說道:“多謝祖母。”

飯後,宋河追上阮瑜, 叫住了她。阮瑜回過身來,不解地看著他道:“怎麽了?”

宋河的表情有些嚴肅, 而後道:“天香樓的飯菜我早就吃膩了。”

“嗯?”阮瑜眨眨眼睛,心道他這話的意思莫不是想讓自己轉告穆氏, 以後別再去天香樓訂飯菜了?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道,“那我晚些去跟祖母說說,讓她以後別……唔……”

宋河突然的靠近,讓阮瑜心臟漏了一拍, 她心頭如有小鹿亂撞,又似蝴蝶翩翩起舞,總之整個人都有些七葷八素。

宋河將阮瑜逼到廊柱邊, 緩緩靠近,他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而後用有些委屈的語氣說道:“我的意思是說——我想吃你燒的菜。”

“啊哈?”阮瑜楞了楞,原來只是想吃她燒的菜?

她還以為,怎麽了呢……

宋河見她懵懂,在她白凈如瓷的額頭上輕輕用手指頭一彈,登時,阮瑜雪白的額頭上便紅了一片,她吃痛,輕輕叫了一聲,如同貓兒一般。

聽在宋河耳中,他心湖蕩漾,見阮瑜這般,忍不住輕笑了聲道:“這次就吃揚州菜,不放辣子。”

既然想做揚州人的女婿,自然就要提前適應揚州菜啦~

戌時一刻,夜晚的風輕輕柔柔的,吹在身上十分舒服。

窗戶半大開著,阮瑜站在窗前,看著掛在廊下的兔子燈籠在風中搖曳,一會兒朝這邊倒來,一會兒往那邊倒去。暗淡的燈光照在地面上,顯現出一個並不怎麽像兔子的兔子影子。

十分的有趣。

這讓阮瑜想起了她兒時看過的皮影戲,她雙手支著下巴,思緒有些飛得遠了。她想了許多,想起了父親、母親還有兄長。

還有宋河……

阿襄從院門外走來,便見阮瑜站在窗口。她走過去道:“小姐,你在想些什麽呢?”

阮瑜回過身來,搖搖頭說道:“沒事,想到些從前的事情,你怎麽去了這麽久?”

阿襄是替阮瑜去給穆氏送藥的,阮瑜住的院子離穆氏的院子很近,平日裏阿襄很快就回來了,根本不需要這麽久的時間。

“我也正準備跟小姐說這事呢。”阿襄將手中捧著的東西遞過去,有些為難地說道,“我送好了藥本準備回來的,可是卻被告知有人找我,去了之後才發現……竟然是陸公子……”

陸懷玉?阮瑜的眉頭皺了皺,問道:“他來做什麽?”

“來送這個。”阿襄將絲絹打開,露出了裏面的玉玨。玉玨很美,晶瑩剔透,在燈光下更顯得流光溢彩,“陸公子說,這是他母親留下來的,讓他送給他此生摯愛之人……”

見阮瑜的臉色有些不好看,阿襄扁扁嘴說道:“小姐,我已經說了讓陸公子拿回去的,可是他非要讓我轉交給你,還說……還說什麽婚事作廢只是陸老夫人的意思,他並不是這麽想的,讓小姐等他……他定會說服老夫人的……”

稍頓,阿襄縮縮脖子說道:“小姐,其實我覺得陸公子人也挺好的,若是他這能說服陸老夫人的話,倒也是個良配,小姐你說呢?”

其實阿襄也是有私心的,她從一開始便希望阮瑜跟陸懷玉在一起,在她看來陸懷玉文采裴然,將來定能有大作為。若是將來入仕,指不定還能替阮家翻案……

所以陸懷玉非要讓她將玉玨轉交給阮瑜,她也半推半就的答應了。

“阿襄!”阮瑜沈了臉,呵斥道,“休要胡說八道!我如今的身份,與誰有過多的牽扯都不好,何況我對陸公子本沒有男女之情,如何能收下他這樣貴重的東西?”

她斂眉,朝阿襄道:“你把玉玨還回去吧。”

“可是……可是陸公子此刻恐怕已經回去了。”阿襄咬咬嘴唇,心中有些委屈。她分明是一心為了小姐著想的,怎麽小姐還真生氣了呢?

她知道小姐說什麽沒有男女之情的話都是假的,小姐就是怕老爺的事情會連累到別人,所以才一直不敢對任何人表露真情。

她心道,她得幫小姐一把才是。

“罷了,等明日我親自去一趟吧。”阮瑜說道,總是要把話說清楚的。

第二日一早,阮瑜便去了陸府,可是卻得知陸懷玉一早便去了方府。

她倒是遇見了佟嬤嬤,佟嬤嬤見著她似乎也有些尷尬,畢竟自從陸老夫人得知了阮家的事情之後,便直接告知阮瑜找了別的大夫,今後不用來了,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這急於撇清關系的做派,未免傷人了一些。

佟嬤嬤邀請阮瑜進去坐坐,說陸老夫人這麽久不見她,有些想念了。

這些話阮瑜也不過是聽聽便作罷了,場面上的話是做不得真的。她推說等會兒還得上山去采藥,請佟嬤嬤代她向陸老夫人問好,自己就不進去了。

重新回到宋府,阮瑜換了身利落的衣裳,背了個小簍子便去了後山。除開前幾次上山采藥都有阿襄陪著,後來都是阮瑜一個人來的。

來的次數多了之後,她已經對後山這一片比較熟悉了。但也同樣的,這一片她經常采草藥的地方已經找不出她需要的草藥了,於是阮瑜便繼續往山上走去。

從前她都是在接近山腳處采草藥,站在那兒便能看見山下的人家,如今走的深了,樹木茂盛,便看不著山下人家了,只不過這兒草藥倒是漸漸多了起來。

就連阮瑜從前一直找不到的草藥,也連著看見了好幾株。阮瑜得了興致,便開始分離采草藥,心道若是今日一次采個夠,那明後兩日便不必過來了。

可是這天兒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阮瑜今早出門的時候還是一片晴空萬裏無雲,如今才不過一個時辰的工夫,竟變了天色,烏雲漫布,有下大雨之意。

待到阮瑜發現之後,她掂了掂背簍裏滿滿一簍子的草藥,正準備下山的時候,雨水便落了下來。

這雨勢又大又急,落在人身上竟然還會有幾分疼。阮瑜心中焦急,不由得加快了腳下的步子,誰知一個不留神竟然踩中了一顆石子兒,她腳下一絆,竟然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被雨水打濕了的黃泥站在了身上,阮瑜顯得狼狽不堪。她一手扶住面前的一棵小樹,一手將掉到地上的地棉撿起來丟進簍子裏。

雨水早就將她的衣裳打濕,頭發也濕漉漉的貼在她的額頭上。她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不叫雨水模糊雙眼,繼續朝山下走著。

今日的雨中帶雷,轟隆隆的雷聲一個霹靂打過來,實在是嚇人的緊。

阮瑜素來膽子小,自然是被嚇了好大一跳。她驚叫著一聲,加快了步伐,想要快些離開這個地方。她甚至覺得背後那些蔥郁的樹木裏面藏著些什麽可怕的東西。

只等著她一回頭就一口將她吞沒入腹。

心跳的越來越快,腳下的步子也有些雜亂虛無。走了差不多三刻鐘的時間,按正常的距離來說早就應該到山腳了,可是阮瑜發覺自己還身處於樹林當中。

她看著眼前仍舊郁郁蔥蔥的樹影,在雷聲、閃電中彰顯的張牙舞爪。她的呼吸粗重了一些,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妖魔鬼怪全都冒了出來。

她渾身打著哆嗦,顫栗著說道:“父親……母親……阿哥……我好怕……阿瑜好害怕……”

父親、兄長死前的一幕幕又在她的腦海中閃現,母親一條白綾掛死在府中廊下,那日母親對她說想吃芙蓉糕,將她支了出去。

而她什麽都不知道,還欣喜母親終於願意吃些東西了,可是等她將芙蓉糕拿回來的時候,見到的便是母親的身子如破布一般在梁下,晃悠悠,晃悠悠——

不要!

阮瑜上山采藥已經一整天了,到了酉時還未回來。

阿襄找不著阮瑜,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她去府中四處問了,沒有一個人見到阮瑜回來過,又去了陸府,得知阮瑜早上倒是來過,只不過很快就回去了。

小姐能去哪兒呢?

阿襄又去了從前陪小姐去草藥的地方,卻仍然沒有找到她的身影。阿襄急得不行,趕緊去找了穆氏,跟她說明了此事。

穆氏一向將阮瑜看做心頭肉,得知到了這個時辰阮瑜還沒有回來,自然也是急的不行,立馬就讓管家帶著府中的下人們四處去找阮瑜了。

可是下人們在山上找了一個多時辰,一直找到天黑都沒有看到阮瑜的人影,一些人先行回去,一些人繼續留下來尋找。

穆氏得知找遍了還找不著阮瑜,更是急火攻心,差些暈死過去。她讓人去衙門找宋河回來,可是李嬤嬤去了衙門之後才得知宋河為了抓一個采花賊出去了,並不在衙門。

至於去了哪裏,也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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