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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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的願望是,能夠和你有下一次旅行,看星空,就我和你。”岑藍的語氣,是藏不住的喜悅,一點也不掩蓋的,浮上了眼角。

陸唯雞皮疙瘩驟起,卻也覺得……有些心酸。

“這是一條山體路,沒有分支,小路也只夠步行,這邊剛下過雨,太濕滑不安全。”宋昂的意思,只能原地等候,等道路通暢後再走了。

程天籟一直窩在車裏,陸唯在外面東張西望看熱鬧,岑藍自然黏著。宋昂坐上駕駛,不說話,靜靜陪著她。

“看這形勢,應該要堵很久吧?”

“前面排了十幾公裏,又是山路,順利的話,都要到晚上了。”

程天籟嗯了聲,低了低頭,又擡起來看著宋昂,“你說,這是不是知因在怪我呀?怪我這幾年都不來看他,他應該挺生氣,不想見我。”

宋昂心疼地想握她的手,輕聲說:“不許亂想。”

**

如所料,夜幕降下,還沒通車。

山間天氣多變,本來還能看到啟明星,一下子雲團沈沈,把星月遮的嚴嚴實實。岑藍臉貼著駕駛座的後背,一邊從天窗看天,一邊看陸唯。

陸唯玩手機,頭也不擡地說:“我沒整容,別總看。”

岑藍笑著說:“誰敢給你整容,自砸招牌。”

“我。”程天籟指了指自己,“我每天都打他三頓,左勾拳打右臉,右勾拳修鼻子,過肩摔就是全身抽脂,心情好,就多賞幾拳給眼睛。看吧,又黑又亮。”

陸唯配合地湊過臉,“今天還欠一頓,來,補上。”

“不要,手疼。”

兩人之間的玩笑,岑藍卻很不高興,她兩眼一轉,“這也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好無聊,我們來玩游戲吧!真心話,不想回答呢,就給每人2000塊錢。”

“我寧願無聊。”

“反對無效。”岑藍見宋昂和陸唯都沒吭聲,才不管程天籟的意見。

“按資排輩,宋總,就從你這兒開始啦。”岑藍生在大家族,最懂察言觀色,笑嘻嘻的問:“我長得美不美?”

宋昂:……

“不說話就是默認,謝謝誇獎。”

陸唯噗嗤笑出了聲,岑藍轉過頭,“別急,到你了。”指了指副駕,“除了她,你還喜歡過誰?”

陸唯:“……沒有了。”

這個答案讓岑藍心滿意足,我這麽厚臉皮十幾年來陰魂不散,就算不是你心裏的第一名,也能排在第二,真高興!

她看向程天籟的眼神更加明亮了,蠢蠢欲動、迫不及待,問:“你和陸唯結婚這麽久了,怎麽不辦喜酒不拍婚紗照呀?”

她的尾音上翹,卻像一枚魚雷,炸的這三人水花四濺。

陸唯緊張兮兮,宋昂下巴的線條繃緊,程天籟知道,他又生氣了。

“你微信多少,我加你,每人2000是吧?”掏出手機,手指熟練地劃著,這個問題,她不想回答。

三人的手機先後響了一聲,陸唯立刻轉了一個更大的金額給她,岑藍滿面春風,“宋總,又到你嘍。你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

陸唯的手機差點掉地上,他給岑藍使眼色,擠擠眨眨一臉苦色。

許久,宋昂才說:“我有。”

岑藍本想問是誰,但他落寞又認真的表情,讓人實在不敢造次。她往後一仰,“不玩啦,賺了2000心滿意足。”

“哪有這樣的人,問了一圈秘密,自己又不參與,敲竹杠。”陸唯打抱不平。

“我有什麽好問的,我喜歡誰討厭誰你不都知道嗎?幹嘛,再重覆一遍名字嗎,我無所謂,你可以嗎?”

她目光灼熱,漫不經心的目光掃向陸唯的臉,前方人聲沸騰,車燈一盞盞亮起來,宋昂說:“路通了。”

**

已經深夜,他們打道回到鎮上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岑藍提著大包小包站在車前。

餅幹,玩具,衣服?

陸唯皺眉,“這都是什麽呀?”

“不是要去看她弟弟嗎?我特意起個大早到鎮上買的,這裏沒什麽商店,我已經挑最貴的了。”

陸唯把東西放上車,拉了拉岑藍,說:“待會你別亂說話,也別惹天籟。”

剛想反駁,就被他塞進了車裏。

岑藍仔細打量了一番,宋昂一慣的冰山總裁臉,陸唯也難得的沈默,程天籟……一本書蓋在臉上,看似在睡覺。

一路往西走,盤山公路的風景真美,太陽剛升起,紅艷艷的帶著新鮮,月亮隔空相望,淺白的輪廓掛在天上,遠離市區,天色藍的心醉。

盤山公路的盡頭,駛入了大平地,六車道的寬度,兩邊的路墩修的整整齊齊,越往前,綠化風格越清晰,岑藍已經明白——

他們去的地方是,墓園。

停好車,宋昂從尾箱拿了兩袋東西,園區有人接待,叫了一輛電瓶車,載著四人往深處開。

來到一座新修的墓地前,青灰色的石面一塵不染,挺立的墓碑成色新。陸唯已經把蠟燭香火擺好,還有幾個最新款的玩具。

傅知因的照片是十歲生日時的抓拍,明晃晃的一張笑臉,眼睛笑成了月亮。

程天籟彎腰,把手中的花擱在臺子上,輕聲說:“姐姐來看你了。”

她對著那張照片笑,姐弟兩人的神色如出一轍。

出國半年後,陸唯已從國內知道傅知因死去的消息。那場車禍後的並發癥又兇又急,走的非常快,就連傅明朗都沒能見上最後一面。

“前兩年我在溫哥華上學,那邊到處都是可樂薯條,如果你好了,我就接你去玩,保證不訓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對了,姐姐碰到了陸哥哥,是噠,姐姐結婚啦,還有一家小公司,可以賺很多很多的錢。”

程天籟的聲音平靜溫和,沒有一絲情緒起伏,嘮叨著再簡單不過的生活,沒有傷心,沒有悲痛,可越是這樣的表現,越讓宋昂沒底。

“這一次回來也不能待太久,姐姐還要回去賺錢,買好多的房子,這樣,我們就不用去別人家住,不用看別人的臉色,每天下班回家給你做飯,你要乖乖的,不許亂出門,不許推車門。”

程天籟聲音有了哽咽: “有空的時候,常來夢裏坐坐,姐姐非常非常的想你。”

宋昂挨著蹲下,用力抓住她的手,那股力量是有心而發,不容抗拒的,他所有的勇氣、果斷、全在這一掌心的溫柔裏。

岑藍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紅了的眼眶,一個人躲到一邊擦眼淚,陸唯也跟了過去,叫住她。

“天籟的弟弟是出車禍死的,他們的身世比較覆雜,這也是她和宋昂沒在一起的原因。”

“傻瓜都看得出來,她和宋總彼此惦記,只不過宋總很Man,她就別扭死了,明明喜歡的要命。”

岑藍收了情緒,鄙視道:“我一點也不同情你的奪妻之恨,你好多餘哦。”

又問:“如果,宋總和她又在一起了,你會不會難過?”

陸唯很認真的在思考,比起她幸福,好像,自己的心情也沒那麽重要。

“我希望俏俏快樂,如果她需要,我永遠支持。”陸唯很堅定。

岑藍剛止淚的眼睛又紅了,跳起來狠狠拍了一下他的頭,“討厭!我喜歡你的理由又多了一百個!”

**

走的時候,兩兩成行,一前一後。

程天籟叫住宋昂,他側頭“嗯?”了一聲。

坐在電瓶車上的時候,園長告訴說,他每年清明和六一,都會來看知因,一個人待上二十分鐘,擺上鮮艷的花,打掃幹凈墓碑。

過去的人和事,在這些年的打拼與忙碌裏漸漸褪色,那些曾經較真的細節,很多都記不起來。

而宋昂的樣子卻始終清晰,像是披荊斬棘而來,縱然滿身帶刺,卻也真心可貴。

“謝謝你。”她發自內心。

“競標已經告一段落,你們的安排是什麽?”宋昂放緩了腳步,和她貼的很近。

“回V市,手上還有幾個項目要跟進,明天就走。”

“明天?”宋昂想了想,問:“還會回來嗎?”

“不會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繼續勤快

現在的節奏就是,白天填坑,晚上存新文。

老讀者都知道《強取》裏的馮遲和《哪有動情是意外》中的宋子休。

新文的內容,這麽打比方吧,就是1個馮遲+1個宋子休兩個總裁強強對抗。

是的,我就喜歡寫總裁

又狗血又少女

^_^~明天見喲~

☆、不速之客

“長海的營銷方案不通過,市場調查部分是誰做的,到我辦公室來。”

“Z企的尾款還沒到?告訴他們,下周前不打款,等著上法院!”

“陸總25號後的應酬全部由我去,他要出差一個月,所有的簽字都交到我這。”

程天籟三兩下交待好所有事項,盧琳認真的記下,問:“陸總去哪兒呀,這麽長時間?”

“新工廠在建,以後我們的設計全部自己生產,他是去監工的。”

把最後一本文件遞過去,她起身示意,“對面都裝修好了,知道是哪家公司入駐嗎?”

盧琳差點忘事,“是一家做貿易的,據說是個大企業的子公司,明天開業,還給我們送了邀請函呢!”

淺藍色的請柬被一根深藍的綢帶纏繞,簡潔大方的樣式。程天籟翻開,內容也沒什麽特別。

“明天我得去送陸總,要Vita赴宴。”

回V市已經大半月,接了幾個大單,程天籟終於從競標失敗的陰影裏走了出來滿血覆活。剛回家,就看到客廳大包小包亂七八糟。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去逃難。”程天籟皺眉看他忙碌的身影,“那邊都會安排好,你帶這麽多東西幹嘛?”

陸唯的臥室已經空了大半,他邊收拾邊說:“在外面不習慣,用自己的舒服。”

程天籟一副嫌棄的表情,踢開一堆光碟,幫他折床上的衣服。

“俏俏,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別生氣啊。”

“那你還是別說了。”看他一臉憋著的表情,程天籟笑了笑,“說吧。”

他摸了摸頭,“那個,這次出差,岑藍也一起。”

“她?為什麽?”

“我們工廠的選址比較覆雜,是兩個區的交界,又涉及到周邊居民,上次拿下都費了不少勁,建廠過程中,指不定還有更多麻煩。岑藍的堂哥是當地的,有熟人,做事會方便許多。”

陸唯見她不說話,深深淺淺的眼神裏也看不出個情緒。

“好呀。”她突然松口,嘴角上揚,“這是好事,你這麽緊張,難道有心裏有鬼?”

陸唯的頭搖成了撥浪鼓。

“千金小姐就是不一樣,走哪都有背景,也難怪,你爸媽指定她當兒媳婦。”程天籟笑了笑,“其實岑藍,除了脾氣差點腦子少根筋愛記仇之外,也沒那麽討厭。”

陸唯驚訝,脫口而出,“她也是這麽說你的。”

程天籟猛地起身,“就她那少根筋的腦子,跟我比?”

陸唯連忙搖頭,“比不得比不得,你呀,看起來風火精明,可容易多想的性格還與以前一樣。現在想想,我還挺懷念那時候的你。”

有一顆小心翼翼的心,是受過傷後的自我保護,分外敏感,卻也惹人心疼。

**

送走陸唯,從機場回去的路上,接連收到盧琳的十幾條微信。等紅燈時一看,油門差點踩到底!

十幾條信息的內容都是同一個人的照片——

對面新公司的開業盛宴,宋昂以股東身份出席,他一身正裝,端著酒杯談笑風生。

那股春風滿面的勁兒,仿佛透過手機屏,拂了滿面。

“新鄰居的最大投資方,竟然是宋氏,天籟姐,好巧哦呵呵呵。”

巧?

程天籟的頭痛癥又犯了。

從看到照片那一刻起,她的眼皮就不停的跳。

陸唯走之前,把家裏的冰箱裝的滿當當,雞蛋,牛奶,水果,都是簡單好做的食材。最上層,是他中午做好的兩菜一湯,便簽條寫著:晚上熱熱吃。

蝦是她最愛的白灼,水煮肉片有淡淡的胡椒香,玉米粒黃燦燦的顆顆飽滿。即便如此,仍然食之無味。

剛過九點洗完澡,她接了一個電話,嶄新的本市號碼,像是一種奇異的直覺,電話那頭的聲音,肯定了猜測。

“是我,開門。”

簡短四個字,平穩有力。

宋昂蹲在門口,門縫一點點敞開,他的笑容也越來越深,溫柔親近,程天籟滿腹怒氣,竟一點一點被削減。

宋昂進了屋,搭在手臂上的外套一扔,飛上了沙發。

“別說話,我酒喝得有點兒多,到你這靜靜。”

他長腿一跨,整個人陷落沙發,緊緊閉著的雙眼,不看她一眼。

程天籟給他倒了杯水,乖乖坐在一旁。

“什麽時候結的婚?”他突然發問。

“畢業。”

宋昂望著她,眼神精亮,“陸唯自己成立公司,和他父母鬧了不少矛盾,你沒勸他?”

“當然要勸,他本來還猶豫不決,聽我一勸,第二天就打鋪蓋離家出走單幹了。”程天籟笑了笑。

宋昂也笑了,“這幾年,你真的變了很多。”

她點頭,然後不再說話。

“以前,給你添了不少麻煩,我很抱歉,也謝謝你給了我那麽多的幫助。”

她發自真心,眼裏一片誠懇。

在最落魄無助的時候遇見宋昂,讓她知道,什麽是男人對女人的好,成長的汙點和不堪被他見證,哪怕對手是他的親人,他也從未忍讓。

他們的感情開始的不夠單純,或許有他的歉疚和私心。但宋昂是她青春裏的一股力量,剛柔並濟,無法忘卻。

因為你,我才有勇氣和毅力,變成更好的模樣。

“這麽急著和我撇清關系了?”宋昂嘆息,“天籟,我承認,你父親的去世,我確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所以當年第一眼,就認出了你。”

有內疚,有憐憫,她就是一道明晃晃的裂痕,再重逢,是心裏揮之不去的記憶。宋昂的生活層次,從未有過像朵雛菊的女孩,一身風霜,卻依然努力盛放。

總是想接近她,看看她的生活,不知不覺,陷進去的是自己。

“我父親去了美國養老,傅家也定居澳洲不會再回來。”

“可我已經結婚了。”

宋昂的眼裏終於有了落寞,像是光亮一點一點熄滅,只剩幽深的潭水,深不見底。

“很晚了。”快十點,程天籟不客氣的提醒。

宋昂點頭,“我洗個澡就走。”

洗澡?

這畫風不對啊!

“毛巾你有麽?新拖鞋呢?陸唯的洗發水只有這一種?”

沒有沒有沒有!程天籟想吐血,不情不願的把嶄新的毛巾拖鞋摔向宋昂的臉。

浴室的門上有半塊玻璃,做了工藝處理,朦朦朧朧透出暖黃的光,熱氣爬滿厚厚一層,水花滴滴答答的聲音,像是貓爪撓在心頭。

程天籟不自覺的想象浴室內的畫面,直到——

“俏俏!”

停水了。

她已致電物業,很確定的告訴浴室裏的人,“小區裏有根水管爆了,緊急搶修中,你洗完了嗎?可不可以出來?”

滿身肥皂泡,一頭的洗發水,黏黏糊糊的讓他出來?

對宋昂這種有輕度潔癖的人來說,不如去死。

程天籟有一種報覆的快感,宋昂的習慣她是知道的,一套衣服從不穿兩天,指甲永遠休整利索不超過指尖,正偷樂,門“吱呀”一聲開了——

“你幹嘛不穿衣服!!”

宋昂不置可否,低頭看了看自己,胯間一條淡藍色的浴巾松松圍著,長度到膝,浴巾的圖案是一只粉色長鼻象,而象鼻子正好橫在宋昂的胯間,程天籟除了膈應,還有一點……紅臉。

“我給了你毛巾,拿我的幹嘛?”她怒瞪的雙眼被宋昂一掃,立刻丟盔棄甲,上下游離不知往哪兒看了。

宋昂卻指了指她身後,“你明天記得叫水,這一桶先給我用。”

他身上有好聞的香味,從面前擦過,程天籟咬牙,“你幹嘛又用我的沐浴露。”

“藍瓶的是陸唯的吧?我不喜歡那味兒。”

他已經把飲水機上的桶裝水搬了下來,這水是陸唯走之前新換的,被他輕松拎在手裏,“你別誤會,你肯定拎不動,我才出來的。”

他又進了浴室,地板上一只只腳印,程天籟不由自主的向前一步,右腳踏了上去,濕漉漉的一層包裹著,滑稽極了。

勉強收拾完一身,宋昂故意忽略她的眼神,愜意的往沙發一倒,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需不需要我幫你叫車?”

“我有司機。”宋昂話一轉,“不過他把我送到你家就走了。”

“我今天才到,沒有定酒店,行李都在車上。”

“所以你要睡在這?”

宋昂搖頭,“沙發太小,我睡裏邊。”

程天籟:……

手機鈴聲打破了沈默。她的無名火也戛然而止。

物業說,五分鐘後恢覆供水。

房間安靜,宋昂已經聽到電話裏的聲音,於是起身往浴室去,“陸唯的衣服呢,拿件最大的給我。”

見她不動。宋昂松松懶懶地斜靠著門,“還是,你想看我不穿衣服?”

程天籟飛速沖進了房間,十幾秒後就提了一件T恤和運動褲出來。

水聲再次響起,宋昂沖洗一遍就出來了。

微濕的頭發尖凝著水珠,他不穿正裝的時候,顯得不那麽嚴肅,和著滿身香氣,和她一樣的沐浴香,整個人清爽俊朗。

程天籟了解宋昂,他決定的事情,甚少能改變,於是乖乖的進屋收拾。攤開才見過陽光的薄被,還有幹凈的枕頭,這間臥房是陸唯的,好在他的私人物品已經帶了一大半去出差,房間沒有過多的個人氣息,看起來就是客房。

她彎腰鋪床,長發滑在胸前,撩起右側的頭發別在耳後,虛虛實實的燈光下,輪廓特別美。宋昂就站在門口,負著手一動不動。

“明天趕緊找個酒店打包滾——”

所有話啞在了喉嚨裏。

宋昂從身後環住了她的腰,滾燙有力,猶如他的聲音:

“滾什麽?”氣息是故意而為的炙熱,“床單麽?”

程天籟渾身僵硬,熱血像慢動作一般,從耳膜發散,充斥全身。

22歲那年美好的第一次,赤誠相對的男歡女愛,一點一點重現腦海。

心動了,身體才會誠實。

心頭溫熱與悲涼交疊,是苦澀的味道。

宋昂卻松了手,笑著揉了揉她的頭,“去睡吧。”

**

第三次看手機已經淩晨三點,程天籟在床上翻了N個360度,一顆心空了又滿,滿了又空,她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去看神經科。

天色鍍了一層灰白,她酣然入睡,失眠後的睡眠質量都比較好,宋昂戳了她十幾下,人才迷迷糊糊地睜眼。

“有人找。”他指了指客廳。

一翻身,又睡了過去。

“你能不能別戳我肩膀!!”程天籟終於發火,睡眠嚴重不足導致起床氣特別火爆。

“程天籟,你出來一下。”

響亮的聲音,中氣十足。

她猛地坐起,動作太大,後腦勺直接撞向了來不及躲閃的宋昂,宋昂捂著下巴我靠真他媽疼。

臥室門口的陸唯媽媽,林爽,不茍言笑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更新時間又比昨天早了那麽一丟丟

我都快愛上自己了

今天我偶像生日

不虐不虐,發糖發糖

明天見呀!麽麽噠!

☆、工廠

陽光大好的天。

林爽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地盯著程天籟。

“喝不喝水?”她局促,卻還是坐得端正。

林爽轉頭看向宋昂,神色緩了緩,說:“宋總什麽時候來的V市?”

“昨天。”

“也不提前招呼,我和老陸請你吃個飯。”

“這次是公事,時間比較緊,下次我做東。”

兩人一語一句的聊,宋昂指了指程天籟,“我和天籟認識很久,昨天太晚,就睡客房了。”

他似有似無的解釋著,強調自己睡的是客房。

林爽掃向程天籟的眼神又恢覆了冰冷,“你來一下,我有事跟你說。”

“你和陸唯在一起,我和他爸爸同意,前提是,你們必須補辦喜酒。”

一進臥室,林爽開門見山,“等陸唯回來,就著手,喜帖一個星期後發出,你自己也準備一下。”

程天籟懵了一圈。

“小陸太倔,不肯接手家族生意,晚幾年就晚幾年,非得鬧到差點斷絕父子關系。”她頓了頓, “當然,其中也有你的一份功勞。”

程天籟斂神,不反駁。

“我們想好了,與其失去兒子,不如接受他的條件。就你們的小公司,再折騰幾年吧,他總是要回歸家族的。”

林爽心裏的如意算盤,程天籟一聽便知。

讓他們補辦喜酒,一是表明態度,願意與兒子修覆關系,二是借此宣傳陸家。陸家在國外的第八家生產基地馬上就要投產,是時候博人眼球。

“陸唯知道嗎?”程天籟問。

“結婚這種事,當然還是新娘子多操心。我會跟他說的。”林爽環視了一圈,不滿意道:“這婚紗照也抽空補上,房子太小了,我給你們新買了套公寓,就當新房吧。”

程天籟心裏暗暗叫苦,送走林爽,她癱在沙發上揉腦袋。宋昂已經換好衣服,問:“今天不上班?”

“不上班你給發工資啊?”

“可以。”

程天籟白了他一眼,“給你打工,想得美。”

宋昂說:“收拾一下,我搭個便車。”

“V市路途遙遠,幹嘛往這邊投資?”

他正整理袖扣,擡頭看向她,這個角度,擡頭紋乍現,說:“你知道的。”

程天籟手一抖,穿了一半的高跟鞋掉在了地上。

正是早高峰,從住處到公司需要經過市三橋,但昨天起道路改造,到中心去必須繞路,偏偏二橋道路狹窄,三個方向的車都要通行,還沒上橋,就被堵成了蝸牛。

程天籟的車是進口的高爾夫,她開車穩當,少有急剎。

“在我家有人敲門,為什麽不叫我?”她是指剛才,陸唯的老媽子指不定怎麽想。

“我叫了,你沒醒。”

“這樣子會引起誤會!”

宋昂不認可,“她不會誤會,她會很高興。”

程天籟像在看怪物。

“陸家那點底細我清楚,兩口子發家不容易,從仿貨做起,能積累到現在也是本事。人到了一個位置,一是想鞏固地位,二是想繼續往上爬,找個有價值的合夥人是最佳方式,顯然,你不合適。”

“想讚美岑藍就直說,別踩著我。”

真實的話大都不好聽,程天籟早就明白這一點,但還是不高興。

她譏諷,“宋總呢,想找個什麽樣的合夥人?”

“我不需要。”他回答幹脆,看向她,“你應該三年多前就知道。”

程天籟一下子禁聲,千頭萬緒又湧了上來,但很快一聲響——

“砰!”

他們與前面一輛面包車追尾了。

“臥槽哥們沒長眼睛啊!”面包車上跳下了司機身量高大。

程天籟連忙下車,“不好意思對不起,你這車變道插過來,我沒剎住。”

面包車的右側擦了兩個面,受力點凹進去一些,其實她的車受損更嚴重,車燈都碎了。

“大哥,私了還是公了?”程天籟抱歉的笑,“要不咱私了吧,你看,後面一長串的車堵著呢。”

“私了行啊!給5000走人!”這司機顯然不是善茬,一點也不怕事。

“你這車也就刮損了兩個面,都不用噴漆,直接做個美容就行,頂多不超800。”程天籟臉上掛笑,和和氣氣的。

“八百,打發叫花子啊。”對方一下子怒了。

“行啊,那就公了吧。”程天籟也不惱,掏出手機準備撥號。對方卻一把搶過,“你想幹嘛,撞了車還有理了是吧。”

“把手機還給我。”程天籟指著他,再也沒了笑臉,“你這車違規變道在先,別看我好說話就想敲竹杠,而且,我還要告你非法掠奪他人財物!”

這種無賴,她在新聞裏見的多了。

以暴制暴才是最正確的方式。

但很快,面包車“嘩啦”一聲,車門劃開,蹦下四五個男女,其中一個中年婦女氣勢格外猛烈,一下車就沖著程天籟罵罵咧咧。

“你這小瓜娃子臭不要臉,把我車上人都撞傷了,賠錢,今天不賠錢我就跟你死磕!小姑娘年紀輕輕心眼壞得很!”

程天籟一下子懵了。這種潑婦罵街似的對手,她可沒有遇見過。

車來車往人聲鼎沸,後邊汽笛聲燥熱不堪,交通被堵的一塌糊塗。對方裏有兩個十來歲的小孩,竟跑過來拽住她的衣服,又哭又叫腦袋都要炸了。

“我車裏人都受了傷,這下可不是光賠車錢這麽簡單了,七千,一分不少!”司機也來了神,一唱一和跟真的似的。

一直坐在車裏的宋昂,推開車門走了出來。

“行,咱們不公了。”他的聲音沈沈穩穩。

對方見男人氣質出眾,穿著考究,琢磨著是個能說上話的,膽兒也更大了,手一比劃,“早說不就完了,這個數。”

宋昂卻看了看手機,十幾秒後他擡起頭,對程天籟說:“剛才你們的對話我已經錄下來了,車牌號碼和他們的樣子也清清楚楚,已經報了警,走吧。”

他回頭對司機說:“不公了,也不代表我同意私了。交警已經來了,你們受的委屈好好說,對了,說完留點神,待會還有警察找。”

說完,宋昂牽著程天籟的手直接過馬路。

程天籟:“哎!我的手機還在他手上呢!”

“不急,半小時後就在你辦公室了。”

交警騎著摩托趕來,面包車裏的一行人已被圍住,似乎還沒回過神。

她回著頭看熱鬧,宋昂左手環住她的後腦,一用力,人就到被胳膊收緊,半拖半抱著走了。

程天籟猜,一定是宋明謙出面擺平的此事。他和宋昂亦敵亦友,順水人情的事情最愛做。

果不其然,剛踏進公司,被面包車司機搶走的手機,安靜地擱在辦公桌上。

**

宋昂是隔壁公司的最大資方,程天籟摸清了他的規律,每周五下午都會到公司,開個簡短的會,然後一個人坐在那看書,五點二十,就起身不見人影。

而她下班去車庫,都會看到他斜靠著車,春風滿面地對她笑。

每周飛一次,來往R市和V市,名義上是視察工作,實際上,都是等著她下班,借口要盡地主之誼,纏著她請客吃飯。

第一個星期,是厭煩。

第二個星期,是好笑。

第三個星期,是習以為常。

第四個星期,宋昂並未出現。

連一通電話和短信都沒有。

程天籟有些失望,很確定的失望。

她的辦公室正對隔壁公司的會議室,以往,宋昂就坐在最前頭,身後是投影屏,十幾號人有秩序地坐著。透過兩扇玻璃,也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一切。

宋昂開會的時候,手邊一定要有一瓶水,他的會議本是棕色的皮質封面,筆是定制,黑色的筆身握在他手裏,寫字的動作都仿佛透著一股勁。

程天籟晃神,望著空空的會議室,心底一片惆悵。

**

與陸唯通電話的頻率是兩天一次,但郵件每天準時發來,照片、文字,告訴她那邊工廠的進度情況。

最後一次郵件是昨天,陸唯說碰上了點棘手的事,電話裏沒細說,但程天籟的直覺極準,也充分相信,這幾日眼皮亂跳的情況不完全是因為宋昂。

她當即決定,去道縣。

道縣在一個勞力輸出大省,位置偏西北,內陸地區,四季分化明顯。

不明顯的地理優勢,經濟貢獻卻能位居該省前列,因為這裏的工業園區特別多。

星飛的工廠,就在去年剛成立的工業園內。

程天籟沒有通知任何人,下飛機後轉車,直接去的工廠。

本應進入最後收尾階段,正是人多忙碌的時候,卻空空如也沒有一個人,而且施工場地外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

周圍還有零零碎碎的垃圾,她看清了,才發現是紙錢、香燭,還有一堆堆燒過的痕跡。她去馬路對面的商店買了瓶水,付錢的時候隨口問:“對面的工廠上個星期還熱火朝天的趕工,這兩天怎麽沒動靜了?”

老板嘖了聲,“死了一個工人,鬧著呢。”

程天籟頭皮都炸了。

陸唯的電話關機,她馬上撥岑藍的,第一遍沒有接,第二遍終於。

“叫陸唯給我滾出來,這事我和他沒完!”

程天籟用盡全身的憤怒,吼的都破了音。

岑藍發了一個地址,是家相隔很遠的小旅店。

陸唯憔悴了,也瘦了,看見她進來,一貫的笑臉,“老婆大人駕到,有失遠迎。”

程天籟冷冷的看了一眼岑藍,“你倆一起打什麽算盤別以為我不知道,姓陸的,家產怎麽分有數了嗎?把這事處理完了,回去咱倆就離婚。”

“你,別得意,我這婚都還沒離呢,就急著挖墻腳了?”她指著岑藍,一點也不客氣,“說吧,工廠的事,別瞞我。”

出事的工人是通過第三方勞務派遣簽的合同,他負責的那塊墻漆工作已經完成,前天是最後一個班,下班後和工友聚餐,多喝了酒,過馬路的時候明明已經走過了,卻不知怎的又返回來,迎面的大客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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