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來者不善

關燈
柳葉兒被她這連珠炮似的問題弄得一楞,她眼珠一轉,掩下心中的惶恐,略顯僵硬地答道:“可、可不是,晚上姨娘在你們娘子這裏發了脾氣,心裏過意不去,方才派我來賠禮道歉,可到底是沒見著娘子的人,姨娘心裏沒底兒,就讓我過來看看,王婆婆可知道娘子是個什麽意思?”

一說到這個,王氏好不容易擺出來的笑臉沒了,她嘴一撇,不滿地說道:“這我哪兒知道,我現在可是招人嫌棄的很!”

柳葉兒一聽急了,當下哀求道:“婆婆就當可憐可憐我,誰不知道這院子裏一向是您做主的?你也知道姨娘脾氣急躁,您跟我說說,我也好快些回去交差,您放心,柳葉兒不會忘了您的好的!”

這話說的王氏心裏舒坦,滿意地瞅了柳葉兒一眼,笑瞇瞇地說道:“姑娘說這話可就見外了,不過實話跟你說了吧,屋裏頭那個現在心裏正不高興呢,你啊還是別去了,也不知丟了什麽東西,那倆丫頭正心急火燎地在外廳找著呢!”

柳葉兒聽了,臉色有些發白,也不敢問找什麽東西,草草地向王氏道了聲謝,轉身就往回跑。

王婆婆喊了兩聲沒喊住,不屑地撇撇嘴,“瞧那沒出息的樣兒,怪道整日裏被主子罵!還賠禮道歉?哼,只怕沒什麽好事兒!”

鏡溪摩挲著手中的玉佩,美目低垂,鼻腔中湧上一股難忍的酸意。這玉佩是母親宋氏的遺物,自己一直掛在腰間從不離身,姜和知曉自己對這玉佩的重視,定然會將它當作自己的陪葬。

現在玉佩出現在這裏……鏡溪恨恨地想,好啊,何氏,我生前你對我百般算計,灌下毒藥將我毒死,死後也不肯放過我,竟敢對我做出這等大不敬的事情!今日不報此仇,我便不是唐蓉!

強忍住眼中的淚水,鏡溪深吸一口氣,定神道:“這玉佩絕不能讓別人看見,得快些把它藏起來才行,只怕何氏很快就會帶人來了,一旦在咱們這兒找到玉佩,就百口莫辯了。”

“可是這要藏到哪裏是好?”畫屏焦急不已,“萬一被有心人看到怎麽辦?”

“是啊娘子,”夏蝶看起來有些六神無主,“要不然藏到奴婢那裏去,如果被翻出來,奴婢、奴婢就說是路上撿到的,實在不行就說是奴婢拿的,跟娘子和畫屏姐姐沒關系!”

鏡溪搖搖頭,正要開口便聽門外傳來一陣喧鬧。鏡溪心中一驚,迅速拿起桌上的絹布包住玉佩收入懷中,“這玉佩從來沒有出現過,你們也從來沒有見過它,明白嗎?”

畫屏夏蝶只當鏡溪要一個人擔下這件事,兩人對視一眼,畫屏率先開口道:“娘子不可,您忘了您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嗎?還是放奴婢這裏,奴婢……”

“別說了,”鏡溪打斷她的話,“被發現了誰也別想逃脫,按我說的做,知道嗎?”

兩個丫頭還在猶豫,外面的人已經闖了進來,打頭的是兩個身形微胖面容嚴肅的婆子,兩人推開門便一聲不吭地站在門兩側,態度恭謹。

鏡溪認出這兩個人是一向跟在沈柔身邊的,心裏一凜,向畫屏使了個眼色,快步上前兩步,猶豫了兩下才問道:“兩位嬤嬤有禮了,這、你們這是……”

兩個婆子仿佛沒有聽見一般,目不斜視地站著,也不理會鏡溪。

“這二人這般不近人情,只怕來著不善……”鏡溪驚疑不定,心裏隱隱猜到什麽,卻不敢確定,直到那人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打頭的人,玉冠博帶,俊秀非凡,一雙惹人的桃花眼此刻銳利無比,眼角眉梢似乎都透著冷漠,不是姜和又是誰?他身材挺拔,要比一般的蜀人高出許多,一身白色蟒紋錦袍,貴氣逼人。

他身後一如既往地站著沈柔,因為喪葬,她也是一身素淡的打扮,乍一看竟與姜和十分相配。

何氏自然在列,生氣又焦急的虛偽神情難掩她眼裏的得意之色。偏生姜和在這兒,她又想裝的柔弱些,臉上的表情很是精彩。她本來是個歌姬,長得有幾分狐貍相,後來雖然脫了賤籍,也難消她身上的那股風塵味。

鏡溪心裏莫名的不舒服起來,這股子郁悶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因何而起,悄悄地在胸中蔓延,堵在胸口,讓人透不過來氣。

不等鏡溪上前見禮,何氏已經開始發難了,她一擡下巴,指著鏡溪對姜和道:“王爺,就是她!她偷拿了王妃的貼身玉佩,還被我的丫頭柳葉兒親眼看見了!”

沈柔冷冷地瞥了一眼何氏,皺起的眉頭很好地掩蓋了她眼裏的不屑與厭惡,“妹妹著什麽急?王爺還沒開口呢!”轉而溫柔地問姜和,“王爺,您看要不要先讓人審一審?”

“不必,”姜和目光冷凝,一進來便盯著鏡溪不放。

“參見王爺,參見側妃,”鏡溪適時地開口道:“不知妾身做錯了什麽,竟讓王爺這般興師動眾?”

“做了什麽事兒你自己心裏還不清楚?”何氏尖利的聲音響起,“鏡溪,做姐姐的奉勸你一句,做人呢,還是安分守己的好,不是你的就不要妄想,要不然會跌的很慘很慘!”

姜和並沒有讓她起身,鏡溪維持著行禮的姿勢難免覺得辛苦,這個懷孕一月的身體,跟她以前那個自幼習武的身體是沒法比的。鏡溪忍得辛苦,聽了何氏難掩得意的話,心裏的恨意蔓延開來,冷笑著反問道:“姐姐在說什麽?妹妹怎麽一點兒也聽不懂。”

“妹妹這樣子裝傻是想糊弄誰?等東西搜出來,看你如何耍賴!”何氏不耐煩再跟鏡溪理論,轉頭對姜和道:“王爺,到底是不是她拿了玉佩,一搜便知。”

姜和坐在主位上,目光沈沈地看著不卑不亢的鏡溪,心裏突然有了一絲動搖,“何姨娘說你拿了王妃的貼身玉佩,是也不是?”

“何姐姐懷疑是我拿了玉佩就是我拿的了?王爺這樣問,難道不是已經信了何姐姐的話,又何必再問我是與不是?”鏡溪低著頭,臉上神情難辨,說出的話竟有兩分賭氣的味道。

何氏的臉色難看起來,心裏恨恨地想,這個不要臉的賤人,果然不出我所料,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場合,也敢這般明目張膽的勾引王爺!不知輕重的賤民,王爺心裏正煩著,你還敢這樣招他,一會兒便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想到這裏,何氏擺出一副焦急的樣子,“王爺,真相到底怎麽樣,搜一搜就知道了,何必與她多費唇舌!”

沈柔藏好心中的訝異,輕飄飄地瞥了眼難言心急的何氏,心裏嗤笑一聲,溫和地對姜和道:“王爺,聽鏡溪妹妹的意思似乎不是她拿了玉佩,您看……”

姜和冰冷的目光快要凝成了實質,他點點頭簡潔地開口:“擡起頭。”

鏡溪緩緩擡起頭,濃密的睫毛低垂著遮住了她那黑亮的瞳仁,秀美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看著我。”

簡短的三個字,冷冰冰的命令。

鏡溪心中一嘆,這個人,不管到什麽時候都是這樣冷硬,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是這樣冷靜自持,不動如山。

睫羽輕扇,不期然地,鏡溪想到了洞房花燭夜那晚,那時她還是唐蓉,被繼母嫁到西蜀遠離京城的她對自己的新郎毫無興趣,當聽到他用低沈沙啞的嗓音命令自己“擡起頭”“看著我”時,古井無波的心裏竟有了一絲顫動。

現在眼前的人還是那般豐神俊朗,器宇軒昂,說話的話氣與看著自己的眼神卻與那時大相徑庭,鏡溪心中感慨的同時,更多的是失落與傷感。

許是鏡溪眼中的情緒太過覆雜,姜和壓迫的視線終於出現了一絲松動,他還不能明白,是什麽讓這個向來厭惡自己的女人眼中露出那樣柔軟的眼神。

“本王再問你一遍,她說的可是真的?昨夜你去靈堂到底為了什麽?不要妄想隱瞞,本王會讓你知道欺騙的代價。”

鏡溪仰頭直視姜和的雙眼,心中翻騰的情緒已經被她很好的掩去,“妾身昨日已經回答過王爺,全是為了悼念王妃,至於何姐姐說的話,妾身聽不懂,也不知情,王爺若是不相信盡管去搜。”

何氏一聽喜得心臟怦怦直跳,眉毛一挑,拈著手絹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王爺,快派人去搜吧!”

“且慢。”鏡溪瞧了何氏一眼,挺直脊背,逐字逐句地說道,“王爺,搜我的院子,可以,但是妾身有一個條件,還請王爺答應。”

“條件?”姜和犀利的雙眸危險地瞇了起來,很少會有敢跟他談條件,這女人膽子大得很,自己以前真是小看她了。

“妾身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不配跟王爺談條件,但是……”鏡溪頓了頓道:“事關王妃葬品,非同小可,王爺聽信何姨娘的話懷疑妾身,妾身無話可說,但玉佩是在何姐姐清點葬品時丟的,焉知不是她監守自盜呢?王爺若在妾身這裏搜到了,妾身但憑處置,若是沒搜到也該去何姐姐那裏搜一搜,以防萬一才是。”

何氏只當鏡溪心中不平,心道不過是垂死掙紮罷了,待會便讓你明白什麽叫百口莫辯!只聽她正氣凜然地說道:“王爺,既然妹妹這麽想,我做姐姐的也不好讓人以為我欺負她,不就是搜個院子嗎,妾身行的正坐得端,不怕人搜。”

“好一個‘行得正坐得端’!”鏡溪微微一笑,眼裏寒光一閃,“既然姐姐這般識大體,又何必等我的院子搜完,姐姐那裏與我這裏一起搜豈不更好?畢竟時辰不早了,萬一天黑之前找不到玉佩可如何是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