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蟲兒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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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邕道:“看完了這章就睡。”我素聞這位四皇子精力充沛,常常挑燈夜讀,聞雞起舞,便沒再勸。

迷迷糊糊做了一個夢,藍衣公子站在窗沿上,一臉焦急:“我,我找了你好久,跟我回去吧。”我轉醒,只覺果然有一只手拉著自己的袖口,忙睜開眼來看,不是別人,卻是安安。看見我醒了,安安笑容滿面地說:“娘親,我一個人睡不著。”

我見安安只穿著單衣,便拉到床上,問道:“你站了多久啦,怎麽也不叫我?”

安安咬著一根手指頭,一臉幸福地說:“沒多久,我聽見娘親在喊一個人的名字,好像要哭,安安見娘親很難過,就抓著娘親的胳膊了。”宇文邕走過來,在床沿上坐下,笑問:“你娘親剛才喊著誰的名字了?”安安仰起脖子,“嗯,沒太聽清楚,不過,好像是娘親的‘哥哥’吧!”我忙伸手捂住安安的嘴巴,幹笑兩聲道:“睡不著是不是,那娘親唱歌給你聽好不好。”

安安高興地嚷嚷,“好啊好啊。”我笑著說:“那你躺下好不好,閉著眼睛聽,一會兒就睡著了。”

宇文邕皺著眉頭說:“你還會唱歌?未曾聽說啊!”我被宇文邕不相信的眼神看著,心想一定要拿出一手最精妙的給你聽,無奈我天生三心二意,小時候常聽的一首童謠只記得詞句,曲子已記得不全,但我自己譜了個曲,湊合著唱了

天上的星星亮了,地上的蟲兒叫了

夜鶯飛,歌聲美

孩兒你快睡

……

宇文邕撲哧一聲笑出聲,我若無其事地問:“你笑什麽?”宇文邕怔怔地說:“你不但改了曲子,還唱錯了詞。”

我翻了個身,瞅著宇文邕,用狐疑的聲音說:“你說我錯了,那你唱一個試試?”

宇文邕胸有成竹地說:“聽好了。”

天上的星星暗了,地上的燈兒滅了

郎君回,歌聲醉

娘子你真美

……

我起初還聽得津津有味,但聽到“娘子你真美”這句,就再也按捺不住,原先半支著床的肘一下子伸直,坐在床上,映著微弱的油燈,臉上泛起微微桃花紅。

宇文邕眼中滿是把玩的姿態,我臉開始發燙,他那雙眼睛太過銳利,能一眼洞穿你的心事,他肯定知道我害羞了,也肯定讀懂這害羞的原因了。是的,我喜歡上他了!

雖然承認這一點很難,但其實不難理解,他文韜武略、英俊不凡,但是外表足以讓人魂牽夢縈了,但他更重要地品質,是靈魂,是觸及人心的高貴,傲世卻不冷血,冷淡卻不無情,他並不會講很多花言巧語,卻將最誠摯的感情,深深地埋藏在心裏,在不經意間流露。比如說,他並不是個八面玲瓏的人,面對同僚、兄弟甚至是宇文護,都不會笑,卻在我和安安之前從不吝惜笑容;他生性嚴謹、端莊威嚴,卻能在酒肆放浪形骸,還會唱民謠,他不懼在我面前展示他的隨意、甚至是不完美,他是把我當不一樣的人了嗎?

我不確定,天哪!他剛才唱了什麽?“娘子你真美”,他這是在調戲我,他還說自己不是登徒子,我怒視他:“你根本不是君子,這麽□□的靡靡之音,你為什麽要唱給我聽?誰是你娘子?你這麽三番五次地糾纏我,為的什麽?”宇文邕苦澀地一笑:“獨孤沁,你犯不著揣著明白裝糊塗,我對你的心,你該明白!”宇文邕從來只叫我“沁兒”,只有在非常生氣的情況下,才會在名字前加上姓氏,想必這樣聽起來更咬牙切齒一點。我眼淚早已在眼眶裏打轉,卻極力克制著情緒說:“你對我這般好,萬一哪天我離開皇宮怎麽辦?你難道讓我愧疚,讓我難過,讓我心痛是不是?”

“你說什麽?出宮?!”他直接黑臉了。

我跳下床,又跑到外面吹了會兒風。

一轉眼,宇文邕站在背後,板著臉,他可能是見我只穿一件松松垮垮的薄綢單衣,顯得身形更加淡,不免憐惜,勸道:“快回被窩裏躺著。”

他冷峻的目光射過來,看得我心頭一凜,夜色空涼,實在不宜久待,乖乖回屋就寢。

宇文邕便收起書簡,放到書架,想倒壺茶來喝,茶水卻早已幹了。我看著,心下唏噓。宇文邕便解開腰間的酒囊,喝了一口,蓋好瓶塞,放在桌上。吹口氣滅了油燈,合衣躺在床外側。

安安睡在中間,早已進入夢鄉,雙眼微閉,睫毛垂下,我被擠在裏側,只能盡量將身子盡量往裏靠,又用被子蒙著臉,眼不見心不煩。

輾轉反側,絲毫沒有睡意。

宇文邕也醒著,仰著頭看天花板,在想些什麽,我為了緩解氣氛,饒有興味地說:“四公子的歌唱得真好聽,竟然如此深藏不露啊,小女子以前看低殿下了,實在慚愧的緊。”

我這麽說倒不是因為宇文邕的調子有多麽新鮮,而是唱詞,確實被我改過了。不想唱原版詞,一來幼兒不宜,二來呢,天時不利。

未曾得到回答,不多時,宇文邕已沈沈睡去。

我扯下被子,喘了幾口大氣,伸出手試探了下他的鼻息,均勻綿長,還不放心,又撓了撓他的臉頰,沒什麽反應,才放心地打了個哈欠,睡覺了。

次日一大早,起床空無一人,但佩劍和行李還在,起床梳洗下樓,宇文邕和安安坐在樓下,桌上已點好了米粥、饅頭和小菜,都用小碗扣著,宇文邕正在用筷子蘸著清水,在桌上教安安寫字。

我坐下,宇文邕擡頭看我一眼,戲謔道:“今日氣色很好嘛,昨晚睡得可曾愉快?”我拿木勺舀了一碗粥,推到他面前,淡淡地回:“拖公子洪福,愉快地很,您呢?”宇文邕擱下筷子,喝了口粥,道:“有個蚊子,半夜咬了我一口。”我嘴角一抽,假裝驚奇道:“這已經深秋了,怎麽會有蚊子呢?”宇文邕又喝一口粥,頭也不擡:“我也覺得奇怪,但也不一定,有些刁鉆古怪戒備心極強的母蚊子,最喜歡在別人都沒防備的時候,揀極為親近的人下手!”我急道:“你……你說誰呢?”宇文邕拿了一個熱氣騰騰的饅頭,一撕開兩半,遞一半給安安,極其無辜不解地看著我:“我說蚊子呢,你急什麽?”又自言自語道:“生氣了臉扭成一團麻繩,真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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