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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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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質問,就這麽被打斷。

楊颯不悅地動了動眉頭,孟昭的視線也在二人之間徘徊。只一只手扣住孟昭的手腕,他朝萬詩伶看過去。

“你是誰?”語氣有種被打斷的不耐煩。

萬詩伶一身紅衣襯得膚白勝雪,她鬢角前插了朵大紅的絨花,聽見楊颯的話,驚喜的神色霎時間一滯。

而後她又幾步走過來,仰頭望著楊颯笑了笑:“楊公子怕是不記得了,幾個月前在泰陵,還是楊公子幫妾身趕走了那幾個無賴。”

楊颯又審視了她幾眼,回憶覆蘇,慢慢道:“是你啊……”

幾個月途徑泰陵,經過石橋時,幾個男人圍著一位姑娘調笑不休。擋住了去路,戴江帶人過去說了幾句,結果其中一位直接出言不遜。

楊颯之前聽了些永昌的風言風語,心中正有怒火,便將人揍了一頓。

當時旁邊的姑娘朝他道謝,並詢問他的姓名,尤記得申屠剛似乎大笑著提了一句。而楊颯只略微掃了一眼,不曾在意。

孟昭被楊颯扣住手腕,瞧著他望著萬詩伶若有所思,垂下眼眸。不過又是一個英雄救美的故事,只是美人估計嫌她有些礙眼,視線落在楊颯緊扣她的手腕上。

“楊公子這是……”萬詩伶表現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若非孟昭之前見過她,都無法想象出,這是那個倚在欄桿上的萬詩伶。

孟昭冷冷地瞥了一眼楊颯。

有外人在場,楊颯不得不松開緊扣孟昭的手腕,盯著她皺眉道:“你怎麽會在此處?”

孟昭活動了一下手腕,又望著萬詩伶道:“我是來給各位姑娘送料子樣品的,既然今日不便,我便回去了。”

她低頭示意了兩下,剛要走,楊颯又要伸手,一旁的萬詩伶忽然叫了聲:“慢著——”

孟昭腳步一頓,她已經繞了過來,對孟昭笑道:“我說要挑料子,難為你等了這麽久。”視線掠過楊颯,又道,“走吧,先去樓上喝杯茶,我多挑一些料子,你去回了你們掌櫃。”

說到此處,孟昭推舉不得,楊颯也走了過來,懶懶地瞥了她一眼,又直接望向萬詩伶:“哪個綢緞莊?”

萬詩伶立刻回答:“就是樂記綢緞莊。”

楊颯重覆了一遍,似乎是記住了。孟昭被萬詩伶帶到了樓上的房間,而楊颯先回去跟陸照臨打招呼。

萬詩伶是挑料子,也是打探情報。

“你是如何跟楊公子認識的?是何關系?”萬詩伶目光銳利,纖長的指甲撫著料子光滑的表面,不緊不慢道。

孟昭頓了頓,保守道:“就是一個月前無意中被山賊擄去,是楊百戶——”

“是他救了你!”萬詩伶立刻補充,末了她又微微蹙眉,“那他方才為何拽著你?”

門外傳來嘈雜聲、調笑聲,對面是萬詩伶略顯銳利的目光。

孟昭一時語塞,忽然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只聽見“咣當”一聲,一銅盆的水破了進來。端水盆的丫鬟撲了進來,摔在地面上。

孟昭也被嚇了一跳,萬詩伶立刻站起來走過去。

那丫鬟忙不疊爬起來,剛要道歉:“奴婢該死——”忽然聲音戛然而止,一個清晰的巴掌聲,她被打得摔在地上,臉上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丫鬟捂著臉低低抽泣著不敢說話,萬詩伶收回手,吹了吹手掌。

“沒看到我有客人在這裏麽?!”她聲音嚴厲。

孟昭望著那丫鬟,未曾想到,自己竟然也被放在“客人”的行列。她上前一步:“她也是無心之失……”

萬詩伶瞥了孟昭一眼,還沒說話,門外鴇母忽然一搖三擺地走進來,念念叨叨的:“伶兒啊,沒瞧著那幾位大人都等得急了麽……”瞧見丫鬟跌在地上,銅盤也丟在一旁,心下頓時明白幾分,望著丫鬟斥道,“不長眼的蹄子,還不趕快收拾了滾出去!”

丫鬟忙不疊點頭,坐起來拿了銅盆,小心翼翼地退出去。

今晚萬詩伶有一場獻舞,鴇母是來催促的。周圍的丫鬟紛紛過來給萬詩伶上妝,換衣裳,孟昭被擠到了另外一側。

孟昭剛要擡腳離開,忽然萬詩伶望了過來,隔著幾個人問道:“唉,小哥兒還沒回答方才的問題呢。”

“那是……”孟昭退後幾步,胡亂找了個借口,“不過是我欠了他一些賬,楊大人前來討要罷了。”

債主與追債人的關系,僅此而已。

孟昭拎著料子樣品出了房門,走廊上混亂一片,胭脂味道發散過來。沿著走廊下了樓梯,拐角處是那個摔了銅盆的小姑娘。

她躲在角落抽泣,孟昭腳步一頓,繞到她面前。

小姑娘看起來年歲不大,頭發有些發黃,臉頰上的巴掌印格外鮮明。察覺到動靜,她擡起頭來。

孟昭嘆了口氣,從腰間拿出一方錦帕,俯身遞給她:“擦擦眼淚。”討生活不易,好好活著更不容易,出來的這段日子孟昭算是親身經歷了。

小姑娘怯怯地接過手帕,低聲說了聲“謝謝”。

孟昭轉了個身,剛要離開,忽然聽見絲竹之聲驟然而起。她在拐角處站定,轉身望去,臺子上竟然已經開始表演舞蹈。

聽說是頭牌獻舞,今晚賓客飽爆滿,幾乎所有人都翹首以盼。

視線掠過中間的幾桌人,楊颯的身影映入眼簾。他側坐著,手裏端著一杯酒,好整以暇地望著臺上款款而出的姑娘們,中間最突出的,就是艷光四射的萬詩伶。

眼前的一切忽而有些模糊,就連喧囂聲也逐漸遠去。

未曾想到,她會在此處遇到楊颯。

不知道為何,此次遇到他,感情卻全然不同了。不知道有多久,孟昭未曾將他與十年後的楊颯聯系起來。

隔著熙熙攘攘的人流,他就坐在那一群客人裏,與其他人並無分別。

可是很奇怪,她依舊一眼就望見了他。

說是要離開,結果竟然不知不覺看完了這場舞。掌聲雷動,萬詩伶躬了躬身子,珠翠浮光,目光卻直直地落在楊颯身上。

而他也在鼓掌,只是有一下沒有一下,顯然有些漫不經心。

過後萬詩伶親自下臺,迤邐著裙擺,有時候到幾桌敬酒。果不其然,她走到了楊颯的身前。楊颯與陸照臨等人坐的是一桌。

萬世伶一身紅衣,款款而來,在眾人的起哄下端起一杯酒先是敬了陸照臨,而後又拿起一杯。

她眼波流轉,紅唇鮮艷,盯著楊颯往前一送笑道:“這一杯水酒,就當是敬楊公子。”

楊颯瞥了一眼陸照臨,見他並無異色。於是亦站了起來,擡手接過一飲而盡。對於這樣場合,他亦是從容不迫的。

不知為何,孟昭卻不想再看,轉身離開。

樂記綢緞鋪早就關了門,孟昭走回去後,嘆了一口氣。只能背著料子樣品回到住所,那是一處別院,唐之楓提供的。

孫綺波早就回來多時,孟昭進去時她正趴在桌面上,燭火躍動。

孟昭輕手輕腳換衣裳,孫綺波被驚動,直起身體來揉了揉眼眸:“你怎會到了此時才回來?”

“說來話長。”孟昭不想多說,換了衣裳搭在衣架上,忽然想到楊颯已經知道樂記綢緞莊。“按照天數,還有幾天我們能離開。”

“四天吧……”孫綺波打了個哈欠,“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孟昭嘆息了一聲,看來是躲不過了。孟昭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綢緞莊。為躲開楊颯,孟昭特意尋了個上門的差事,這次是把幾匹料子給知府家的小姐們挑選。

跟孫綺波打了招呼後,孟昭背著料子樣品便往知府那裏去。

說起來泰陵異常繁華,知府的住處卻顯得相對樸素,連泰陵一些富家的宅子都不如,難免有些古怪。被下人引著進去,說是姑娘們都在水榭,孟昭跟著他繞過曲折的回廊,遠遠地,便望見幾位姑娘立在那裏說笑。

說起來,以往這也是她的生活,只是以後就不會再有了。

孟昭走過去後,才發現她們在談論一個人。孟昭只能立在一旁聽了許久,才知道泰陵知府請了一位公子,相貌那是芝蘭玉樹,方可比肩。

“……只是可惜,”一位鵝黃色衣衫的姑娘倚著欄桿,惋惜道,“唐公子的腿竟然受傷了。”

“是啊,哪個天殺的做的好事……”

聽了半晌,孟昭這才發覺,居然說的是唐之楓。是了,她微低著頭,默默想道。唐之楓與她記憶當中,好像有些不同。

那時候的唐之楓,只是閑雲野鶴的一位先生。

如今從歸林居到七爺,從綢緞莊到泰陵知府,唐之楓比她想象得要不一般得多。

“好了……”一位著水紅色衣裙的姑娘忽然打斷,冷冷道,“唐公子如何,哪裏要你們來多嘴!”

當中的,便是泰陵知府的女兒蕭曼。她一向性子高傲,是這群姑娘們的中心人物。

不知哪句話惹得她了,眾位姑娘們紛紛閉口不言。

蕭曼視線一掃,註意到孟昭帶的料子樣品,和那群姑娘們紛紛圍過來觀看。

蕭曼顯然心情不虞,翻了幾下,揚手一丟:“這就是你們莊子裏的新品,不是拿著過時的來糊弄我吧?”

一位鵝黃衣衫的姑娘瞧了一眼蕭曼的臉色,忙附和道:“就是,就是,定是有好貨被藏起來了,讓你們掌櫃的親自過來!”

“怎麽著,好的怎地要藏著掖著,難道是怕泰陵知府的小姐買不起麽?”另一個直接過來拍馬屁。

不知有什麽氣,竟然撒到她身上來了。

孟昭瞥了她一眼,平靜道:“這都是莊子的新品,掌櫃的交代過,故而一早就讓拿過來給諸位姑娘過眼。”

蕭曼冷冷地掃了她一眼,臉色不屑道:“是麽……”

她只是心裏忽然憋氣,就拿面前這個少年撒氣,誰想到他竟然回答得有理有據,讓她一時不好發火。

她正要再冷嘲熱諷兩句,忽然一擡眼,不遠處一位童仆推著輪椅立在回廊上,那輪椅上的人赫然就是唐之楓。

蕭曼心頭一驚,臉色刷地就變了,也不知道他在那裏聽了多久。

孟昭見蕭曼臉色微變,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唐之楓被人推著緩緩過來,讓她有些意外。

又瞥見蕭曼的神色,心裏忽然閃過什麽,明白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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