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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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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楓被童仆推著過來,掃了一眼蕭曼。方才他離得不遠,也瞧見這群人在為難孟昭,便駐足了一會兒。

蕭曼立刻斂去神色,望著唐之楓聲音也輕了些:“唐公子不是在前廳與我父親談話嗎,怎麽會過來這裏?”

唐之楓掃了她一眼,淡淡道:“知府大人讓人引著在下,過來瞧瞧這院子裏的初開的梅花,驚擾之處,還望見諒。”

蕭曼的臉色好了一些,剛要說話,卻只見唐之楓轉過頭,對著方才自己故意刁難的少年神色和軟道:“今天真是巧了,在此處也能碰到你。”

他言談中帶著親近之意,孟昭一瞬間領悟了他的意思,淡笑著頷首道:“我亦未曾想到,會在此處遇到公子。”

蕭曼一怔,心裏騰地湧出一陣不安,她視線在兩人之間逡巡:“你們……認識?”

“他是在下的朋友。”唐之楓修長的手指擱在輪椅扶手上,望著蕭曼淡漠道,“若是方才有沖撞姑娘的地方,還望姑娘見諒。”

蕭曼一時間攥緊手指,她竟不知道唐之楓有這樣的朋友,並且願意為他出頭。

她一瞬間心裏有些不甘,扯了扯唇角道:“你的朋友真是不拘什麽身份的……”頓了頓,又瞥了一眼孟昭擡起下頜,“若非他拿來一些早就過時的料子,我也不會如此。”

蕭曼自小被蕭知府寵著長大,性子高傲,極少有能夠讓她低頭的事情。眼下雖有些後悔,嘴上卻不認輸,總之不能丟了自己的面子。

她這麽一說,剩下的姑娘紛紛過來附和道:“是啊,是啊……”

唐之楓一頓,視線從簇新的料子上掃過,望著她的目光變得幽遠。

孟昭瞥了一眼唐之楓,心裏默嘆一聲,大概是他平日身份過於隱秘,這蕭家小姐大抵還不知道唐之楓才是綢緞莊的主人。

見兩人俱都沈默不語,蕭曼以為自己占了上風,心頭得意了一瞬。

她又揚了揚手:“這料子其實也算不得什麽。你若是不服氣,正巧前幾日有人進獻給我父親織金錦,還剩下幾匹,我讓人拿過來給你開開眼界。”

她嫣紅的唇,一張一合,巧笑盈盈。

“織金錦……”立時有一位姑娘驚呼起來,“真的是織金錦?聽說這是貢品在咱們泰陵可是獨一份呢……”

“是啊,是啊,我只聽說過,還沒見過呢……”

這是不動聲色的炫耀與貶低,不知道為何,蕭曼竟然跟孟昭較勁起來。

說話間,蕭曼已經吩咐下人去拿,唐之楓眉心微蹙,顯然意識到了不對。孟昭聽到她說織金錦,心裏亦存了幾分疑惑。

唐之楓瞥了一眼孟昭,孟昭向諸位姑娘略一低頭:“今日這料子就算諸位姑娘看過了,若是沒有別的事,小人先行告退。”

孟昭欲要走,卻被蕭曼攔住,蕭曼以為他不敢看:“都說了讓你見識見識,免得你說我們欺負你。”

唐之楓在旁邊亦淡淡道:“既如此,那就見識見識吧。”

就連唐之楓都如此說,孟昭只能暫且留下。果不其然,一會兒有兩個下人恭敬地端著托盤過來,上面放的綢緞,在陽光下發出淡金色的光澤。

剛一拿過來,諸位姑娘紛紛圍過來,尚且不敢伸手觸摸。

蕭曼撈過來,特意往孟昭眼前遞了遞,又瞥了一眼唐之楓,望著孟昭自傲道:“如何?難道不比你拿來那些破爛貨要好?”

孟昭瞥了一眼唐之楓,見他臉上沒有任何神情,那就是動怒了。她略一點頭,平靜道:“的確,小人手中遠遠不及。”

蕭曼心裏舒坦了一些,剛要揚起唇角,就聽見孟昭淡淡道:“但是,這並非是織金錦。”

一言既出,四下倏然間鴉雀無聲,就連唐之楓也頗意外地看了過來。

蕭曼怔了一瞬,勃然大怒道:“你說什麽?”

孟昭視線從蕭曼手上的絲綢掠過,淡淡道:“織金錦,是將金線織入錦中,從而形成光澤。但同時要金線、紋緯、地緯三組緯線組成,工藝繁瑣,力求精美。因而最後所出的成品,才能夠成為貢品。但除此之外,亦有很多仿品。”

孟錦年往年在京中,與幾個手帕交來往,自然見過織金錦。既然是貢品,哪怕是大臣家也是賞賜才有。

蕭曼見她如數家珍,竟然似乎很熟悉,不禁皺起眉頭。

“仿品與織金錦自然看似誤差,但細微之處不同。織金錦所用的金線乃是片金線和撚金線,所以織成的光澤才會如此絢麗。若非專門制造,是做不出片金線與撚金線的,因而只用普通的金線。”

孟昭頓了頓,又直視著蕭曼道:“蕭姑娘怕是受了誰的蒙蔽,那人竟然以次充好,魚目混珠。”

唐之楓的目光迅速掃了過來,望著孟昭微微瞇眼。

蕭曼勃然變色,反駁道:“不可能,這是特使送給我爹的,說是貢品。因為特殊,給了我們一家。”

“貢品乃是有數,專為皇家所用。”孟錦年不緊不慢道,“在皇宮大內,都是有所限額。就連皇帝賞賜,也都是受寵的幾家份額,一一記錄在案。若是他人轉贈,來處若不是京中幾家大臣,那便是王公貴族。”

一旁的鵝黃色衣衫姑娘立刻上前一步,搶白道:“你胡言亂語什麽?難道就不能是那些大臣送過來的?”

話題越來越危險,蕭曼緊皺眉頭,已經察覺到有些不對。

孟昭低了低頭,面色平靜,淡淡望著蕭曼:“這織金錦每年所出都有數目登記在冊,去處也很明顯。但陛下曾經明令禁止各州府官員與京中大臣有所聯系,難道有誰敢明目張膽,知法犯法?”

最後一頂大鍋扣下來,蕭曼心頭慌了一瞬,雖然她爹從不讓她參與,但到底耳濡目染一些政事。

旁邊還有一位姑娘辯駁道:“你是什麽人?不過一個鄉下小子,哪裏懂得這些這些?”

孟昭還沒說話,蕭曼已經厲聲呵斥她一聲,那姑娘一楞,委屈地往後退了退。

蕭曼盯著孟昭,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瞬,咬牙道:“就算你說的沒錯。”

周圍的幾個姑娘驚愕在原地,唐之楓的目光也落在孟昭身上。

“但你是何人?”一時的慌亂過後,蕭曼逐漸反應過來,懷疑的目光盯著她,“你何以會懂得這些?”

周圍的目光齊刷刷望著,孟昭背後隱約有了冷汗,這才察覺自己似乎說得太多了。昨夜因楊颯之事,她本就心煩意亂,誰曾想來到這裏蕭曼一再逼迫,竟是為了出氣而讓她低頭。

因著不欲惹事,加上唐之楓的緣故,孟昭本就一忍再忍,幾欲退讓。

可世間事,並非退讓便能夠解決的。

“小人不過是綢緞莊的夥計……”面對蕭曼懷疑的目光,唐之楓探尋的目光,孟昭頷首道,“若是綢緞莊的夥計,連這些都不懂,那才會讓人恥笑。”

這個理由暫且說服了眾人,蕭曼被她一通言論,對手中的“織金錦”亦不再相信,扭頭就匆匆離開。孟昭與唐之楓則出了府邸,在大街上慢慢走。唐之楓對孟昭的身份亦起了疑心,但他並未直說。

“前些日子,你說的路引有了些頭緒。”唐之楓忽然道。

孟昭心頭一喜,轉過去:“真的?那路引如今在何處?”

唐之楓掃了她一眼,與方才鎮定自若又篤定的人相比,從方才出來的那一刻,她便顯得心事重重。盡管唐之楓早就懷疑她出身不俗,卻沒有任何證據,如今卻又篤定了幾分。

想起打探到的情況,唐之楓握著扶手的手指動了動,平靜道:“你的路引那日被孫大娘扔了,過後七爺發動泰陵城的乞丐追查,這才發覺竟然被剛來泰陵的一群人拿到了。他們不敢招惹,只能先來報告。”

孟昭微微蹙眉:“你是說,路引在那群人手中。他們是什麽人?”

話音剛落,兩人已經繞過街角,樂記綢緞鋪前站了一個人。

鴉青色的衣袍,腰間懸著荷包,他抱臂立在門前一動不動。那人側臉輪廓鮮明,是英俊的,但偏偏臉色陰沈,讓來往的客人也不免繞道行走。

與此同時,唐之楓的回答也傳入孟昭的耳中:“那夥人為首的姓楊,名為楊世澤,也是在歸林居的故人。”

楊颯生性警覺,察覺到有人在註視他,一扭過頭。

唐之楓與孟昭就立在街角的柳樹下,兩人一同望著這邊,卻因為氣質有種微妙的相似,看起來異常和諧。

楊颯握緊拳頭,大步走過去,衣袍帶風而擺動,直到靠近他們幾丈遠才放慢腳步,不緊不慢地靠近。

“真是冤家……路窄。”這句話,他是瞇著狹長的眼眸說的。

唐之楓淺淺頷首,不與他置喙,只說是有事就先行離開。只剩下孟昭與楊颯兩個人,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孟昭率先往綢緞莊裏走。

她拼命不想與楊颯牽扯到一塊,可偏偏命運就像是一團亂了的絲線,剪不斷理還亂。除去楊颯的緊追不舍,她的路引竟然還落到了楊颯的手裏。要離開泰陵,就得拿回路引。

可要拿到路引,說不定就會暴露原本的身份。

他們之間的問題夠多了,若是加上在永昌府的事情,只會更加令人頭疼。

身後腳步聲沈重,楊颯不多時就追了上來,與她並行:“你可知我等了你多久?”

“小人惶恐,竟勞煩楊大人在此久侯。”孟昭的態度不冷不熱。

楊颯見狀心中更是慍怒,言語中帶了譏諷:“對我倒是避如蛇蠍,與他卻相處甚好。難不成你們是約定好的?”

“不是。”

“那你為何會與他在一起?”楊颯嗓音低沈,帶著壓抑情緒的不穩。孟昭剛邁進門檻,就被他扣住手腕。

孟昭轉過身來,冷冷道:“楊大人這話說得有歧義。我與誰在一起,不與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楊大人想與誰在一起,不與誰在一起,也與我無關。”

她用力掙脫,深吸了一口氣,“況且,我根本不會與誰在一起。”

扔下一通話,她擡腳進了綢緞莊,沒想到楊颯又追了過來。孫綺波不在,只有掌櫃的一臉懵地望著,楊颯信步踏進來。

“我不過是問問,你為何如此生氣?”

楊颯向來不曾後知後覺,方才也是等得不耐煩,加上驟然望見兩個人在一起,才出言譏諷。

此刻卻察覺到孟昭的怒意,她即便對自己不甚熱絡。但經過上回,態度平靜了許多。況且還為他深入華夷山,此刻明顯是生氣了。

楊颯忽然想到一個可能,盡管那可能性不大,卻還是讓他心底有一絲微妙的歡喜。

他微微瞇眼,不甚確定道:“難道是因為……萬詩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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