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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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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為了要貞媛出嫁的事?

貞書道:“如今祖母故去也才不過兩月餘,百日都還未過。姐姐那裏再急也須等到一年後才行。”

蘇氏砸了茶碗恨恨道:“你們皆是一樣,我因操著貞媛的心沒有顧及你們幾個,如今只怕人人都藏著私不肯說予我聽。你們可知,咱們擠在這小樓上,於你們閨譽本就有損,好些的人家聽聞咱們這樣住法,都嫌棄不肯娶你們。若你們再整日往外跑,弄些不幹凈的事出來,一個二個,往後都像貞媛一樣在這家裏當老姑娘?”

貞書以為蘇氏是知道了她最近總愛出去的緣故,遂勸道:“咱們開門作生意,偶爾要上門替人送畫,或者收些字畫回來。再者,你在徽縣也沒有因此而拘過我的。”

蘇氏捏起帕子哭了起來道:“你常在外跑,就該替自己找上一個,醜的窮的我也不拘,能找一個嫁出去便好。至於咱們,往後是不能在這裏住了,我要尋個清靜地方賃一處好院子住。”

貞書皺眉道:“鋪子裏雖生意還能過得去,如今招了許多學徒來,雖不用開工錢,吃飯住宿總是要管的。京中要典一處院子,光是典銀就要十來萬之巨,如今咱們那裏能有這些銀子?”

蘇氏止了哭抿著嘴憋了半晌,撫頭嘆息道:“也是我前世造的孽太重,才要叫我受你們幾個的磨難。”

貞書見幾間屋子裏皆是靜悄悄的,伸頭問道:“大姐姐她們去了那裏?”

蘇氏揮手指了指貞媛房間道:“她今日要與你哥哥兩個去城門口看什麽威武大將軍出征,我叫貞怡陪著去了。至於貞秀麽……”

她長長嘆了一氣,再不肯多說。

貞秀卻推門出來走了過來道:“我還能在那裏,不過是成日在這小屋裏作活給母親換些銀錢。雖不比二姐掙的多,卻也費手費眼勞心苦力。”

蘇氏不理貞秀,起身進屋去了。貞秀在她位置上坐了道:“如今貞玉那裏懷胎也有五月了吧?”

貞書聽她主動提起貞玉,心中有些驚奇,掐指一算道:“怕有了。”

貞秀道:“雖她一心認定我偷了她的銀子,可咱們也能因此就跟她斷了往來。我這些日子做了些小嬰兒穿的衣服,俱是在外納針腳又洗的軟軟的綿布,最適小嬰兒穿。我有心要自己送去,也知她必不會想見我,見了只怕還要叫她的那幾個陪房來揉捏我。大姐姐當初與竇五有舊如今也不肯去,不如你替我送一回?”

貞書見貞秀說的這樣誠懇,也點頭道:“正是,雖上回抖了幾句嘴,咱們終還是姐妹,她如今大著肚子又值天熱,只怕困在侯府中也是心焦,我替你去看看吧。”

貞秀聽了起身回屋,抱了一只包袱出來解開,將內裏東西一樣樣攤開來。貞書一件件拿起來,一件件十分可愛的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兒,也無任何修飾,不過牙白的純棉布作成,針角俱翻在外邊,小小嬰兒穿了想必十分舒適。貞秀另撿了一樣東西出來道:“這是我替宮裏太妃置的幾柄戳紗扇面。貞玉是慣常進宮的,叫她送給宮裏太妃去打賞下人。”

貞書一一理好仍包了起來,將那包袱皮裝進個籃子裏,提了別過蘇氏與貞秀,便往北順侯府中去了。

她在西邊門房上自報過家門,那門房婆子進去傳了話,過了半天便見貞玉的丫環寄春出來領她。寄春今日也不是喪事那日一樣的怨惡,笑嘻嘻迎了出來道:“我家姑娘整日想著有個姐妹來府中閑話,卻總等不到。聽聞三姑娘到了,高興的必定要自己來接,叫我們千萬給攔住了。”

貞書本心裏打著鼓,聽這話知貞玉心裏的氣想必散了些,遂與寄春兩個一起進了門到了貞玉浮雲居。此時天已大熱,雖未進暑,屋子裏仍是悶的透不過氣來。貞玉雖才不過五月身孕,肚子卻挺的老高,扶著個安安在廊下餵鳥兒。見貞書進來,將一把谷子皆扔到那鳥籠子裏拍拍手迎了過來,略帶怨聲道:“你們如今也都不理我了。”

貞書笑道:“那裏能不理你,不過是因為裝裱鋪子裏實在忙碌,走不開罷了。”

貞玉親自讓著貞書坐下,才道:“如今你竟是個能幹的,還當起掌櫃來。我們整日困在這小院子裏,都要憋壞了。”

這侯府的小院子,怕是許多女人想瘋了都擠不進來的吧。

貞書將貞秀繡的東西一一攤開給貞玉看過,才勸慰道:“當初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並不清楚,但她作這些東西是用了心的。”

貞玉將那一包東西接了過來,把只小鞋子套在大拇指上匡了匡,見那針腳納的十分優美暢,又整又密,遂也嘆道:“她做這些東西向來是好的。”

貞書又將那疊扇面給她道:“這是她托你交給宮中老太妃的,說夏天拿著賞人用。”

貞玉接過皺了眉頭道:“杜禹惹的好事情,叫皇帝平王兩兄弟因他而鬧不合,如今皇帝一怒之下把姑母都給拘起來了,我也遞過許多次牌子,大內總不肯叫我見她一面。這些東西你仍帶回去交給她吧。”

貞書道:“既送了來,你自拿著賞丫頭吧,我那裏還要拿回去的理兒?”

貞玉一並遞給了安安收著,才又皺眉道:“我家那個祖宗,如今失心瘋了正在放足。”

貞書叫她說的一頭霧水,問道:“什麽是放足?”

貞玉展了展自己兩只兩只七八寸長的小繡鞋道:“就是把纏過的趾頭覆又放出來。只是那趾頭在腳掌下呆慣了,如今乍然放出來,疼的路都不能走一步,尋常還要柱個拐。”

貞書這才會意她說的是竇明鸞,心中有些佩服竇明鸞,讚道:“她有這魄力,倒叫人佩服。”

貞玉知貞書是個癡的,微微搖頭道:“她本就因為杜禹的原因,如今還難尋一門好親,再放了腳不是更難找?況她也是個癡的,非說要放了腳好去涼州找那杜禹去,急的我們頭頂上那位整日也是滿嘴焦泡,把氣全發在我們幾個身上。”

貞玉將腿搭在小幾子上,安安跪在地上替她揉了起來。她指了自己腫脹的腿道:“就我如今這樣大肚子,前日還叫她拘去站了半日規矩。我還罷了,總歸相公是她小兒子,替我說幾句話我也就回來了。三房那位,因是庶子媳婦,兩只三寸金蓮一日站到黑,也不知是怎麽受的。”

貞書也是嘆道:“總歸不是自己家中。”

貞玉道:“老侯爺如今也是整日焦燥的什麽一樣。平王不肯送杜禹回來,皇帝又有心要他把杜禹送回來。兩人幾千裏路上這樣僵著,北邊韃子又自慶州一帶攻下來了,咱們皇帝也是個糊塗的,竟派了個太監去做督軍,還封他個威武大將軍,到前線專替皇帝做督軍。老侯爺這些年一直掌著應天府,也曾薦了幾個督軍人選,全叫皇帝給駁了,如今正生著氣,相公出門都是溜墻角,就怕叫他看見抓起來訓一頓!”

“說我什麽了?”內屋門開了,竇可鳴穿一件薄紗大氅自內裏走了出來,身邊還跟著個臉兒紅紅的小美人兒,亦步亦趨跟在身後。

貞玉笑道:“不過是說些閑話罷了,你又要去那裏?”

竇可鳴自那小美人手裏取過扇子打開扇了幾下道:“還能去那裏?不過到外面陪父親的門客們閑話一會,好叫他不要罵我整日窩在內宅就好。”

貞玉瞪了一眼道:“早些回來,我如今煩悶的緊。”

竇可鳴側眼瞧了一下那小美人,小美人嬌羞的低下了頭。貞玉咬著口白牙道:“既要去就早些去,又矗在這裏打什麽機鋒?”

竇可鳴似是這才瞧見貞書,兩眼放光笑道:“三妹妹來了?”

今日為了去玉府,貞書略微打扮了下,在他瞧來,仿如這刻意打扮一番要來府中會自己一般,上下梭量著不肯離開。貞玉咬牙吸氣道:“還不走?”

竇可鳴這才抱拳別過,出門去了。

那小美人見竇可鳴走了,過來跪在貞玉腳邊道:“少夫人,奴奴……”

貞玉拿柄扇子拍了拍她散亂的發髻道:“做的好,只是你要記住了,誰才是這院子裏做主的人,就行了。”

那小美人兒磕了滿滿三個響頭才告了退。貞書瞧著貞玉這屋子裏人行事皆有些別扭,心裏內便想著欲要告辭。誰知貞玉忽而問道:“明鸞還有些喜歡你,常問我你因何不來,說你要是來了,叫我知會她一聲,她也來與你坐會兒。”

貞書忙擺手道:“不必再通傳,我要回裝裱鋪子裏照料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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