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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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又躲在閣樓看書?”

吱呀一聲,雕花木窗格的房門被推開,錦年靠著書架擡頭。她穿了件雪青的衣裙,裙擺微微浮動著,刺眼的陽光讓她驀地閉眼。孟慶東的身影出現,他負手而立,帶著胡子的臉俯身朝她看過來。

“看的什麽……”他伸手翻到封面,霎時間一頓,臉上浮現動容的神色。那是一本醫書,近幾年,孟錦年在這幾年間看了許多。

錦年闔上書本,沈默著沒說話。

片刻後,她笑了笑:“總是忍不住去看。”頓了頓,又說,“雖然知道,已經沒有什麽用了。”

孟慶東忽然轉過臉,擡手遮住臉,聲音沙啞地嗯了一聲。

無論看了多少醫書,紙上談兵終究不可行。

在山神廟為虞夫人接生是被逼無奈,錦年打量著地面上的小姑娘,她臉部通紅,開始胡言亂語。她微微皺眉,久仁在旁邊湊過來,朝她使了個眼色。

“她病情顯然很嚴重,可曾下山請過大夫?”

錦年蹲在地上,回過頭望著男人。

她眉心微蹙,倒像是真的著急。周圍的人被她一問,霎時間沈默了,半晌卓欒道:“村子裏原本有大夫,不過半個月前去世了。”

女人是阿玲的母親蔣氏,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淚:“阿鈴那日從山裏回來後,就這樣了,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卓欒示意錦年給阿鈴治病,錦年沈默了一會兒,只說要先讓眾人散開,不要擋住阿鈴。男人一揮手,周圍的人迅速四散開來。

久仁往四周瞧了瞧,湊過來小聲道:“我們就假裝給她治病,不然……”他往後看了看,用手比了個“哢嚓”的姿勢。

錦年搖了搖頭:“不行。”

她伸手探到小姑娘的額頭上,滾燙異常,如果再耽擱下去勢必造成大禍。錦年接過濕潤的手巾,敷在她額上,對著女人道:“她的體溫太高了,現在要先給她降溫。”

女人連忙點頭,讓人把阿鈴擡到屋子裏去。

久仁望著眾人把阿鈴擡了進去,瞪了一眼錦年,湊過來苦口婆心道:“你到底怎麽想的……你想想啊,保命要緊。至於給她治病,我也懂幾味草藥,隨便給她治療拖延時間,然後找機會逃走。”

孟錦年盯著久仁不說話,久仁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麽,我臉上有臟東西?”

“你師父當真是受人愛戴的神醫?”

“那當然。”提起師父,久仁臉上立刻浮現驕傲的神色。

錦年收回目光,久仁又湊過來小聲商量道:“一會兒我們就說知道該怎麽治,但是要采一些草藥……”

這個方法未必不可以,只不過,她偏頭望了望為首的男人。

卓欒正在跟同村的人說什麽,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這不是個好惹的人,如果真的被他抓住,說不定會被殺。

小姑娘叫做阿鈴,女人說起的時候,錦年毫不意外地看見了屋檐上懸掛的一串鈴鐺。被風一吹,發出悅耳的聲音。難以置信,這個居住了土匪的村子裏,竟然有如此別致的物件。

改變主意,也只是在翌日的清晨。

阿鈴這次陷入了囈語的狀態。

錦年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心驀地一沈:“必須馬上去請大夫,否則……”

卓欒神色陰沈,他忽然打斷錦年的話:“你們不是大夫嗎?”周圍的男人們也氣勢洶洶,仿佛說不是的剎那,他們就會一擁而上,將他們亂刀砍死。

久仁死死地掐住錦年的胳膊,她忍痛道:“我們只是學徒……”

掐著胳膊的手一松,錦年盯著他們繼續說了下去:“我們的師父乃是有名的大夫,但我們學醫時日尚短。她的情況委實棘手,憑我們的能力,無法醫治。因此,為了不耽誤她的病情,你們必須立刻下山去請大夫。”

卓欒皺眉,似乎在思考錦年的話,久仁的心大起大落,此刻不敢說話。

見他們猶豫,孟錦年不禁蹙眉:“按理說,如果早在得病之初下山請大夫,也不至於到了如此地步。你們到底為什麽不去請……”

說到這裏,她忽然一頓。

周圍人顧慮的神色,還有那個去世的老大夫。既然此地是土匪窩,為避免洩露消息,上來的人除了自己人,想必永遠不能下去。

蔣氏拉過她,低聲道:“我們原來請過一個大夫,但是他在我們的村子的井水裏下了毒,所以……”

卓欒忽然擡眉:“那就請你們的師父來。”

孟錦年心底一驚,面上卻不露分毫,久仁瞪大了眼睛。她冷靜地上前一步,擋住久仁吃驚的神情,皺眉道:“若要我師父前來,並無不可,只是有兩個條件。”

卓欒皺眉:“什麽條件?”

“第一,我師父很難請,必須由我的師弟下山去請。”卓欒露出懷疑的目光,錦年補充道,“當然,作為人質,我會留在此處。”

卓欒考慮了一會兒,擡眼:“第二個條件?”

他答應了,錦年心頭一松,繼續道:“我師父懸壺濟世,治病不論是非。因此,無論如何,屆時你們都要確保我們平安下山。”

周圍的人剛要上前,卓欒伸手一攔,盯著她說:“可以。”

事不宜遲,阿鈴危在旦夕。

久仁收拾背簍下山前,錦年與他開始細細交代。久仁埋怨她的自作主張:“我師父是不會過來的,這明擺著的土匪窩,我也不能讓他老人家過來啊……”

想不到他看似膽小怕死,對師父倒還有幾分孝心。

孟錦年笑了笑,耐心解釋:“其一,他提出你師父是我們的一個機會,借此機會,你可以平安離開這裏。但如果真要上山,也不必非得是你師父,找一位大夫即可。其二……”她頓了頓,又平靜道,“阿鈴是個小姑娘,無論如何,也不能因為我們的原因,耽誤她的治療時機。”

久仁聽到前半句眉頭微皺,後半句不自在地咳嗽了幾聲。

“不對,”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疑惑道,“我們說起來毫無關系,如果我一去不回頭,也不用冒著別的風險了。那你怎麽辦?”

久仁第一次腦子轉得如此迅速,但孟錦年一向腦子比他好使,不至於沒有考慮到這種可能性吧。

一陣風忽而吹過,帶著濕潤的花香,村子裏別的不說景色還是頗好的。

孟錦年與他對視片刻,笑了笑:“所以啊,一切就靠你的良心了。”

久仁似乎是怔住了,他眉頭聳動,臉上浮現無法理解。他低頭嘟囔道:“別,你還是別相信我的良心了……”

孟錦年不置可否,又正色道:“無論如何,最起碼你能夠逃出此處。即便你下山後逃走,他們也必定會請別的大夫。所以,”她總結,“這是最好的辦法。”

最好的辦法,真的是最好的……

久仁的嘴唇動了動,一言不發地背起背簍,他轉身就跟著那人下了山。錦年則留下來,跟女人一起為阿鈴降溫。暮色四合之時,村子外傳來嘈雜的聲音,她預料到大概是找大夫的人回來了。

若是久仁逃走,說不定土匪會遷怒於她。

錦年走出去時,還在暗暗思忖,若是他們要殺她洩憤,她屆時可以說能夠幫助大夫,以此換得生存的機會。但剛一出去,便望見回來的人群中,一位貌似仙風道骨的男人立在中央。

他頭發束起,唇下有一縷胡子,笑起來讓人如沐春風。只是那雙眼睛,偶爾閃過幽深的光。

作者有話要說:

師父出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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