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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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了獎金，趁休息的時候回了趟家，因為不是星期天，哥嫂都不在，爸去附近的公園遛彎了。對於這個家我是極不願意回去的，我痛恨自己跟父母居然無話可說！從小到大，我從來不在他們面前撒嬌，遇到任何的事情都自己扛，我的這種倔強的性格並不討父母的歡心。
“死丫頭你還知道回來？一兩個月連個電話也沒有，你心裏就沒有我這個媽！”一進門就遭到一頓臭罵。
我也覺得很慚愧，的確有快兩個月沒回來了。
“單位忙。”
“忙是理由嗎？我這兩天血壓又高了，是不等我死了你才回來？”媽越說越激動。
我趕緊拿了血壓計給她測量了血壓。
“低壓偏高一點，還可以。”又問了她最近吃什麽降壓藥，有沒有按時服藥。
她的氣消了開始跟我念叨起嫂子的種種不是。
“都結婚好幾年了也懷不上個孩子，還不是因為太胖了！俗話說雞肥了不下蛋，人胖了不養活孩子，唉！你說，當初就不同意你哥找她，她三天兩頭往咱家跑，攆都攆不走！”
“媽，這種話千萬不能當著嫂子的面說，還是讓他倆去醫院好好查查。”
“我們穆家就你哥這麽一個男孩，她要是真不生可就斷了咱家的香火了！”
“這種事不能著急，重要的是他們兩口子感情好就行了。”雖然知道她聽不進去，也還是要勸勸她，“你身體不好別管那麽多閑事了。”
眼看快中午哥嫂要下班了，我從包裏拿出伍佰元錢塞到媽的手裏。
“你一個人在外面住費錢，省點花自己攢點嫁妝錢吧。”
“你不用管我，哥嫂都在這吃飯，又不拿生活費，你補貼家用吧。”媽沒再推辭，放下錢我起身要走。
“吃了飯再走吧。”媽留我，可是我並不想跟哥嫂碰面，拒絕了。
走到樓門口還是碰到了下班回來的哥嫂，嫂子肥碩的身軀立刻擠滿了我的視線。
“小雨回來了？怎麽不吃飯就走呀？”她胖胖的臉上楞是擠出一個虛偽的笑容。
“一兩月不回來，回來呆一會兒就走，你把這兒當旅館了！”哥很不滿的瞪了我一眼。
我沒說話繞過嫂子走了出去，隱約聽到嫂子說：“你這個妹妹一點不懂事！”
每次回家都後悔，我在他們眼中真的好像過客一樣，有時候甚至還比不上一個陌生人。我和父母的關系怎麽會是這樣呢？從小學開始，我最痛苦的事就是不知道如何與家人相處。小學我是學校少先隊的大隊長，中學我是班長，我順利的考上中專，解決了自己的飯碗問題，我一直很乖巧，從不和父母頂嘴，不亂要零花錢，不買新衣服，我這樣一個省心的孩子為什麽就得不到他們一點點的關愛和呵護呢？
記得上小學時，有一天放學回家，看見媽媽正在縫紉一件新衣服，滿心歡喜的問：“媽，是不是給我做的？”
她含糊的“嗯”了一聲。
結果那件漂亮的衣服穿在了同樣漂亮的姐姐身上，我沒有鬧，因為不會，我在老家的那幾年錯過了在父母面前撒嬌的年紀。
我努力地學習，成績一直在班裏名列前茅，只為贏得他們的關註，可是他們好像忘記了我的存在，他們的愛一分為二，一半給了哥一半給了人見人誇的漂亮姐姐。
初中三年，也是最最叛逆的年紀，我和家裏人的關系越來越糟，我想過自殺，也玩過離家出走，我剪掉了長發穿男孩子的衣服，可是不論我是什麽樣他們都懶得看我一眼！
也就是那時候我和李培楓成了好朋友。
李培楓是我的同桌，他給我的印象就兩個字“憂郁”，憂郁的讓人心疼，好像是藏了多少的心事，他在班裏朋友不多，總是獨來獨往。那時的他又高又瘦，長手長腳，印象中總是穿著一件略顯肥大的白襯衫，卻永遠幹凈整潔，平底布鞋的白邊也總是刷的白白的，那時的我們都背雙肩背包，他的書包卻是真皮的公文包。
我們倆雖然是同桌，卻並不是好朋友，他不愛說話，上課的時候經常開小差，在課本上畫畫，他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也全然不顧別人的看法，盡管有很多女生暗戀他，可是這一切好像都與他無關。初二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讓我們倆的關系一下子拉近了，成了形影不離的好“哥們”。
事情的起因是我那本該死的日記，我有寫日記的習慣，這也是我在家裏唯一發洩自己情感的方式，我將日記本小心翼翼的藏在了書桌抽屜的最底層，我以為永遠不會被人發現，況且我是那樣一個多餘的孩子，誰會在乎我心裏想什麽？可是日記還是被姐姐發現了，當我下了晚自習回到家，推門進去赫然看到姐姐拿著我的日記本大聲的朗讀呢，全家人都在，姐姐讀得很大聲，笑得也很大聲。我的眼淚奪眶而出，沖上去把日記本一把搶過來，轉身就沖出了家門，我只有一個念頭，我要離開這個家，永遠也不回來了！
那一年的冬天很冷，塞外的寒風無情的吹打在臉上，刮的臉生疼。我背著書包沿著上學的那條路一路狂奔，不知不覺跑到了校門口。
學校的大門已經關了，我把書包扔進去，然後從大門上爬了過去，我實在不知道該去那裏，我只想著找一個清凈的地方想一些事情。我來到後操場，爬上雙杠，擡頭向廣袤的蒼穹看去，第一次發現塞外的夜空如此高遠，又如此冷清，連星星似乎都被這寒冷凍得哆哆嗦嗦的不肯露出頭來，那一刻我是那麽的懷念在老家的時光，我懷念老家的夜晚，夜晚明亮的如同擦拭過的星星，懷念和奶奶夏天一起躺在院子裏看星星的情景。
手裏的日記本被我一頁一頁的撕下來，又一點一點的扯成碎片，然後扔向那漆黑的、寒冷的夜。
我在那坐了很久，身子已經凍僵了，可是卻不想下來，也不想回去，有那麽一瞬間我甚至想凍死算了，我死了他們就會永遠的記住我了！
操場的跑道上傳來“嗒嗒”的跑步聲，循著聲音看過去，在漆黑的夜裏隱約可以辨清一個瘦長的身影，不急不緩的繞著跑道一圈一圈的跑著，在這樣寂寞又寒冷的夜裏，這個身影突然讓我覺得親切和溫暖。
我從雙杠上跳下來，腳接觸到堅硬冰冷的地面，雙腿麻木的好像不是自己的，我朝著那個黑影踉踉蹌蹌的跑過去，試圖追趕上他的步伐，可是總差那麽一點點。
他好像根本沒看到我一樣，既不打算放慢腳步更不打算搭理我。僵硬的身體溫暖起來，我的速度也越來越快，這樣的感覺真好，跑著跑著什麽煩惱都丟掉了，那些痛苦和年少的迷茫就像身後腳印被遠遠地甩掉了。
那個身影似乎是累了，停下來彎著腰大口的喘氣，我路過他身旁狠狠的拍拍他的肩膀：“嘿！幹嘛停下來？繼續呀！”他擡起頭，我終於看清楚這個人原來是我的同桌---李培楓。
他似乎也很意外，“你怎麽在這？”
“我離家出走了！”
“離家出走？”他似乎冷笑了一聲“跑到學校的操場就算離家出走了嗎？”
“在沒有能力養活自己之前，別大言不慚的說離家出走！趕緊回去吧。”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屑。
“不要你管！你呢？你幹嘛這麽晚了跑出來李培楓同學？！”
我的印象中他是一個乖巧的男生，永遠安安靜靜，永遠不張揚，永遠有一副衣食無憂、獨生子女的優越感。可是直覺告訴我，他眼中抹也抹不去的憂郁不是少年的多愁傷感，那裏面有故事。平時我們不怎麽說話，我也不喜歡他那副總是高高在上的樣子，不就是獨生子女嘛有什麽了不起的，我對於家境比我好的同學有著深深的妒忌，這恐怕來源於紮根內心的自卑感吧。
他沒理我，而是繼續跑起來，我緊跟其後，就這樣又跑了四五圈的樣子，我累得實在不行了，停下來重新走到操場邊上爬上雙杠，他又跑了一圈然後走過來雙臂一撐躍到雙杠上和我並排坐下。
有一陣我們誰也不說話，就這樣默默的坐著，各自想著心事。
“我哥從東北回來了。”
“你哥？你不是獨生子嗎？”我很意外。
“我也一直以為自己是，可是原來我不是。”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突然冒出一個哥來這裏面一定有故事了，可是培楓顯然不打算和我說太多，我也就不問了。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惜字如金，即使後來我們成了很好的朋友，他的心事、煩惱也很少對我說，我好像從未真正走入過他的內心。
我絮絮叨叨的跟他說了很多關於父母的事，也說了日記本的事。
“我真想趕緊長大，離開這個家。”
“那你就加油吧，考上外地的大學就不用回來了。”
“我可能等不到考大學了，我也許會選擇考中專。”我無奈地笑了笑。
“你學習這麽好，不考大學太可惜了！”他看了我一眼很認真的說。
“我們一起加油吧！對了，你是怎麽進來的，大門早就鎖了。”我避開了這個令人煩惱的問題。
“你呢？你怎麽進來的？”他反過來問我。
“我跳大門進來的。”我說完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他笑了起來，第一次看見他笑得那麽開心，連眼睛裏面都是笑意，露出兩排又齊又白的牙齒。原來培楓同學長得還蠻帥的，怪不得那麽多的女生暗戀他，我和他同桌了兩年居然才發現。
“操場後面有一個小門，我從那進來的，你下次別翻大門了，挺危險的。你還離家出走嗎？”他笑著問我。
“不了，我想開了，你說的對，在我沒有能力養活自己之前，我沒有資格離家出走，等我翅膀硬了我就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來了！”
我的內心突然充滿了豪情壯志，本來糟糕透頂的心情也豁然開朗。
那天晚上培楓把我送回家，在門口碰到了一臉怒氣的父母。挨揍當然是少不了的，爸爸擡手抽了我三個嘴巴，我一聲沒吭，也沒掉一滴眼淚，我只是那樣倔強的高昂著頭冷冷地看著他。爸最後說了一句：“這個冤家管不了了！”
那年的聖誕節收到了培楓的賀卡，他在賀卡上寫道：你的個性最美麗，願你永遠笑口常開！
我這輩子收到的第一件生日禮物是培楓送的，一串紫色的風鈴，雖然那樣的禮物一點也不配我假小子的性格。我幾乎覺得受寵若驚了，從小到大，媽媽沒給我過過生日，她甚至都不記得我的生日是哪一天。此後我們認識的十年裏，培楓年年都會送我禮物，過生日對我變成了一種溫暖的期待，我欣喜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記得我的生日，這個人就成了我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
初中畢業後我真的選擇了上中專，其實也是迫於家庭的壓力，父母的意思是女孩子上個衛校，畢業後有個工作就行了。我又何嘗不想上高中呢，能和培楓一起走在重點高中的校園裏該有多好呀！我的夢想破滅了，但是成全了我想要離開家庭的想法，我獨立了！
我上了中專，後來他又考上了北京的大學，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可是我們卻一直保持著通信，平均一星期一封信的頻率反而讓我們的關系更近了，枯燥的中專生活，盼他的來信就成了一件最期待的事。在信裏他會偶爾流露對我的思念之情，但我們的感情始終原地踏步，總是適可而止，從未點破，也沒有任何的承諾。這樣的關系讓我很失落，我一度覺得離他的內心已經很近了，可是又總是有種被推開的惶恐。尤其是最近，他的來信少了，能和我在信裏說的話也越來越少了，不似從前一寫就是好幾篇，我們好像終於是堅守不下去了。一想到這些，心就像被掏空了一樣難受，如果失去培楓我還剩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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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丫頭你還知道回來？一兩個月連個電話也沒有，你心裏就沒有我這個媽！”一進門就遭到一頓臭罵。
我也覺得很慚愧，的確有快兩個月沒回來了。
“單位忙。”
“忙是理由嗎？我這兩天血壓又高了，是不等我死了你才回來？”媽越說越激動。
我趕緊拿了血壓計給她測量了血壓。
“低壓偏高一點，還可以。”又問了她最近吃什麽降壓藥，有沒有按時服藥。
她的氣消了開始跟我念叨起嫂子的種種不是。
“都結婚好幾年了也懷不上個孩子，還不是因為太胖了！俗話說雞肥了不下蛋，人胖了不養活孩子，唉！你說，當初就不同意你哥找她，她三天兩頭往咱家跑，攆都攆不走！”
“媽，這種話千萬不能當著嫂子的面說，還是讓他倆去醫院好好查查。”
“我們穆家就你哥這麽一個男孩，她要是真不生可就斷了咱家的香火了！”
“這種事不能著急，重要的是他們兩口子感情好就行了。”雖然知道她聽不進去，也還是要勸勸她，“你身體不好別管那麽多閑事了。”
眼看快中午哥嫂要下班了，我從包裏拿出伍佰元錢塞到媽的手裏。
“你一個人在外面住費錢，省點花自己攢點嫁妝錢吧。”
“你不用管我，哥嫂都在這吃飯，又不拿生活費，你補貼家用吧。”媽沒再推辭，放下錢我起身要走。
“吃了飯再走吧。”媽留我，可是我並不想跟哥嫂碰面，拒絕了。
走到樓門口還是碰到了下班回來的哥嫂，嫂子肥碩的身軀立刻擠滿了我的視線。
“小雨回來了？怎麽不吃飯就走呀？”她胖胖的臉上楞是擠出一個虛偽的笑容。
“一兩月不回來，回來呆一會兒就走，你把這兒當旅館了！”哥很不滿的瞪了我一眼。
我沒說話繞過嫂子走了出去，隱約聽到嫂子說：“你這個妹妹一點不懂事！”
每次回家都後悔，我在他們眼中真的好像過客一樣，有時候甚至還比不上一個陌生人。我和父母的關系怎麽會是這樣呢？從小學開始，我最痛苦的事就是不知道如何與家人相處。小學我是學校少先隊的大隊長，中學我是班長，我順利的考上中專，解決了自己的飯碗問題，我一直很乖巧，從不和父母頂嘴，不亂要零花錢，不買新衣服，我這樣一個省心的孩子為什麽就得不到他們一點點的關愛和呵護呢？
記得上小學時，有一天放學回家，看見媽媽正在縫紉一件新衣服，滿心歡喜的問：“媽，是不是給我做的？”
她含糊的“嗯”了一聲。
結果那件漂亮的衣服穿在了同樣漂亮的姐姐身上，我沒有鬧，因為不會，我在老家的那幾年錯過了在父母面前撒嬌的年紀。
我努力地學習，成績一直在班裏名列前茅，只為贏得他們的關註，可是他們好像忘記了我的存在，他們的愛一分為二，一半給了哥一半給了人見人誇的漂亮姐姐。
初中三年，也是最最叛逆的年紀，我和家裏人的關系越來越糟，我想過自殺，也玩過離家出走，我剪掉了長發穿男孩子的衣服，可是不論我是什麽樣他們都懶得看我一眼！
也就是那時候我和李培楓成了好朋友。
李培楓是我的同桌，他給我的印象就兩個字“憂郁”，憂郁的讓人心疼，好像是藏了多少的心事，他在班裏朋友不多，總是獨來獨往。那時的他又高又瘦，長手長腳，印象中總是穿著一件略顯肥大的白襯衫，卻永遠幹凈整潔，平底布鞋的白邊也總是刷的白白的，那時的我們都背雙肩背包，他的書包卻是真皮的公文包。
我們倆雖然是同桌，卻並不是好朋友，他不愛說話，上課的時候經常開小差，在課本上畫畫，他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也全然不顧別人的看法，盡管有很多女生暗戀他，可是這一切好像都與他無關。初二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讓我們倆的關系一下子拉近了，成了形影不離的好“哥們”。
事情的起因是我那本該死的日記，我有寫日記的習慣，這也是我在家裏唯一發洩自己情感的方式，我將日記本小心翼翼的藏在了書桌抽屜的最底層，我以為永遠不會被人發現，況且我是那樣一個多餘的孩子，誰會在乎我心裏想什麽？可是日記還是被姐姐發現了，當我下了晚自習回到家，推門進去赫然看到姐姐拿著我的日記本大聲的朗讀呢，全家人都在，姐姐讀得很大聲，笑得也很大聲。我的眼淚奪眶而出，沖上去把日記本一把搶過來，轉身就沖出了家門，我只有一個念頭，我要離開這個家，永遠也不回來了！
那一年的冬天很冷，塞外的寒風無情的吹打在臉上，刮的臉生疼。我背著書包沿著上學的那條路一路狂奔，不知不覺跑到了校門口。
學校的大門已經關了，我把書包扔進去，然後從大門上爬了過去，我實在不知道該去那裏，我只想著找一個清凈的地方想一些事情。我來到後操場，爬上雙杠，擡頭向廣袤的蒼穹看去，第一次發現塞外的夜空如此高遠，又如此冷清，連星星似乎都被這寒冷凍得哆哆嗦嗦的不肯露出頭來，那一刻我是那麽的懷念在老家的時光，我懷念老家的夜晚，夜晚明亮的如同擦拭過的星星，懷念和奶奶夏天一起躺在院子裏看星星的情景。
手裏的日記本被我一頁一頁的撕下來，又一點一點的扯成碎片，然後扔向那漆黑的、寒冷的夜。
我在那坐了很久，身子已經凍僵了，可是卻不想下來，也不想回去，有那麽一瞬間我甚至想凍死算了，我死了他們就會永遠的記住我了！
操場的跑道上傳來“嗒嗒”的跑步聲，循著聲音看過去，在漆黑的夜裏隱約可以辨清一個瘦長的身影，不急不緩的繞著跑道一圈一圈的跑著，在這樣寂寞又寒冷的夜裏，這個身影突然讓我覺得親切和溫暖。
我從雙杠上跳下來，腳接觸到堅硬冰冷的地面，雙腿麻木的好像不是自己的，我朝著那個黑影踉踉蹌蹌的跑過去，試圖追趕上他的步伐，可是總差那麽一點點。
他好像根本沒看到我一樣，既不打算放慢腳步更不打算搭理我。僵硬的身體溫暖起來，我的速度也越來越快，這樣的感覺真好，跑著跑著什麽煩惱都丟掉了，那些痛苦和年少的迷茫就像身後腳印被遠遠地甩掉了。
那個身影似乎是累了，停下來彎著腰大口的喘氣，我路過他身旁狠狠的拍拍他的肩膀：“嘿！幹嘛停下來？繼續呀！”他擡起頭，我終於看清楚這個人原來是我的同桌---李培楓。
他似乎也很意外，“你怎麽在這？”
“我離家出走了！”
“離家出走？”他似乎冷笑了一聲“跑到學校的操場就算離家出走了嗎？”
“在沒有能力養活自己之前，別大言不慚的說離家出走！趕緊回去吧。”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屑。
“不要你管！你呢？你幹嘛這麽晚了跑出來李培楓同學？！”
我的印象中他是一個乖巧的男生，永遠安安靜靜，永遠不張揚，永遠有一副衣食無憂、獨生子女的優越感。可是直覺告訴我，他眼中抹也抹不去的憂郁不是少年的多愁傷感，那裏面有故事。平時我們不怎麽說話，我也不喜歡他那副總是高高在上的樣子，不就是獨生子女嘛有什麽了不起的，我對於家境比我好的同學有著深深的妒忌，這恐怕來源於紮根內心的自卑感吧。
他沒理我，而是繼續跑起來，我緊跟其後，就這樣又跑了四五圈的樣子，我累得實在不行了，停下來重新走到操場邊上爬上雙杠，他又跑了一圈然後走過來雙臂一撐躍到雙杠上和我並排坐下。
有一陣我們誰也不說話，就這樣默默的坐著，各自想著心事。
“我哥從東北回來了。”
“你哥？你不是獨生子嗎？”我很意外。
“我也一直以為自己是，可是原來我不是。”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突然冒出一個哥來這裏面一定有故事了，可是培楓顯然不打算和我說太多，我也就不問了。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惜字如金，即使後來我們成了很好的朋友，他的心事、煩惱也很少對我說，我好像從未真正走入過他的內心。
我絮絮叨叨的跟他說了很多關於父母的事，也說了日記本的事。
“我真想趕緊長大，離開這個家。”
“那你就加油吧，考上外地的大學就不用回來了。”
“我可能等不到考大學了，我也許會選擇考中專。”我無奈地笑了笑。
“你學習這麽好，不考大學太可惜了！”他看了我一眼很認真的說。
“我們一起加油吧！對了，你是怎麽進來的，大門早就鎖了。”我避開了這個令人煩惱的問題。
“你呢？你怎麽進來的？”他反過來問我。
“我跳大門進來的。”我說完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他笑了起來，第一次看見他笑得那麽開心，連眼睛裏面都是笑意，露出兩排又齊又白的牙齒。原來培楓同學長得還蠻帥的，怪不得那麽多的女生暗戀他，我和他同桌了兩年居然才發現。
“操場後面有一個小門，我從那進來的，你下次別翻大門了，挺危險的。你還離家出走嗎？”他笑著問我。
“不了，我想開了，你說的對，在我沒有能力養活自己之前，我沒有資格離家出走，等我翅膀硬了我就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來了！”
我的內心突然充滿了豪情壯志，本來糟糕透頂的心情也豁然開朗。
那天晚上培楓把我送回家，在門口碰到了一臉怒氣的父母。挨揍當然是少不了的，爸爸擡手抽了我三個嘴巴，我一聲沒吭，也沒掉一滴眼淚，我只是那樣倔強的高昂著頭冷冷地看著他。爸最後說了一句：“這個冤家管不了了！”
那年的聖誕節收到了培楓的賀卡，他在賀卡上寫道：你的個性最美麗，願你永遠笑口常開！
我這輩子收到的第一件生日禮物是培楓送的，一串紫色的風鈴，雖然那樣的禮物一點也不配我假小子的性格。我幾乎覺得受寵若驚了，從小到大，媽媽沒給我過過生日，她甚至都不記得我的生日是哪一天。此後我們認識的十年裏，培楓年年都會送我禮物，過生日對我變成了一種溫暖的期待，我欣喜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記得我的生日，這個人就成了我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
初中畢業後我真的選擇了上中專，其實也是迫於家庭的壓力，父母的意思是女孩子上個衛校，畢業後有個工作就行了。我又何嘗不想上高中呢，能和培楓一起走在重點高中的校園裏該有多好呀！我的夢想破滅了，但是成全了我想要離開家庭的想法，我獨立了！
我上了中專，後來他又考上了北京的大學，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可是我們卻一直保持著通信，平均一星期一封信的頻率反而讓我們的關系更近了，枯燥的中專生活，盼他的來信就成了一件最期待的事。在信裏他會偶爾流露對我的思念之情，但我們的感情始終原地踏步，總是適可而止，從未點破，也沒有任何的承諾。這樣的關系讓我很失落，我一度覺得離他的內心已經很近了，可是又總是有種被推開的惶恐。尤其是最近，他的來信少了，能和我在信裏說的話也越來越少了，不似從前一寫就是好幾篇，我們好像終於是堅守不下去了。一想到這些，心就像被掏空了一樣難受，如果失去培楓我還剩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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