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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治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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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欒等人早就等待已久,選在眾人熟睡的時刻,他們悄悄潛入歸林居大通鋪,沒想到被楊颯派去的守衛發現。霎時間,兩方人交起手來,那些被銬住的囚犯,亦拼了命反抗。

楊颯被驚動,剛出房門卻霎時間卷入到與卓欒的打鬥當中,申屠剛帶著人拼殺,他們在後院混戰一團。

被大雨擋下的客人,並不只有孟錦年他們。但其餘的客人,都是在江湖上跑慣了,知道什麽時候該閉門不出。

雨勢似乎小了些,孟錦年說完那句話,轉身就走。

身後楊颯跟了上來,他低沈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不知道夜半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該出來麽?”

這話竟有種教訓的意味,孟錦年忍不住側頭道:“若非廝殺聲消失,我是不會出來的。”

這話又倔又硬,偏偏說的人雲淡風輕,有種不服氣偏又掩飾的執拗感。

楊颯捂著胳膊出了冷汗,卻不禁扯了扯唇角,今夜被偷襲的陰霾下。唯有此刻,才忽然放松了一些。

兩人來到楊颯的房間,他渾身濕淋淋的,錦年還沒來得及說話。楊似是力氣透支,倚靠著柱子驟然滑坐下來。他捂著胳膊,冷汗涔涔朝她看過來,一雙眼眸裏是宛若受傷野獸的目光。

原來方才是在逞強,孟錦年只能蹲下來,幫助他撕開衣裳。

傷痕頗深,皮肉外翻,撕開的衣袖也被鮮血染紅。

“你猜偷襲的人是誰?”他竟然還有心情說話。

孟錦年猛地拽緊繃帶,楊颯驀地倒抽一口冷氣,擡眸卻只見她平靜的面容。

見她沒有回答的意思,楊颯又道:“你不猜,是因為猜不到,還是不想說?”

他眼眸幽深,透出一種意味深長。

孟錦年掃了他一眼,低頭將繃帶纏住:“與我有關系麽?”

楊颯望著她,忽然冷嗤一聲,倚靠著柱子道:“我原以為,他是個識時務的人,卻沒想到他只是等待機會卷土重來。”他閉了閉眼,沈了聲音,“是我大意了。”

鮮少見他如此幹脆利索地認錯,孟錦年不禁望了他一眼,大雨中他毫不猶豫讓她先去救軍衛,而自己忍著傷口轉身。

“歸林居距離雲州府有一段距離,誰也未曾想到,卓欒居然會跟到這裏來……”孟錦年收拾剩下的工具,頓了頓,又道,“他不是一般人。”

楊颯頗為驚訝地直起身體,盯了她一會兒,片刻後笑了:“你果然知道……”頓了頓,又挑眉道,“我可以理解為,你在安慰我?”

清晨故作不認識的,可是他。

難不成一場大雨,便沖走所有的記憶。

孟錦年沒搭理他,只是繼續動作。

楊颯不知想到什麽,臉色冷了一些:“我們的人受傷了,幸好,他們也沒有得逞。”

她遲疑了一瞬,皺眉道:“那些人犯了什麽罪?”在雲州府山上,看起來也不過是尋常村民。

“他們都是逃兵。前兩年被衛所所征,後來逃跑,上山為匪為禍一方。”楊颯懶洋洋道,忽然一頓,又朝她看過來,“我還沒問,你那時候如何逃走的?混亂剛起便人去樓空,你的動作倒是快。”

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語氣說不出是諷刺還是欣賞。

“你怎麽知道的?”錦年盯著他,挑眉反問,“難不成,當時正值危亂之際,楊大人還有空看了看?”

楊颯像是被人戳到什麽,驟然語塞,別過臉去,冷冷道:“我負責剿匪行動,自然知曉你的行蹤。”

孟錦年瞥了他一眼,拿起繃帶與藥物,剛起身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方才她也置身於雨中,雖然撐了傘,但傘落後大半衣衫濕透。一心為楊颯治傷,她竟然忽略了這些,與此同時身後忽然傳來楊颯的聲音。

“孟昭——”

孟錦年的心驀地一跳,就聽見他低沈的聲音響起,略帶嫌棄與諷刺意味:“男子漢大丈夫,若都像你這般單薄,怕是大興江山就要被胡人的鐵騎給踏平了。”

都這個時候,還不忘諷刺她,方才雨中的楊颯仿佛只是幻覺。

孟錦年深吸了一口氣,微微側頭:“大興的江山,只要有楊大人如此的人物,怎會被踏平?”說完不再停留。

出門轉彎的剎那。

楊颯的幽深的眼眸正望過來,他倚靠在柱子上,他一只手放在胳膊的繃帶上,朝她看過來,神情懶散而放松。

雨聲沙沙,水流順著屋檐而下,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回到房間,孫綺波嚇得夠嗆,不斷回想橫在雨中地面上的屍體,望著她艱難道:“真的死人了?”

孟錦年解開扣子的動作一頓,回想起那幾句屍體,竭力咽下喉間的翻湧感。點了頭,“這很尋常,你要習慣。”

孫綺波咽了口唾沫,強撐著道:“這路上都是如此危險?”

以往雖有過險境,距離鮮血卻不曾如此近。實則最危險的一次,恰巧被她遇上。

“我早說過,路途很危險。”她脫下濕了大半外衫,“你要是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孫綺波苦著臉,她輕咳幾聲:“其實你早該叫我的,好歹我也能施展兩下。”

外強中幹,佯裝堅強。

孟錦年低頭笑了笑,一本正經道:“剛好,方才楊百戶說那些人說不定會去而覆返,屆時你也可以大展身手。”抖了抖衣袍,還是扔在木盆裏。

孫綺波的動作驟然一停,雙手緊握著劍鞘,神情驚懼:“你說真的?”

孟錦年笑了笑:“開玩笑的。”頓了頓,又想到楊颯開玩笑的神情,迅速斂去笑意。“至少今晚,應該不會再有事了。”

“說起來……”孫綺波忽然湊過來,試探道,“你跟那個楊百戶,到底什麽關系?”

孟錦年的臉色淡了些,用發帶綁住長發:“沒關系。”

“是麽……”孫綺波似乎不信,她轉身坐到榻上,“可我覺得不太像,他知道你是姑娘家嗎?”

她不想多談:“不知道。”

孫綺波縱然好奇,也不好探問。一夜疲憊,她們都淋了雨,於是清晨叫夥計送來熱水,準備沐浴休整。楊颯的人有些受傷了,勢必要多待兩天養傷。奇怪的是,翌日清晨發現客人走了一大半,而後院的血跡與屍體也被利索地清理幹凈。

對面的門沒有任何動靜,想必經過一夜戮戰,楊颯還在休息。

那麽整理這一切的,就是戴江了。

孟錦年先洗澡,孫綺波昨夜淋濕得不多,先下去用早膳。她脫下昨夜換上的褻衣,伸手試了下水溫,不燙不熱剛好。置身其中,神經才放松了些。片刻後,輕微的鈴聲忽而響起。

她剛睜開眼睛,一把鋒利的小刀橫在脖頸前,緊接著,一個宛若鈴聲一般清脆的聲音傳來。

“我該叫你孟昭哥哥,還是姐姐?”

聲音清脆熟悉,還有昨夜卓欒的偷襲。

錦年沒有動:“阿鈴,是你嗎?”

“你為什麽要和他一起,出賣我們?”阿鈴的聲音低而尖銳,她穿了件藏藍短衫,繞著浴桶慢慢走到錦年視線裏。

卓欒已經退走,阿鈴來這裏,想必是自作主張。

“我與他不是一道的。”

阿鈴冷笑道:“哦,那為什麽你還幫他們治傷?”

“阿鈴——”錦年提高了聲音,盯著她淡淡道,“當初縱然我被你爹挾持,不也與我師父一同,救治於你。如今我與他們既然在同一個客棧,治傷也是順手為之。”

阿鈴剛要反駁,忽然一怔,擰起眉頭:“你說什麽?你不是我阿爹請回去的嗎?”

孟錦年直視著她:“你真的不知道麽……”聲音頓了頓,又道,“原本,這話不該由我來說。你爹帶著那些逃兵,占據山頭,劫掠過往行人、客商,並且將人擄到山上。我,還有他,都是被挾持上去的。”

“我不信!”阿鈴氣急敗壞道,她手中的小刀往前一步,咬牙道,“你在花言巧語。明明是那個姓楊的,抓走了他們。他們以前根本吃不飽穿不暖,還差點餓死,是我阿爹帶著他們打獵。我們生活得很平靜,若不是你們來了,他們怎麽會被抓走?”

錦年閉了閉眼,平靜道:“你這個年紀,也該懂事了。”

阿鈴神色變幻,緊緊抿著唇。

“我不信你絲毫未曾察覺,你阿爹的特殊之處。”山上雖種有莊稼,他們亦經常外出打獵。“你阿爹獵的是人,他們是山匪。”

“山匪”二字一處,阿鈴驟然臉色煞白,她胸口劇烈起伏,神色掙紮。

錦年繼續平靜道:“你所謂的叔叔伯伯,都是逃兵,他們原本在軍隊的衛所,卻成了逃兵。而楊……百戶,就是特地前來逮捕他們的。”見阿鈴神色動搖,她又添了一把火,“換言之,你們才是官府追殺的逃犯。”

最後一句宛若重錘,阿鈴倒退一步,神色無措起來。

說起來,她也不過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錦年心中一軟,輕聲道:“是非對錯,在你這個年紀還很難理解。如今未曾有別人見到你,還是趕快離開吧。”

阿鈴神情猶豫,她又舉起小刀對著錦年,咬牙道:“那……你沒有出賣我們?”

孟錦年嘆了口氣,道:“當時,我亦是身陷囹圄。混亂起來,我只能趁亂逃走。除此之外,你覺得……我還能做什麽呢?”

阿鈴神色松動,她慢慢收回小刀。

錦年的心剛落下,卻忽然有人敲門,“嘟嘟嘟”三聲。阿鈴驟然望過去,猛地逼近,鋒利的刀刃對著她的脖頸。

阿鈴壓低了聲音,咬牙道:“你騙我!”

這個時候會敲門,孟錦年揚聲道:“是誰?”

“是我。”孫綺波在外大大咧咧地回道,她立在門前,望著樓下窗口坐著的楊颯。隨意道,“你沐浴得如何了,現在方便進去嗎?”

在阿鈴兇狠的眼神下,她盡量放穩聲音,“別,先不要進來。”她絞盡腦汁,然後平靜道,“樓下的早膳,能麻煩你幫我拿上來麽?”

孫綺波微微一怔,遲疑地應了一聲。她擺弄著腰間的玉佩,慢吞吞地往樓下去。

楊颯恰好走過來,見她魂不守舍,微微蹙眉,當即攔住詢問。孫綺波想著楊颯與孟錦年是故交,便將方才的事說了一遍,末了又隨意道,“她說讓我去給她拿早膳,奇怪,她不是說沐浴過後自己下去吃嗎?”

楊颯忽然擡眸:“他沒讓你進門?”

孫綺波剛一點頭,楊颯皺眉靜了一會兒,驀地意識到什麽,擡腳大步往樓上去。

上了樓梯他反倒放輕腳步,側耳貼著房門。說是沐浴,卻沒有任何水聲。

楊颯微微瞇眼,退後兩步,揚腿就要踹門板。恰逢孫綺波追了上來,她忽然間想到孟昭是女扮男裝,於是在楊颯擡腿的剎那,猛地撲了過來拽住他的胳膊。

“你要做什麽!”

楊颯擰眉掃了她一眼,二話不說,換了條腿果斷用力一腳踹了上去。

只聽見“嘭”的一聲,門板應聲被踹開,孫綺波心裏暗道糟糕。房間裏的左側,山水屏風擋在前面,後面便是浴桶。

作者有話要說:

楊颯:“你的小身板太單薄了,不像個男人。”

孟錦年:“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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