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王大婚完畢，眾人皆是得閑了幾天，都忙著趁著這幾日好好的休息一番，不然年關將至，又沒有個得閑的日子。

女帝擁著自家愛妃坐在軟榻上，宮殿中遍布暖爐，暖意熏蒸的讓人昏昏欲睡。女帝好笑的望著君清被暖氣熏蒸的有些紅潤的側臉，遞過去了一碗燕窩道：“這是用雪水做的，你且嘗嘗味道。”

雪水清涼，燕窩滋補，在暖閣中喝著有些冰涼的羹湯也不會覺得不適。

雪天路滑，君清的身子也越發的沈重，女帝早就不讓他在小廚房中為自己的膳食而忙碌，兩人近日來所用的膳食都是禦膳房送來的。幸好大總管也沒讓自己失望，這些菜色雖然比起君清所做是差了不少，但是也能勉強下咽。

“蒽，確實不錯。下次讓哥哥嘗嘗。”用雪水煮好的燕窩帶著幾絲的冰涼之氣，剛好驅逐了屋中過多的暖氣，君清笑著放下了手中的玉碗。

女帝無奈：“你就知道掛記哥哥。”自從君清知道哥哥好美食後，每次禦膳房中有了好吃的定會讓人給哥哥送一份去。

其實禦膳房中最好的兩名禦廚早就被送去了哥哥府中，哥哥府上斷不會缺這些吃食，只是哥哥總是對著美食懷著無窮的熱愛之情。

君清擁著女帝笑笑：“只是瞧著你們兄妹情深，自然就會多哥哥多在意一些。”

他是嫡子，在寧伯候府也是有弟弟妹妹的，他也是如靜安王這般真心對待弟妹，卻沒有一個弟妹願意如此真心待他，甚至還想取而代之。在某種程度上，他已經認定了靜安王就是他的哥哥，是親人。

“既然你如此在意，那我便讓哥哥與雁卿入宮相伴可好？”女帝摸摸懷中之人的秀發，在他的發間留下一個輕吻。

君清端倪了她一眼，嗔道：“又在胡說？這可怎麽使得。”別說靜安王是成了年的親王不能入宮居住，再者說有了之前女帝的事情已經娶了雁卿，若是住在宮中還不知道朝中會有多少流言蜚語。

後宮畢竟不比前朝簡單。

“這有何難？”女帝輕巧一笑，在面前的玉盞中停頓片刻，撚起玉盞中的一枚成色上佳的櫻桃放入君清的口中，對著自家愛妃說道：“你且嘗嘗這新來的果子是否可口？”

君清小臉一皺將櫻桃核吞進旁邊的一個小盞中，忍不住的吐吐舌頭，眼眶裏面盈滿了淚水，只要一碰就會掉落下來，好不容易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來：“酸”。

這果子本就不是這個時節的，的確是酸的有幾分牙疼。

“酸麽？”女帝見到他孩子氣的表情有幾分好笑，順手撚起玉盞中的一枚櫻桃放入口中，君清的手還沒來得及伸過來阻止，就見櫻桃直入女帝櫻唇之中，唇邊有幾分水色。

君清望見了默默的低下了頭，一抹紅暈在耳邊彌漫，其實女帝不兇的時候本就十分的誘人。

女帝臉上一點都沒有勾引了別人的自覺，微微皺了皺眉，將口中的果子全部吐在了小盞中道：“蒽，確實挺酸的，這是我派人特意給你尋的，多吃點酸的才好。”君清有了身孕不愛多食，禦醫說若是能多吃點酸的開胃，興許就能多吃些膳食。

“不過還是別吃了，太酸了，傷胃。”女帝止住了探向果子的君清的手，又將玉盞朝遠處推了推，特意不讓君清碰到。

女帝取過一盞清水遞予君清，君清伸手接下。

“方才依你所說的‘不難’是有辦法嗎？”君清忙用清水漱口，感覺口中沒了那股酸澀不已的櫻桃味道，這才想起之前兩人談論的話題。

女帝端過君清手中的杯盞，失神淺笑：“你是後宮之首，只要你點頭答應，自然就是可以的。”

宮中若是未立皇後，本就是位份最高者為後宮之首。之前有林貴妃，她的位份較之靜妃更高，君清才會受委屈與她，現下她不但被廢，而且因著冷宮失火而亡，位份最高的人除了懷著身孕的君清，不做他想。

君清聽著先是歡喜，後又是一楞，眼眸瞬間黯淡無奈道：“哪有這回事。”從來沒有男子為尊的情況，就算是他說的話也不會有人聽進去。

“我說有便是有。只要你點頭，他日我便尋個時機讓哥哥與雁卿入宮同住。”讓君清一人住在琰羽宮中畢竟是孤寂了些，何況讓他與後宮女子住在一處也不是她的本意。

君清聽完微微嘆氣，好看的黛眉皺在了一處：“依著哥哥的性子，恐怕哥哥是不會答應的。”

女帝伸手撫平他的黛眉，這遠山黛皺在了一處可就不美了：“不急，我總會找個由頭的。”有這個懷抱溫暖的讓人不想逃離，君清下意識的擁緊了。

女帝輕輕松了松他的手，將君清扶起來靠在軟墊上：“方才才用了羹湯，現下又緊緊擁著我，倒是不怕等下不舒服。”

君清舒適的靠在身後的大軟墊上，摸摸自己凸起的小腹道：“孩子是喜歡你的，定不會如此鬧騰。”

女帝的柔荑覆了上去，“不會最好。若是他不聽話，看他生下來我如何對他。”女帝話語兇狠，卻是滿眼的溫柔寵溺，“不過想必有你這樣一個父親，孩子也該是乖巧的。”

“父後是個怎樣的人？”君清聽到“父親”這個詞，心裏微微一動，在一旁思忖了良久，還是開口問道。他對這個素未謀面卻多次聽聞的父後很是好奇。想必能教養出靜安王這樣的人兒的父後，必定是個驚才絕艷的人物。

女帝轉過頭望了君清一眼，見君清一臉的好奇之情，微微皺了皺眉。

君清見她皺眉還以為是惹的她不高興，忙說道：“是我不好，不該問的。”

是他忘了，沒有宮人敢妄自議論父後。想必父後定是後宮中的禁忌，他所知道的也只是父後同葬帝陵而已。

女帝擡手止住了他的不安，溫聲道：“君清多慮了，我只是在想父後是個怎樣的人。”她的皺眉只是在想該如何回答君清。

君清“咦”了一聲，陛下怎麽會不知道呢。

女帝有些苦澀的笑笑，摸了摸君清呆楞的臉頰道：“當年父後生我下便去了，所以我對父後完全沒有記憶。”這個父後是女帝登基後追封的，當年的他也只能算是個後宮的男寵，連個名字都不能留下，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麽死的，更不會有人關心。

君清聽聞陛下這樣說，心裏堵堵的，是他不好，不該問這些的。他也許是見陛下的表情太過悲戚，也許是不想陛下陷入回憶，伸出手抱住女帝，女帝一楞，看清眼前放大的俊顏，心裏一暖，伸出手回抱著他。

“還記得幼時哥哥總會抱著我哄著我，生怕宮人照顧不好我，或是被其他的妃嬪暗害。”其實她怎麽會被其他的妃嬪暗害，她當時若是不害別人，也就是好的了。“後來我殺了害死父後的一個妃嬪，宮中其他人見著我都避之不及，只有哥哥依舊護著我，不怕我傷了他。”暖閣中的香氣熏得有些讓人醉了，女帝微微瞇了下眼，其實說這段話的時候，她怕，怕君清會怕她，從此對她避之不及。

雪花吸音。

女帝的話語淡淡的，很快就消散在雪花之中。

大地又是一片寂靜。

君清輕輕的握上了女帝的手，兩人並肩而立。

“我一直都在想著父後是個怎樣的人，想必定相貌定是如哥哥，性格定是如你這般。”女帝自言自語的淺笑，不知道何時，就覺得君清和印象中的父後重合了。

“相信父後一定很愛你。”靜安王和女帝性格完全不同，想必靜安王定是繼承了父後的性情。兩人皆是養在深宮之中，靜安王沒被消磨本心，還是如此善待女帝，從靜安王對女帝的關懷中就可以看出這定是從小就如此的。

女帝望著漫天的大雪，聽哥哥說，她出生之日京都下了一場最急的雪，來的毫無征兆，險些將整個京都都埋了進去。父後的屍體原來是應該扔在亂葬崗的，因著大雪不方便的緣故，一直都放在他居住的房間中，七日的大雪過後，父後的屍體也沒有宮人願意去搬運，就這麽一直放在房間中。

從此，那間房間沒人過問，也沒有人去。

直到多年之後女帝登基，下旨將父後安葬，並將這座小築改名“沁雪閣”。

那年的雪，格外的大，格外的寒。

聽聞只有哥哥抱著父後的屍體在宮裏為父後默默哭泣，為父後披麻戴孝，而宮中眾人皆為新添皇女歡慶不已。

還將這場大雪認為是“祥瑞之兆”，殊不知，從那以後，後宮眾人就活在女帝的噩夢之中。

一條男寵的命，於皇家就是如此的不值。

女帝回過頭望著自家愛妃白皙俊秀的側臉，心裏湧起無盡的感傷。最後也只是幽幽的一聲：“若是父後在，一定會很喜歡你。”還有一句便是：君清，我定不會讓你步上父後的後塵。

房外是天寒地凍，房內是一片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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