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波偷襲使歐陽禹嘗到了甜頭，可林渺不會再給他這個機會。

在歐陽禹動鞭之前，林渺撐地躍起，身形一閃，利劍逼向歐陽禹，使得歐陽禹下意識收回鞭子甩向林渺。

林渺此舉的本意便是解開腳上的束縛，鞭子一離開，她招式兇猛，即使受傷也毫不影響她的速度，快得空中只剩殘影。

歐陽禹接應不暇，對於林渺變化莫測的招式，剛開始還好，後面一些只能用深厚的內力應對。

“小心！”

黑衣人喊出的那一刻，林渺便已經躲開淩空飛來的暗器。

另一旁的暗衛數竟增了一倍有餘，不計地上的屍體。

歐陽禹滿意地笑了，援兵已到，他已勝券在握。

黑衣人此時已是強弩之弓，鮮血浸濕他的黑衣，傷痕累累。

以一己之力抗衡著幾十名暗衛。

林渺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她作勢要進攻歐陽禹，在歐陽禹防範的同時，她迅速去按之前他按過的機關，手指落在石壁上的那一刻，林渺敏感地察覺了其中的蹊蹺。

這機關，不止一個！

她腦中飛速轉動，也就是說，剛剛的箭雨與這堵墻的機關應當都在這一處位置！

機會只有一次，不如放手一試！

於是，她毫不猶豫地同時按下了機關。

“轟隆隆——”

機關墻開始啟動，這一刻，整個暗道都震動起來。

地動山搖的架勢，成功讓還在打鬥的一群人楞了神。

“快跑！”

在第一束光亮灑進黑暗空間的那一刻，林渺回頭對著那黑衣人喊了一嗓子。

接著便一劍砍向歐陽禹，歐陽禹下意識就要躲開。

沒想到她又是虛晃一槍，一眨眼的功夫，她便從正在緩緩開啟的墻中，以纖瘦的身形擠了出去。

黑衣人也跟著往門口沖。

歐陽禹大怒:“攔住他們！”

回過神的他立馬按下機關，企圖再次關閉墻門。

才剛開到快一半的墻，又開始緩緩合上。

而黑衣人已經到了墻面前，歐陽禹狠狠甩去一鞭子，黑衣人擡手就用劍去接，距離太近，那又細又長的鞭子還是掃在他的腰腹上。

鞭子上的倒刺穿破衣服，鉆進肉裏，像是要勾走皮肉，火辣辣地痛。

黑衣人悶哼一聲，卻不戀戰，用劍擋住身後暗衛射來的利箭和暗器，他擡腿就要跨出去。

與此同時，歐陽禹的鞭子再次破空而來。

此時，門已經快要閉合，再慢一點，不到三分之一的空隙根本出不去！

深知這一點的黑衣人打算直接莽出去，沒有再去理會，或者說沒有時間讓他去理會歐陽禹的一鞭，準備硬抗。

在他邁出那一步，歐陽禹的鞭子也離他不到一寸的時候，說時遲那時快，長劍穿破湧入暗室的光，接住了那鞭。

劍身發出嗡鳴，是林渺。

她隔著這堵墻用劍挑開歐陽禹的鞭子。

歐陽禹瞪大了眼沒想到她的內力居然這麽強，明明身上已經受傷，還中了他特意從西域帶回來的毒，居然還能接下他的鞭子？！

黑衣人微微楞神，那清麗的少女就站在萬丈光芒中，舉著發光的長劍，霜雪般的眉眼淡然，眸光淩厲，像是把出鞘的劍，又像是天山那朵盛放的雪蓮，極致的冷。

“快！”

她對他伸出了手，仿若刺破黑暗的曙光。

恍惚間，他擡起手的剎那，少女一把抓住他的手，將他拽了出來。

長劍收回，就在這一瞬間，石門關閉，所有暗器被隔絕開。

林渺還沒松口氣，迎面就見渾身是血的黑衣人因為慣性朝她撲來。

四目相對，從遠到近逐漸清晰，林渺能清楚看到他眼睛的形狀，像是抹了層土墻灰，勾勒出的彎曲的線。卻有雙格外深邃的漆黑眼瞳。

瞳孔猛地一縮，她還來不及撒手，就被人撞飛出去。

天旋地轉間，“噗通——”

歐陽禹怒氣沖沖打開石門，青山綠水藍天白雲，暗道的盡頭，這堵墻的背後，的確如他所說是墨城郊外。

只不過修建在半山腰上，下方是湍急的河流。

尋常人掉下去非死即傷。

歐陽禹站在邊緣，俯瞰下去，卻不見一個人影。

“他們受了傷跑不了多遠，沿著河道搜索，找到後直接殺了。”

“是！”

歐陽禹看了眼手中帶血的長鞭，目光森冷。

天門第一殺手也好，貴妃也罷，既然看到了他的身份，那麽下場就只有一個死字！

歐陽禹轉身，往回走去。

計劃有變，宮中多出個江湖殺手，看來得重新部署了。

這邊的林渺十分不好受。

誰敢相信，天門第一殺手竟然是只旱鴨子？

還來不及提醒黑衣人的她，被他直接撞了下去。

從高空墜落，勉強用內力護身，直直掉進河裏的那一刻，冰涼的水瞬間淹沒了她，灌進她的鼻腔、咽喉，耳邊只剩大腦傳來的嗡嗡聲。

她有一瞬間竟忘了身在何處，大腦宕機。

眼前黑色翻湧，壓在她身上的黑衣人在進入水中時便與她分開，被洗滌過的眼睛顯露出本來的模樣，漂亮的眼型似曾相識。

但林渺此刻大腦一片空白，胸腔憋悶，快要窒息。

意識逐漸朦朧之際，塵封已久的記憶湧入腦海。

沒有人生來就怕水，當初五歲的林渺也是如此，只不過那時候她還不叫林渺。

——“他奶奶的，還不快把饅頭給老子！”

城隍廟是乞丐們聚集的地方。

女孩將半個饅頭緊緊護在懷裏，蜷縮起身子，任憑那幾個高大的乞丐少年對自己拳打腳踢。

渾身每一處都在痛，肋骨斷裂的痛感與絞痛的胃部不相上下。可她不願將那老乞丐偷偷給自己的饅頭拱手相讓。

因為她實在太餓太餓了……

女孩吐出一口鮮血，被打得全身發顫。

其他乞丐只冷眼旁觀，藏私食本就是她的不對，是誰允許她私吞饅頭的？

活該！

女乞丐捂住了懷中小乞丐的眼睛，不敢多管閑事。

即使在乞丐堆中，也是階級分明，三六九等化比王孫貴族還要嚴重。像女孩這種無父無母的弱小孤兒，便成了乞丐們隨意欺辱的對象，甚至連有娘親的小乞丐都能踩她一腳。

因為女孩活在最下層，年幼無依傍且弱小。這裏是乞丐窩，人人吃不飽穿不暖，沒有誰會好心幫忙。

除了那個屍骨早已僵硬的老乞丐。

“老子看你是想找死！他娘的臭雜種！”

為首的乞丐見她死活不肯撒手，一把拎起女孩，將她的頭按進旁邊的水缸裏，水缸早已積滿雨水，女孩猝不及防，雙手在水面撲騰著，掙紮時那半個饅頭也掉進了水缸。

乞丐們怒不可遏，抓著女孩頭發，提起她的頭就狠狠甩了她幾巴掌。

剛被提起的女孩嗆咳幾聲，頭暈眼花，哪裏能承受得住這等力道，耳朵登時傳來陣陣嗡鳴，世界仿佛離她遠去。

她只看見他們骯臟的嘴唇開開合合，卻聽不到半點聲音。

再然後她又被按進水缸，後腦勺的手不止一雙，他們死死摁住她，似乎想將她活生生溺斃。

腥臭的雨水灌了進去，雙手在此時傳來劇痛，被人生生折斷。

她就像條任人宰割的魚，不同於魚兒的是，她無法在水裏呼吸。

所以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即使到了這樣她依舊沒有徹底昏迷，僅剩的意識知道他們像拖死豬那樣將她拖到了一處地方，耳朵什麽也聽不見，眼前的事物變得模糊不堪，她只感覺到後背擦過青草，那濕潤的土壤。

她想她快死了，或者說已經半腳踏進了鬼門關。

女孩被拋進了一條暗河，冰冷刺骨的寒水將她淹沒，可大夏天的水怎麽會那麽冷呢？

她能感覺到生命在一點點緩緩流逝。

憤怒怨恨無能無力……最終只能隨著落入水中的塵埃，沈入深淵，永久長眠於水底。

五歲的她在想: 要是能成為魚兒就好了，在水底也能呼吸……

原本以為那段過往她早已忘記，卻不曾想在生死攸關時還能再想起來。

好冷……

她快死了嗎？

因為極度缺氧，林渺視線變得模糊，黑漆漆的像是那條永無天日的暗河。

也許人在快要死去的時候，上天會給出最後的仁慈。

林渺竟然出現了幻覺，為什麽會覺得是幻覺？因為看到了不該出現的人。

她看到了——包子。

包子在林渺的印象裏，只有一道朦朧的瘦小身影。

雖然她沒有遺忘他，卻始終記不清他的模樣。

現在出現在她視野裏的，心底有道聲音在告訴她，那就是包子。

畢竟除了他，還能有誰會奮不顧身朝她游來呢？

“包......子。”

她張了張嘴，卻吐出一串小氣泡，無力地想要伸手抓住眼前的人，眼皮卻沈重起來。

死前最後一面見到包子，她已心滿意足。

突然手被人抓住，那雙強勁有力的大手將她從死亡深淵扯出，順勢摟住了她的腰。

下一刻，冰涼的唇貼住了她。

緩緩渡過來清新的氧氣，林渺猶如沙漠中快渴死的旅人得到甘霖的滋潤，竟下意識渴望更多，她忍不住繼續索取那清泉，仿佛從中獲得了生的希望。

昏昏沈沈的她，虛虛睜開一條縫，重影漸漸重合在一起，迷糊間，她看到一雙比黑瑪瑙還要美麗的眼睛，又像是深不見底的漩渦，使人著迷、沈淪。

好漂亮……她的第一反應。

終於從窒息中脫離出來，還不待林渺完全睜開眼看清此人，就見那鴉青的睫毛猶如蒲扇般，微微落下，漆黑如墨的眼瞳微微一動。

後腦勺忽然被輕輕一點，她便徹底昏迷過去。

昏迷前她迷茫地想，包子什麽時候會武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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