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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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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孫綺波喊出聲,急急道,“楊大人過來了……”

楊颯已經大步走到屏風後,入目浴桶水波蕩漾,而另一側,孟錦年恰好拉上衣襟側過身來,眉頭微蹙,冷淡道:“楊大人難道不知,亂闖他人房間,實屬無禮!”

許是剛沐浴過,他清瘦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膚色白皙。放在肩上掩住衣襟的手指微曲,異常纖細漂亮。

那一瞬間,楊颯微頓,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道:“你昨夜也卷了進去,我還以為有人找你的麻煩。”視線一一掃過四周,除了窗扇半開,沒有任何別的痕跡。

孟錦年長發披在肩頭,額前的兩縷黑發垂下來,越發襯得眼眸漆黑寧靜。

“那麽現在,”她微微垂眼,“可以請楊大人出去了。”

楊颯沒有動,他仿佛還能感覺到房間裏籠罩的水汽,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他忽而負手,盯著錦年不緊不慢道:“都是尋常男子,換個衣衫也無需躲避。難道……”他忽然靠近一步,旁邊的孫綺波膽戰心驚地望過來。他比她高了一頭,居高臨下目光逼視道:“你有什麽秘密不成?”

孟錦年頓了頓,只淡淡地系上衣襟,反諷道:“我只是不太習慣他人在側,難道,楊大人又觀看他人換衣的癖好?”

楊颯薄唇微微翹起:“那倒沒有。”他停頓了一會兒,微微瞇眼,“真的沒事?”

錦年走到屏風前,撈起外衫披上:“若是真的有,我此刻還會如此安然無恙麽。”套上外衫,錦年用手巾擦拭頭發,微微偏頭,“現在,楊大人可以離開了麽?”

楊颯輕笑了一聲,倒退一步,轉身離開。

孫綺波望著楊颯離開,後悔不疊:“我也就隨口說了一句……”

孟錦年微頓,片刻後,淡淡道:“他生性機敏,多疑,過來查看不奇怪。”

孫綺波微微一楞:“你好像對他很熟悉啊。”錦年動作一頓,繼續若無其事地束起長發:“沒有,接下來,我們得盡快離開了。”

處理好傷重的兄弟,戴江與楊颯站在客棧走廊下商量行程。“接下來估計要修養幾天,兄弟們的傷勢不輕。”

見楊颯沈默不語,戴江又道:“大哥是擔心,他們會再次偷襲?”

“卓欒此人……”楊颯負手望著遠處山巔的煙嵐,微微瞇眼,“不可小覷。說實話,他與我有相似之處,一旦打定主意做什麽,便會不擇手段。”

申屠剛拎著刀,剛從後院廚房的磨刀石上磨過,聞言大聲道:“誰怕他是孫子!來一個就殺一個,來兩個就殺一雙!”他嗓門洪亮,剛一走過來,客棧的夥計就驚懼地瞅了一眼。

楊颯沒有反駁:“兄弟們傷勢嚴重,說不得要待上兩日。昨夜他們亦有傷,不會這麽快過來。但我們還是要提高警惕,讓沒受傷的兄弟夜裏警醒些。”

戴江知道他的意思,視線落在他的胳膊上:“大哥的傷如何?”

楊颯右手掌按住胳膊,低頭沈聲道:“不礙事。

大事既然敲定,戴江少不得提起孟錦年,他們昨夜敢出來,亦是出乎他的意料。“孟昭給大家治傷,少不得道聲謝。”

“不用……”楊颯話一出,又蹙了蹙眉,“我會親自說。”

戴江點點頭,又隨意道:“不過,經過昨晚一事,他們估計要立即動身了。”

楊颯微微側頭,沒有說話。

孟錦年她們,還在為路引糾結。“這邊兒根本找不到路引……”孫綺波坐在床榻上垂頭喪氣,拉長了聲音。

孟錦年收拾包裹,把衣物、剩下的金瘡藥、繃帶還有羊皮水袋、幹糧一並裝進去:“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辦法。”

孫綺波一個鯉魚打挺坐直身體:“什麽辦法?”

“到泰陵府後,混進城門。“孟錦年對這個辦法不抱希望,”不過城門守衛一向森嚴,若要混進去,不太容易。或者,你暫時在此住下。玩兒夠了就回雲州,亦或者偽造路引後,游山玩水。若是與我一起,你的行程亦會受到牽絆。”

錦年言辭平靜,孫綺波內心動搖了一瞬。

她不是沒想過,只是孤身一人出來,總是有些膽怯。

孫綺波正天人交戰,孟錦年已經收拾好行囊,放在桌上清點銀錢。恰好戴江敲門進來,他詢問他們是否離開,孫綺波一一應答。

他們的下一站,都是泰陵府。

“你們二人上路,難免會遇到危險之事。若是隨我們一同上路,也好有個照應。”戴江心裏暗嘆一聲,楊颯對於這個少年,頗為喜愛。況且,孟昭懂得醫術,若是途中有了其他事,也能幫上忙。因此試探過行程後,他就提出這個建議,也是順了楊颯的意。

楊颯明明心裏如此,卻拉不下臉,只能他來游說。

孟錦年微微一怔,沒說話。

路途兇險,她有心理準備,只是經過此次也不禁有了幾分切身的危機感。

但若和楊颯同行……

戴江以為他們必定不會拒絕,誰知道,出乎意料,孟錦年忽而盯著他:“我們今日就要啟程了,你們呢?”

她臉色平靜,戴江微微一怔,還沒來得及說話。

孟錦年就被孫綺波拉到屏風一側,孫綺波低聲道:“他們既然是軍爺,那到了泰陵,只要跟著他們我們是不是可以混進去?”

“……的確,比較方便。”

孟錦年無法否認,與他們同行的好處,只是……

“那還等什麽?”孫綺波喜形於色,挑眉道,“而且昨天晚上那麽危險,若是跟著他們,有危險豈不是他們擋在前面?”

孟錦年忍不住提醒她:“你別忘了,昨夜的事,就是他們招來的。”

楊颯一行押送囚犯,有卓欒等人虎視眈眈,未必能安全到哪裏去。

孫綺波身子一僵,映著頭皮道:“可是,我還是覺得,跟他們一起安全些。”

錦年沈默了一會兒,阿鈴的到來,說明卓欒等人把她也和楊颯劃分到一起。但她想盡快離開,除了想要避開卓欒等人,還有就是,不想與楊颯再有任何牽扯。

孟錦年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道:“很抱歉,我不會跟他們一同上路。”

孫綺波擰起眉頭,剛要勸,又聽她說:“不過,你可以同他們一起。屆時我們在泰陵匯合,也並無不可。”

“我能問原因麽?”

“抱歉。”孟錦年拒絕,她轉了個身,對戴江道,“多謝楊大人好意,不過在下有要是在身,不能多帶。”她拉過孫綺波,認真道,“不過我的朋友,或許會同你們一起。”

戴江蹙起眉頭,但面前的少年有理有據,他只能按捺住自己的心情。回到楊颯的房間,他把事情一一道來,楊颯面無表情地聽完,淡淡地“嗯”了一聲。戴江卻知道,他的心情不悅,所以懶得多說。孫綺波糾結異常,最後還是決定同孟錦年一切走。畢竟與楊颯相熟的,也不是她。

收拾好行囊,兩人剛下了臺階,客棧的掌櫃剛要結賬。忽然臉色一變,放下算盤繞過來,恭敬而鄭重地揖手道:“先生怎麽過來了。”

兩人一楞,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個童仆模樣的少年推著輪椅自走廊緩緩出來。

清晨天際一片蒼白,薄薄的霧氣裏,輪椅上的公子擡眼看過來。他只穿了件素面錦衣,顏色極素淡,素淡到仿佛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而面容是俊秀的,若是再早個三五年,說是芝蘭玉樹也不為過。如今卻更像是,風霜摧殘過後的淡薄的一片楓葉。

孟錦年望著他,他漆黑的眼眸也掃了過來,極輕飄地掠過。

忽然,他劇烈咳嗽起來,仆人立馬遞上手帕。他修長的手指將手帕按在唇上,咳嗽過後,才望著掌櫃淡淡道:“出什麽事了?”

孟錦年這才反應過來,昨夜的廝殺,果然引出了歸林居背後的主人。這名二十多歲的公子,想必就是歸林居主人的後代。

掌櫃的剛要過去推輪椅,公子卻微微擡手,目光望著錦年道:“先給客人結賬。”

掌櫃的連忙應了一聲,走過來結賬。孟錦年的目光卻緊緊盯著他,舉手投足間,他總給她一種極其熟悉的感覺。

掌櫃結賬時,孟錦年的思緒,卻不期然回想起一個人。

說起來,這人還算是她的半個老師。

京師裏孟慶東門下有許多學生,往年也結識了諸多朋友。所謂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因周氏早逝,一應來人,都是錦年操持的。因錦年好下棋,孟慶東時常然讓一些學生朋友與她切磋,其中有一位先生,棋藝極高,布局不露痕跡,卻經常殺得她片甲不留。

但他時常病著,因此,他偶然過來拜訪的一次,隔著一道紗簾,與錦年端坐在兩側對弈。

唐先生不經常說話,偶然指點她,說話聲也略微沙啞。

孟錦年一向很尊敬他,直到昭和九年,也就是孟慶東入獄的兩年前。唐先生因有事,離開了京城,從此他們便再沒有聯系過。

如今的這位公子給她的印象,與唐先生相似,更重要的是……他們都坐著輪椅。

夥計去叫楊颯,楊颯得知歸林居主人前來,頗為驚訝。他與戴江對視一眼,立刻下樓,卻在下樓的那一瞬間望見了大廳前走廊的那一幕。

清晨略顯明媚的光線裏,單肩背著行囊的少年立在輪椅公子面前,微微低頭道:“縱然很冒昧,在下孟昭,能否請教公子尊姓大名?”

而那位公子掩帕喝嗽了幾聲,淡淡地回了一句話。

楊颯清楚地看見,孟昭霎時間臉色微變,只是定定望著那名公子,就好像他們本就認識。

幾丈之外,與夥計戴江一同停在二樓木階上的楊颯,狹長的眼眸微微瞇起,臉色慢慢地冷下來。

直到戴江低聲提醒了一句,他才擡腳,往那兩人那裏一步一步走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小劇場

戴江(老大我知道你的意思),清了清嗓子:“跟我們組隊有很多好處。”

楊颯(咳咳):“求組隊。”

孟錦年(冷漠臉):“拒絕。”

孫綺波(擔心):“那我路引怎麽辦?”

輪椅公子(淡淡一笑):“再簡單不過。”

楊颯(臉色陰沈):“你誰啊?”

輪椅公子(淡淡):“你說呢。”

男二出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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