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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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肩並肩往家走的路上,她忽然開始胡思亂想。

很多人說自己對白亦然的感情並不是喜歡,更不是愛。那到底什麽樣的感情才能稱得上喜歡呢?如果自己一直不了解什麽是喜歡的感覺,那麽錯過了自己真正喜歡的人該怎麽辦呢。

眼前這個人……

自己對他,又是怎麽樣的呢?

是覺得這個人不錯,想和他成為很好的朋友……還是所謂的喜歡呢?

如果是喜歡……

是要成親的那種程度麽……

誒?

成親?

和誰?

“小心!”

和誰?

那個人穿著一身清逸的白衣,那個人的聲音從來都帶著一種暖意,那個人的雙手修長白皙而有力地扣住自己的肩膀……

那個人……擁有一個和他性格一樣溫暖的懷抱。

有點錯愕地回神,眼前是與自己一拳之隔的玉蘭樹,清香的氣息圍繞在自己周圍。感覺到自己背脊靠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餘光中,是肩頭那雙漂亮的手。

肩膀上與脊背的觸覺迅速讓她氣血上湧,甚至連耳朵都紅了起來。

啊……好奇怪呢……

為什麽感覺自己能夠那麽那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

那麽有力量,又那麽地快速,仿佛要跳出自己的身體一樣。

是不是中午的中暑還沒好呢?

窘成蘋果的她此刻哪還有臉面回頭,只能僵硬地靜止在他懷中。而他卻好似心有靈犀一樣,後退一步,輕拍她的肩膀。

“笨蛋,走路不看路,出神想什麽呢?”

“呃……呃……沒有啊。只不過是呃……應該是今天有點累了吧。”展顏依然沒有轉過頭去,怕這謊話讓他識破。

因為全家上下一致認為展顏小姐最不擅長的事情就是說謊了,簡直像是百分之百說謊被識破的設定一樣啊。先不說精明的父親和師父能夠輕而易舉識破,就連看門的小李子煮飯的王阿姨掃地的梁大叔等等一幹人等都能一下識破。所有人都說:啊……小姐,你撒謊時候的表情簡直太糾結太慫了呢~

江畔心裏當然知道她是隨便找了個借口。雖然這個小姑娘囧囧有神的樣子很有趣,卻不想繼續讓她尷尬下去,耳朵都紅了呢,呵呵呵。

“前面就是渭元大道了,人多,離你家也不遠,我就送到這裏吧。不過你自己小心點,別在路上走著走著就開始出神,再撞到東西可沒人從後面拉住你了。”

展姑娘終於從“能聽到自己心跳?!”這件神奇的事情中解脫出來,回頭看向那個一襲白衣頭戴面具的男子。

夜色開始蔓延,原本紅艷的夕陽霞光已經變成了濃重的紫色,而更高更遠的天空已經被墨色侵襲,黑幕中綻放著寶石一樣閃亮的星光。江畔就站在這片好看的顏色中,離她很近的地方,一身白色的長衣讓他穿的飄逸高挑。展顏甚至覺得他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在逐漸濃郁的夜色中閃閃發光。

“謝謝你送我回來啊,江畔。”看著他總掛在唇邊的溫暖笑容,她也不由自主地笑起來。“不過你以後一定要記著好好吃飯,要不怎麽這麽瘦呢!”

“嗯,好。如果以後實在不想做的話,還可以找你來幫忙,對吧?”

展顏頓了一下,然後馬上扯著一個大大的笑容重重點頭。

不過她一定不知道。

在這一刻江畔的心中也同樣認為……

站在一片香氣中的她在夜幕下如同星星一樣閃耀。

渭元大道是渭元城內最繁華的主幹道,如果是外地人到渭元城游玩賞景、探親訪友這條大街絕對是必須到此一游的絕佳選擇。這條街上不僅聚集了渭元城中幾乎所有的有名吃食,更聚集了一大批能工巧匠。來渭元大道吃上城裏最有名的小吃再買上幾件獨此一家的器物做紀念絕對不虛此行。

正因為如此繁華,所以這條大道上的支路簡直是四通八達能夠通往渭元城內任何一個地方。江畔與展顏分開的地方就是這條路上距離南城門很近的一個十字路口處。這條十字路口通往東面的那條路就是能夠到江畔家的小路。

與江畔剛剛分開的展大小姐原本洋溢著十二分愉悅的笑容,準備開始往家走,但是下一秒,那大大的笑容就此凝結在了她略顯嬰兒肥的臉上。

因為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個人,不……是三個人。就在她正前方。

那個曾經被她認定代表一輩子的人,白亦然,站在她面前同樣一臉驚訝地看著她。

而他身後的……

是向她父親展柳生負荊請罪去捉拿自己兒子的白叔叔,白亦然的父親白思雄。

還有……

那個和白亦然私奔的青樓頭牌,正帶著不懷好意卻風情萬種的笑容,斜眼瞥她的女人——嫣紅。

渭元大道上的路過的行人和街邊的商販心中同時都汗顏起來。

誒喲,可真是冤家路窄,冤家路窄,冤家路窄啊……

這下展小姐和前任展姑爺和前任展姑爺的現任的故事可有的看了。沒想到啊沒想到,這麽和諧的渭元城裏還能見到如此經典的三角大戲。

最終,還是在人世間摸爬滾打半輩子的白思雄先開了口打破這沈默。

“顏顏啊,叔叔剛帶亦然這混小子回來。那姑娘順路就跟著一道回來了。”

展顏終於松開了緊抿的雙唇,對白思雄真摯地扯著唇笑起來,雖然這個笑容看上去那麽不自然,不覆以往的舒展與爽朗。

“白叔叔,您辛苦了。不過我想和白亦然單獨談談,您先回去吧。”

其實她現在腦子很亂,不知道到底做什麽是對的做什麽是錯的。只是這幾天來白亦然的背叛在她心中實在壓得太重。展顏曾經這樣暗暗埋怨他,即使你不喜歡我,可是這麽多青梅竹馬的感情,難道不是像家人一樣可貴麽?你當然有喜歡別人的權利,你當然有不要和我成親的權利,可是不要讓我最後一個知道我被你拋棄了。

她現在什麽都可以不顧,她只想要問他一個為什麽。

白思雄看著眼前一向火紅色的小姑娘,有點明白她的心思,點點頭,轉身離去。

唉,顏顏這麽要臉面的姑娘都不管不顧地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就向他要個結果,看來自己家的混小子這下可是徹底傷了人家姑娘的心。這個傻小子,總有一天一定會後悔的。

因為顏顏這樣有自己驕傲的姑娘一定不會再給你機會了。

要說白亦然心中沒有愧疚是不可能的。

十六年的交情不是平白無故的,就像現在,他很明白,展顏是真的在傷心。但是他卻不知道怎麽開這個口。

從小到大,展顏什麽都比自己做的出色。他想不明白,一個女孩子用的著那麽努力麽?如果說琴棋書畫一類的東西比自己強也就算了,可是舞刀弄槍的功夫幹嘛也要那麽拼命呢?

沒錯,展顏是展家唯一的女兒,也是展家唯一的繼承人,但是她畢竟還是個女人是吧?哪個男人會希望自己將來的妻子什麽都強過自己呢?就像嫣紅曾經和自己說過的那樣,如果按照現在的趨勢發展下去,自己不去抗爭,自己不去改變,那麽將來自己一定是入贅展家的命運。這對一個男人來說是多麽大的屈辱。而且,他討厭這種既定安排,討厭婚約,因為這樣就好像是別人操縱了自己的命運一樣。他要的,是自由!

不過就在白亦然醞釀說辭的時候,一身粉紗的嫣紅好似一只艷麗的蝴蝶,輕盈踏步上前,攜著陣陣胭脂香味與白亦然並排,開腔道:“喲,展姑娘,真是心急啊,您大小姐的當街就能拉下面子和亦然探討拋棄你的理由也真是不容易吶~”

展顏好像一顆松樹一樣挺拔地站在原地,沒有分毫動搖。她沒有看那個濃妝艷抹的女人,一雙圓圓的大眼睛直直地望進白亦然的眼中,只是她幹凈的眼底隱約出現了一閃而過的淚光。

“白亦然,為什麽?”她的話語出人意料的平靜,嗓音有些低沈,卻字句清晰。

那種平靜,莫名地讓周圍所有人心中多出幾分憐惜和傷感。

所有人都在等白亦然的答案。

白亦然呢?

白亦然石像一般,錯愕地沒有任何反應。

剛剛自己看見了什麽?她是要哭了麽?

他絕對沒有看錯,那一閃而過的淚光,因為那雙註視著自己的圓眸直至現在還泛著隱隱的紅。

嫣紅一直註意著自己身邊那個墨灰色外衫的男子的表情,白亦然他,原本就線條分明的臉在剛才一刻瞬間繃得很緊。被風月場歷練了那麽久,審時度勢的能耐還是有幾分的,直覺告訴她,如果不做些什麽,所有的局勢可能都不再由她掌控。細長的眉毛短暫地簇了一瞬,然後迅速平覆,猩紅的唇勾起了誘惑的笑,帶著幾分殘忍的氣息。

“展大小姐,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麽多為什麽,男人不要一個女人簡直是太常有的事情了。如果您一定要追根究底,不妨自己想一想啊,這渭元城裏哪有男人敢娶展家的大小姐吶。先不說高攀不上您的家世,就您這身手,”說到這裏,嫣紅擺著蘭花指掩唇輕笑。“比起女孩子您難道不覺得自己更像個男人麽?嘖嘖,哪有男人喜歡男人的道理。所以,比起嫁人,您還是考慮娶個夫人好了~不然可就孤老終生了喲。”

那女人,在“孤老終生”四個字上面加重了語氣。

展顏依舊強裝作無視著嫣紅的樣子。

深深地,深深地,深吸一口氣。

“白亦然,你也這樣想麽?”她仍舊定定地望他,語氣低沈,面無表情,雙眸中的淚光卻忽地變得盛大起來。“你知道什麽是喜歡麽?你很喜歡她是麽?就喜歡到一點情面都不留給我麽?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我們好歹也是十六年的青梅竹馬不是麽?這十六年難道連一個解釋都不值得麽!”

說到最後一句,展顏的語氣終於強烈起來,淚水開始在眼眶裏洶湧翻滾,她強忍著。不讓它們滴落已經是她最後的尊嚴了……

這,是自己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見到展顏哭。

要說起來,展顏這小姑娘真的是一個奇怪的存在。別人家的小姑娘都是柔柔弱弱的模樣,禁不起風吹雨打,不開心了不高興了被欺負了就會梨花帶雨地哭。而他們家展顏呢,先不說現在憑她的功夫沒人能欺負的了吧,就連小時候自己因為好奇她為什麽不哭,故意欺負她的時候,那個傻瓜也不會哭,多過分都不會哭,到最後還是笨笨地跟在自己後面喊著亦然哥哥,然後咧著嘴開心地笑著。

對,那個傻瓜永遠是那麽快樂,那麽無憂無慮。

可是現在,她卻要哭了是麽?

可是自己並沒有如願以償的興奮,某個地方在頓頓地痛。他現在只想在她流出淚前將她環在自己懷中,讓她依靠在自己懷中拭淚。

等了這麽多年,真正看到她要流出悲傷的眼淚時候他才意識到,也許自己只是等待一個可以給她依靠的機會,讓她知道,他可以保護她。而不是這十六年一直在重覆的事情——她保護他。

於是,他正欲跨步上前時,右手卻被緊緊攥住。

嫣紅從白亦然的表情便明白了。可是,她不能輸,不能放他走。幽怨而哀婉的眼眸望向他漆黑的雙瞳,極盡一切地向他哀求著挽留。

白亦然的行動被嫣紅打斷,回望這個濃艷的女子,忽然不知道該做什麽了。

展顏眼中都是淚水,模模糊糊只看得見那對男女手拉著手站在一處。心裏一片冰涼。

今天真是丟臉,這輩子最丟臉的就是今天了吧。她可以忍受那個女人的羞辱,卻不能忍受他白亦然的不語。

她沒有做錯任何事,為什麽最後受到傷害的卻是她?

那麽低聲下氣地問他,那麽不管不顧地向他要一個為什麽。得到的卻是沈默,沈默,沈默,還有那兩個人扣在一起的手……

要撐不下去了吧,眼淚要流出來了吧……

淚水流下去的剎那,眼前忽然一黑,與此同時,耳際傳來那個幹凈溫暖的聲音。

“這位小姐,您一個女人又怎麽能代表的了整個渭元城的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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