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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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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唬得一楞一楞地,扁扁嘴道:“我又沒說錯話,辦錯事?”姐姐嘆口氣,神色沈重地說:“你還說沒有,皇上送你東西,你為什麽不婉轉謝絕?”

我思前想後,皇上不就送我本書嘛,竊書都不算偷,那送書也不成禮,頂多是一種文化交流活動,此理一出,又被姐姐瞪回,我吐著舌頭聽她嘆口氣:“這回,你可要攤上大事了,不成功便成仁。”

回到家,四姐迎上來,擔心地握著我的手,道:“皇上他,沒為難你吧?”

“沒有,他還送我這個。”我拿出那本書,大姐夫宇文毓一看,趕緊使了個眼色,支退下人,包括鈴兒。

原來那本《詩經》的末頁,放著一頁密旨,密旨的內容不得而知,但見大姐夫立馬召集人馬,朝皇宮進發。

是夜,皇帝宇文覺駕崩,輔政大臣宇文護擁立宇文毓為新帝,姐姐自然搬去宮中,開國定例,北周皇後的位置,一直留給突厥公主,但不多久,姐姐就被冊立為皇後。

姐姐進了宮,照例把我帶在身邊,起初我非常不同意,但後來姐姐竟然說動了父親,我也就不支聲,因為印象中,父親發起脾氣來,還是相當可怕的。

好在皇宮裏景色也算別致,禦花園比我們家的園子大許多,我每日裏閑著無事,就和鈴兒一起去撲蝴蝶,鬥蛐蛐,姐姐見我游手好閑,當著大姐夫的面教訓了我一頓,又找了幾個技藝高超的繡娘,教我女工,我在這方面著實缺少天賦,一個月學下來,帕子上的蜻蜓,翅膀依然是歪的。

轉眼已到十月,桂花飄香,我偶爾行至那座石橋,橋下枯了一池荷花,殘葉歪歪扭扭,毫無生氣。當時殘陽如血,染紅了半個天空,我手裏拿著那本《詩經》,正讀到“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眼前突然就顯出那個憔悴的背影,心內一陣酸楚:他怎麽就死了呢?

我合上書,看著橋下,微風拂過,飄來一陣桂花香,順著香氣尋去,眼前現出幾株桂花樹,斜斜地倚在草屋間。皇宮中怎麽會有草屋?我以為自己走錯路了。

輕叩柴扉,門沒有上鎖,推門而入,院中一個青藤架子,只不過攀援而上綠色泛出枯黃,兩排菊花擁著一道石徑,盡頭是一處草屋,門微微開著,看不清裏面的陳設,裏面似乎有人說話,但聽不清楚。

姐姐說,皇宮比不得家裏,凡事需處處留心,時時在意,眼不見,耳不聽,我想,她的意思,我此刻得抑制住好奇的心思。

晚膳時間,姐姐告訴我一個晴天霹靂,她說,宇文邕會繼續教我學《論語》。

我表示有點接受不了,大姐夫勸道:“沁兒,四弟為人,平時不言,言必有中。”

我瞪大眼睛:“你們也知道他不愛說話,還讓他來教我,弄得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姐姐的意思,宇文邕這樣的性格,正好能讓我變得安靜穩重,甚妥。

第二天,書房內,我坐在椅子上,用新繡的帕子沾水擦桌子,宇文邕走進來,瞅了一眼桌角翻開的《詩經》。我淡淡地說:“上次,多謝你。”他“嗯”了一聲,坐下來,翻開那本皺巴巴地《論語》,沖我冷冷地說:“開始吧。”語氣冰涼,面無表情。

才幾個月沒見,想換了個人似的,不認識我了,還是失憶了?我湊近他,拖著下巴,打量了一圈,他一身藍衣,襯得面色更加如雪似玉,一種熟悉感湧上心頭,我便問:“你去過妙音寺嗎?”他低著頭:“妙音寺香火鼎盛,我雖不信佛,卻也去過幾回。”我感到心口猛烈地跳了一下,緊張地想要驗證一個答案,“那三月二十六那天呢?下著雨,山上開著梨花,落了滿地白,好香好香”突然感覺自己語無倫次,宇文邕聽得不知所以,忙拉回正題,“那天,那天我在山中,遇到一個,一個……”低頭咬咬嘴唇,他擡頭看了我一眼,冷峻深邃的眸子對上我的眼睛,淡定從容,無喜無憂無懼,無絲毫表情,這個人真是厲害,小時候跟哥哥們玩,沒幾個敢對視我的眼睛,長大後更是不敢,因為據說我眼神十分淩厲,且小小年紀洞穿世事,能將他們看透了,如今,我卻也遇到了強大的對手,遂強自保持鎮靜,淡淡地說:“你想想,那天,你有沒有出去啊?”他怔了一下,搖搖頭,“那天下著雨,山路濕滑,我約了五弟,在府內對弈,未曾出門。”他大概已經猜出了我在山中的邂逅,眼中雖看不出,心裏肯定噙著笑意,我失望地回到位子上,低下頭呆呆地看了地,說了句十分自戀的話:“我們的事,大姐夫跟你說了吧?你別想了,我是不會考慮的,我有喜歡的人了。”

他十分無辜地看了我一眼,道:“奧,那甚好,我的情況,我沁姑娘相同。”

那個年齡,好像還不知道什麽叫尷尬,只覺得我不喜歡他,而他喜歡我,那我會很自責,自責就會不快樂,為了讓自己快樂,我可能會幫宇文邕介紹妙齡美麗的姑娘,讓他們一見鐘情,這樣我就可以毫無心裏包袱地去尋找自己的幸福,如今,既然他已經有了意中人,便省了我很多麻煩,於是很開心。

我便專心讀起書來。

他的性格實屬少年老成,教學方式實在古板,但鑒於人間是德才兼備的魯王,賢名才名享譽大周,我多少給他點面子,配合著學吧。

正當我讀得起勁的時候,口渴了,倒了杯茶,一擡頭,他竟然津津有味地讀《詩經》,嘴角還似有若無地浮出一絲認可歡樂的表情,我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他註意到我的吃驚,放下手中的書,合好,放回到原來的位置,那抹笑意自眼中漸漸隱去,他又恢覆了以往的淡定,不緊不慢地說:“無聊,隨便翻翻”,他鋪開一面宣紙,左手自筆架提起一只狼毫,用筆尖指著我手中的書,道:“你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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