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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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河是在卯時一刻回來的, 也多虧了夏至天亮得早, 他回來時便看到阿襄正蹲坐在府門口, 身上披了件長衫,看這模樣是睡著了。

他走過去輕咳了一聲,打趣道:“阿襄?你怎的睡到府門口做守門神來了?莫不是惹惱了你家小姐,被她趕出來了?”

語氣當中滿是調侃, 卻也帶著絲疲憊。他忙活一宿,有些累了。

阿襄昨夜去衙門等了宋河許久,可卻沒有等來他,於是便在宋府門口等候,可是等到後來竟然睡著了。

此時她正在做夢,夢中阮瑜被壞人給抓走了,她急的想要去將阮瑜救回來, 可是無論如何都抓不到阮瑜,她急的滿頭大汗, 崩潰大叫。

“啊!小姐——”阿襄驚呼一聲,睜開了眼睛之後才發現身處於何地。

待看清楚了眼前的人之後, 阿襄感覺眼中一熱,她崩潰大哭,朝宋河求救道:“宋公子,小姐不見了!嗚嗚嗚昨晚老夫人派了好多人去找, 都沒有找到小姐……嗚嗚嗚……”

她實在是沒辦法了,只能來求助宋河。

而宋河在聽到阿襄的話之後,整個人便怔楞了一下, 隨即神情緊張,原本就因為一夜未眠而泛著紅血絲的眼睛更加紅了,他沈聲道:“你別著急,你慢慢說,小魚兒是在哪裏不見的?什麽時候不見的?”

“小姐說要去後山上采藥,後來便一直沒有回來……已經一天一夜了……”阿襄雙手緊緊揪著衣襟,面色蒼白。

話音剛落,宋河便轉身朝後山跑去。

最近清河縣有人報案說來了個采花賊,已經有好幾個良家婦女被騷-擾了。於是宋河便想了個辦法,讓小董扮做女子,他埋伏在附近,伺機而動。

最後果然被他們將采花賊給抓住了,在衙門審了一夜這個時候才回來。沒有休息好,身上也帶著難聞的汗味兒,可是他全然不顧。

他的繃緊了腦子裏的那根弦,只期盼著阮瑜沒事。

從前宋河也陪阮瑜來采過一次草藥,所以他到了後山之後,就先搜尋了平時阮瑜會去的地方,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

於是他開始往更深處尋找,昨日下了一天的雨,晚上又下了一場雨,路上滿是泥濘,並不好走。樹葉上掛滿了雨水,將宋河的衣衫浸透,山風吹來的時候,是一陣刺骨的寒冷。

山中這個時候方才露出魚肚白,破曉的微光透過繁密的樹葉灑落下來。饒是如此,看起來還是有些可怖的。

他簡直無法想象,阮瑜那樣膽小的姑娘,若果真在還在山上,該是如何的害怕。

同時他腦中又閃過一些不好的想法,會不會阮瑜已經……不,不會的,清河還從未聽說過有猛獸的消息,阮瑜最多是在山中迷了路。

對,她肯定只是迷了路,在什麽地方等著自己來接她回家罷了。

宋河一路朝上走,並且仔細搜尋著阮瑜的蹤跡。昨夜下雨,踩在地上肯定會有腳印,這兒的樹很多,倒是多多少少阻隔了雨勢,那腳印不那麽容易被沖刷掉。

不過宋河還沒看到腳印,倒是發現了一些草藥被采摘的痕跡,他心頭一喜,看來阮瑜昨晚是來過這裏的。

有了這個發現,他順著那些被采摘過的草藥一路搜尋下去,然後便發現了一深一淺的腳印,他趕緊隨著腳印找下去,可是在一片空地上又失去了蹤跡。

因為這裏是一片草地,而且沒有了樹木的掩蓋,昨天的腳印很快就被雨水沖刷幹凈了,他什麽也看不出來。

但是既然腳印會在這裏停下,就說明阮瑜是來過這裏的。宋河並沒有氣餒,而是耐著性子尋找著。

“阮瑜,阮瑜,阮瑜——”他的聲音在林中回蕩,驚走了落在了枝頭的雀兒,它們撲棱著翅膀很快便飛向了遠方。

沒有人回答他,宋河繼續尋找著,哪怕看到一叢草地也要好好翻找一遍,這兒草木灌很深,若是阮瑜果真暈倒在這裏,沒有仔細看也是找不著的。

這草卻十分的紮人,宋河翻找的時候手上被紮了不知道多少下,有些嚴重的地方已經冒出小血珠,但是他全然不在意,只想著早些把阮瑜找到。

或許是皇天不負有心人,他竟然在一塊大石頭旁邊看到了幾株草藥,他認得這些草藥,是黃芩和黃連,黃芩能治肺中濕熱,瀉肺火上逆,黃連則能目痛眥傷流淚,能明目。

那日阮瑜拿著這兩株跟他講解的模樣他還記得,她嘴角抿著淡淡的笑意,最讓人沈醉的是她講解起這些時她眉目間的神采飛揚。

令他看了之後,舍不得移開目光。

他將草藥放下,開始順著旁邊翻找,卻在找到打石頭那裏的時候,發現那個原本看著只是一塊普通大石頭,內裏卻暗藏玄機。

這是一個石洞,因為有草叢的掩蓋,外人根本就看不出來。

宋河朝石洞裏一看,發現裏面躺著一個人,正是阮瑜!

石洞並不大,只能容納一人多,阮瑜躺在裏面沒動靜,宋河只能往裏面怕,企圖爬進去將阮瑜抱出來。

他的肩膀、背部蹭在石頭上,衣衫很快就被磨破了,背部鉆心的疼,因為他的皮肉也被摩擦的流出血來,看起來猩紅一片。

他終於爬到了阮瑜身邊,阮瑜雙眸緊閉,面色潮紅。宋河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蛋,才發覺竟十分滾燙,阮瑜身上的衣裳也是潮濕的,肯定是昨夜淋了雨。

阮瑜的呼吸有些渾濁,宋河試探著叫了她幾聲,她並沒有任何反應。

宋河沒有遲疑,他趕緊抱住阮瑜,艱難的帶著他從狹小、逼箣的石洞往外面爬。他害怕會傷到阮瑜,所以一直都小心翼翼的,自己的身軀緊緊貼著石壁,哪怕皮肉被剮下一層,也不願讓阮瑜傷到一分一毫。

出了石洞之後,宋河將自己身上的外衫披到阮瑜身上,將她緊緊包裹住。他顧不得背上的痛,一把將她抱起來,大步朝山下跑去。

如今是卯時四刻,宋河找阮瑜花了半個時辰。

宋河抱著阮瑜回到宋府的時候,阿襄還在府門外等候,見到阮瑜身上蓋著的那件衣衫竟然沾滿了血跡,她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沖了過來,顫抖著雙唇道:“小姐……小姐這是怎麽了……怎麽會有這麽多血……”

她走近了才發現這衣衫並不是阮瑜的,這長衫乃是男子的,她看向宋河,發現他果然只穿著中衣,而他背後的皮肉竟然模糊一片!

阿襄倒抽一口氣,磕磕巴巴地問道:“宋公子,究竟發生什麽事了?你怎麽會受這麽嚴重的傷?”

“不用管我,先去請大夫,阮瑜發熱了。”宋河的聲音有些疲憊,算起來他已經有十幾個時辰沒有睡覺了,又忙活了這麽久,如今眼皮都有些睜不開了。

“是,我這就去。”阿襄不再說話,趕緊跑出去叫大夫去了。

阮瑜被找回來了的消息很快傳到了穆氏那裏,穆氏因為阮瑜失蹤了,一夜沒有睡好,今早不到卯時便又醒了,便一直在對著菩薩念佛經。

如今聽李嬤嬤說阮瑜回來了,才笑著道了聲:“阿彌陀佛。”

“快,快扶我去看看瑜丫頭如何了。”穆氏趕緊說道。李嬤嬤知道穆氏心憂阮瑜,也快快地攙扶住穆氏,直接朝阮瑜的院中走去。

他們到的時候,阮瑜已經安安穩穩的躺在梨花木床上,她雙目緊閉,若不是面色潮紅,呼吸粗重,看起來甚至像是在睡覺。

宋河則是坐在床邊,雙手緊緊抓住阮瑜的手,他身上已經重新披了件衣裳,所以穆氏並沒有看見他背上的傷口。

穆氏與李嬤嬤互看一眼,待到走近了之後才發覺宋河也已經睡著了,只不過眉頭緊蹙,似乎睡的並不安穩。

想起昨夜宋河也是一夜未歸,必是去查案子了,今早又去山上找阮瑜,此時必定是累極了。在這兒睡不是個辦法,況且這男未婚女未嫁的,縱使情況特殊,也不能亂了規矩。

她輕輕推了推宋河,柔聲道:“河兒,你若是累了便趕緊回房去睡吧,這兒有祖母看著,不會有什麽事的。”

宋河睡的淺,穆氏一走近他便醒了,故而飛快地將手收回來。他神色未變,看了看還在昏迷當中的阮瑜,沒有立即答話。

正是這個時候,前去叫大夫的阿襄回來了,也不知道她說了些什麽,朱大夫一大把年紀了,竟然也跟著她一路跑過來的,到了之後氣喘籲籲的,累的夠嗆。

朱大夫朝穆氏見了禮之後,便趕緊給阮瑜把脈,把了脈之後他皺起眉頭,就在宋河以為阮瑜情況不好,忍不住想要問問的時候,朱大夫伸手捏住阮瑜的臉,將她的嘴巴弄開。

接著便看到她嘴裏喊著些草藥,他將草藥拿出來,仔細辨識道:“這是貝母葉……貝母葉能治傷寒煩熱,發汗……”

看來是阮瑜當時已經知道自己感染了傷寒,想要吃了草藥緩解,沒想到還是被燒的昏迷過去。

朱大夫開了藥方子,而後叮囑道:“阮大夫通體發熱,手腳卻冰冷,比普通的傷寒更要嚴重一些,你們先去把藥煮好伺候著她喝下去,今夜也要有人在旁邊守著,不停的用溫水打濕毛巾蓋在她的額頭上,若是能散了熱,便就能好。”

阿襄趕緊應下了,她正準備去抓藥,卻聽見穆氏讓宋河回去休息。

她驀的想起之前看到宋河背上的傷勢,張張嘴想要叫住朱大夫給宋河也看看,卻見宋河朝他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她看了穆氏一眼,趕緊將嘴閉上了。宋河怕祖母擔心,所以不讓她說。

宋河朝穆氏點點頭道:“那好,我就先回去了,勞煩祖母多看著點,若是有什麽事便讓阿襄來叫我。阿襄,你可聽見了?”

阿襄趕緊道:“我、我知道了。”

說完她又想起什麽似的,去阮瑜的藥箱裏拿了一個小瓷瓶過來,朝穆氏福了個身子之後才趕緊追上宋河,將小瓷瓶遞給他道:“宋公子,這個藥能止血治擦傷,是小姐親自研磨的,十分有效。我、我見你背後傷了好大一片,你定要上藥啊!”

不管怎麽說,宋河都是為了救她家小姐才受的傷,她心中過意不去的緊。

宋河見她這個模樣有些不耐煩,擺擺手道:“行了,我知道,你用不著管我,照顧好你家小姐就是了。”

“我會的。”阿襄咬咬唇,將小瓷瓶遞到趙東手裏,警告地看他一眼,交代道,“一定要給你家少爺上藥,一日三次,一次都不能少,聽到沒?”

趙東見過了宋河背上的傷,好些地方都被磨破了,看著驚心。

他點點頭道:“我省得的,你快些給你家小姐熬藥去吧。”

阿襄安了心,這才去了。可還未走出幾步,又聽見身後宋河叫她:“阮瑜若是醒來,你立馬來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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