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和陳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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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了兩個死黨吃水煮魚,樂嫣和陳默。樂嫣從小學就跟我是同學,高中畢業後去當了兵,女兵!可真夠讓人羨慕的,也絕對配的上她“俠女”的性格,別看樂嫣外表看起來柔柔弱弱,骨子裏竟是除暴安良的理想。初中晚自習休息的時間,她最愛跑到我們家蹭飯吃,她父母都是部隊上的,不怎麽在家。我父母很喜歡她,樂嫣最愛吃我媽自己腌制的芋頭絲,經常是一邊吃一邊捧著“天龍八部”樂得合不攏嘴。興許是武俠小說看多了,在家又是個嬌寵的小公主,所以打起抱不平來也是下手極狠。我就親眼看見她帶著皮手套將隔壁班一個女生扇了個滿天星,就因為那女孩“水性楊花”甩了我們的體育班長愛上了別的男生。樂嫣從小身體不好,有很嚴重的貧血,經常會莫名其妙的暈倒,所以初中一畢業,她爸就給她弄部隊上去了,三年的部隊生活不僅鍛煉了她的身體,更是成全了她當一名警察的理想。

陳默是初三才轉到我們班上的,擅長寫詩和一些風花雪月的文章,和我臭味相投於是也成了好朋友。只是她的性格並不像她的名字那樣沈默,每次聚會就聽她一個人嘚吧了。

除了每次必點的水煮魚,樂嫣點了一個“藍莓山藥”、一個“香辣藕丁”,陳默點了“荷香糯米丸子”,還有一個青菜湯。說好了這頓我請客,因為我剛拿了獎金嘛。

陳默的話匣子一打開就關不住了,一連串的問題機關槍似的扔了過來,我只好一一接招。

“那個人沒救活你們醫院還獎勵你,真的假的?”

“真的,醫院也是為了宣傳自己嘛,畢竟現在媒體負面的東西報導的太多了,老百姓都被誤導了,其實醫院哪有那麽黑呀,去年我們同事在回老家的路上遇上了車禍,還幫著救人呢,救完就走了,也沒說圖什麽呀,我這是家屬找來了,要不然也沒當回事兒。”

“這下你可出名了,你們醫院不得升你當護士長呀”

“沒有的事兒,護士長誰都能當呀,我可不是那塊料。”這是心理話,30歲以下提護士長的很少,因為臨床經驗太少了。

“唉,你們醫院獎勵你多少?你就拿一頓水煮魚把我們倆打發了。”陳默沖著樂嫣使了個眼色,樂嫣卻笑笑假裝沒看見。

“大姐吃吧,一會兒水煮魚也沒了。”我真是有點招架不住了。

樂嫣最近總是很沈默,我們知道是為了她男朋友的事。樂嫣的男友是她的戰友,現在外地,樂嫣的爸爸不同意她倆交往,用她爸爸的話說:多會他混到營級以上才有資格追我的女兒!

“李培楓來信了嗎?”陳默挑起一塊魚肉塞進嘴裏,又開始審問我。

“我看你應該跟樂嫣換換,你絕對有當警察的潛質,是吧樂嫣?”我沖樂嫣眨眨眼。

“我看行啊,就怕陳默她媽媽不同意。”我倆舉起酸奶碰了一下。

陳默有時候特單純,我和樂嫣就愛逗她,果然,陳默放下筷子,嘆了一口氣,一副無奈地表情:“我媽又催我去她們學校了,怎麽辦呀,你倆快給我想個辦法。”

“大姐,你畢業都快一年了,你也不能老這麽晃著呀,你的理想不就是成為人類靈魂的工程師嗎?”我對她說。

陳默的媽媽是市一所重點初中的校長,據說去她們學校光選校費就要好幾萬呢,能進這樣的好學校是多少老師的夢想呀!可是陳默不想去她媽手底下幹,陳默的媽媽對她管的特嚴,穿衣、吃飯、交什麽樣的朋友、學什麽專業都要過問,甚至是包辦,如果那會兒我不是班長,學習又好,就我這瘋勁,我這家庭背景早被她媽pass掉了。

“你媽也是為你好,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去你媽手下鍛煉幾年,將來前途無量,她老人家不就是想在退休前替你把路鋪好嗎?你媽就你這麽一個寶貝女兒,你應該體諒她的良苦用心,我倒想讓人管著呢,誰管呀。”我的話陳默一向是聽的,她點點頭,又嘆了口氣:“哎,算了別說我了,心煩!小雨,我剛才問你李培楓來信了嗎?”

“他快畢業了吧?”樂嫣接了一句。

“畢業回來嗎?”陳默總是不肯放過我。

我實在不想談他,:“吃吧,大姐,吃還堵不上你的嘴。”

“姐關心你嘛!”

“我和他不是那種關系,也沒有那種可能,他回不回來不關我的事,有合適的、家境好的、有車有房的給妹妹介紹一個”

“你不打算等了?都等了這麽多年了。”樂嫣輕輕地說了一句。

“是啊是啊,小雨你倆發生什麽事了?”陳默放下筷子也不吃了。

“本姑娘又不是嫁不出去,幹嘛等他?”委屈的淚水湧入眼眶,這麽脆弱的自己還是讓她倆看到了。

“可惜樂嫣今天值班,不能喝酒,要不然咱們就不醉不歸了。”我趕緊轉移了話題。想當初,我們三個曾經有過一次喝掉四瓶幹紅的輝煌歷史,當然結果是樂嫣躺在床上捧著洗臉盆狂吐,而我和陳默輪流趴在馬桶上吐。

“下次找個咱們仨都休息的時間去我家喝個痛快!”樂嫣工作後,不顧老爺子的反對從家裏搬了出來,買了一套40多平的小公寓,由著我們這些狐朋狗友瞎折騰。

吃完飯,樂嫣堅持要送我倆回去,我說:“你還值班呢,又穿著制服不太好吧。”

“沒事兒,反正也是順路,就當抓了倆疑犯。”

樂嫣先開著警車把陳默“押送”回家,接著又送我回宿舍,在車上還是忍不住問我:“你和培楓怎麽了?吵架了?”

“要是能吵架就好了,我們之間的問題就是還沒有親近到可以吵架的地步!他已經很長時間沒來信了,我們不太可能了。”

“你也沒給他寫嗎?小雨,感情的事不能賭氣,我和陳默都知道李培楓對你來說多麽重要,雖然……”她停頓了下還是說了:“雖然我一直不看好你倆,培楓不適合你,但是如果你真的放不下他,至少也要試試啊,省得以後後悔。"“可是我就是不知道該跟他寫些什麽,樂嫣,我和培楓分開的太久了。他將來會成為一名受人尊重的醫生,而我永遠只會是一個伺候人的小護士,況且醫學院裏那麽多漂亮的女生,誰上大學還不談個戀愛呀?我有時候覺得特累,樂嫣,我把太多的感情放在一個人的身上,明知得不到又放不下。”

樂嫣握了握我的手:“是啊,緣分的事就讓它順其自然吧。”

我住的宿舍就在醫院後面的家屬樓小區內,是一幢跟醫院同歲的老建築,四層的灰色樓體混在周邊一片高樓大廈中間顯得極不協調,尤其是醫院去年剛剛竣工的18層住院大樓,緊挨著它拔地而起,使宿舍樓更顯陳舊。院裏已經做了規劃,把它扒了是遲早的事,現在剛畢業分配的大學生寧可多花幾個錢在外面租房子住,也不願住到這又舊又不方便的宿舍樓來。

我找管理員大姐替我開了門,宿舍有四張床,但常住的其實就我一個人,其他人我甚至從搬進來就沒照過面。我的小床靠窗,下午的陽光從高樓大廈的空隙間擠進來,照在墻上一張大大的海報上,惠特尼休斯頓正笑得燦爛,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這是她那張I Will Always Love You的專輯海報,是培楓送給我的,但事實上是他的偶像。

我準備睡一覺,晚上夜班出120不養足精神是不行的,躺在床上,想起剛才樂嫣說的話睡意全無。從床頭桌裏拿出相冊一頁一頁的翻過去,厚厚的一本相冊幾乎全是我和培楓的合影,每張照片下面都配了說明,記錄了我和他一起走過的歲月,那些點點滴滴的快樂。那時的我們看起來還那麽幼稚,我梳著男孩子的短發,穿姐姐穿小的舊衣服,而培楓是一貫溫文爾雅,略帶羞澀又有些憂郁的微笑。最近的一張合影是他高三時逃課陪我去公園堆雪人照的,我們倆一左一右站在雪人的兩側,規規矩矩的像照全家福。他考上大學後,我已經參加工作了,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一起出去玩反而不像以前那麽自然了,後來幹脆每次出去就呼朋喚友弄一大幫的人,似乎只有這樣才不會尷尬和暧昧。突然覺得自己好傻,這一切好像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麽久,那倆張稚嫩的臉龐現在看起來是那麽的陌生。我已然留起了長發,也學會了化妝,而他呢,這一年多不見又會變成什麽樣子呢?當時自己放棄了留在首府大醫院的機會毅然決然的回來,只因為這個城市有他,而天真的我卻忽略了一個事實,我怎麽知道他也會在乎這個城市是否有我?

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沈重的喘不過氣來,眼淚流下來濕了枕巾,我可能是太寂寞了,23歲的我也許需要好好的談一場戀愛,徹底的把他忘記然後開始新的生活。

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直到上班的鬧鈴把我叫醒。太陽已經落山了,留下一抹奢侈的餘暉在窗上。剛停了暖氣屋裏有些陰冷,起床時感覺有些頭暈,可能是沒蓋被著涼了。拿上手機走到門口看到門後面鏡子上蒼白的自己,看起來那麽落寞,毫無朝氣。討厭這樣的自己,我的倔強和自尊都哪裏去了?想起一句: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然後自嘲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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