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百歲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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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堂課就這樣又恢覆了平靜,我平時好奇心極強,遇上不明白的問題,總會打破沙鍋問到底,讓兄長和姐姐們無所適從。可是面對宇文邕,卻絲毫沒有任何問題想要請教,我不開口,他也不說話,幾天來就這樣沈默相對,從來都是他練他的字,我看我的書,兩下互不幹涉,然而奇怪的是,一個月後,我竟然把《論語》《大學》《中庸》《孟子》背得滾瓜爛熟。

為了嘉獎我的成績,大姐親自下廚,布置了一桌家宴,並邀請宇文邕過府一敘,飯桌上,宇文邕舉杯,聲音清清淡淡,他說:“沁姑娘的資質,其實是極好的,很多典籍都可無師自通,所缺的,只是一個陪讀的人罷了。”我一口飯卡在喉嚨裏,他這話是什麽意思?是誇我麽,還是,他覺得我太過淘氣,不想再繼續教我了?我看他喝酒的樣子和平時並無兩樣,甚至在我註意他的時候,眼神有意無意地瞥了我一眼,眼中帶著絲毫的,天哪,是讚許麽?第一次當著面誇我,還誇得這麽有水平,著實令人感動。

十一月末,天氣一天天轉冷,宇文邕已經有好幾天沒出現在皇宮,我一個人坐在書房內,喝了陳年的桂花酒取暖,在紙上畫梅花,門口“嘖嘖”一聲感嘆,我回頭一看,原來是宇文憲。

他穿了一身白衣,陪著肅然的天色,原本應該感到清冷,可他臉上溫暖洋溢的笑容,讓空冷的屋內平添了幾絲暖意。他走進來,拎起桌上的桂花酒,瓶子在手中轉了個圈,仰起頭,喝了一口,眉頭瞬間微微皺起,“一個人喝悶酒,怎麽不喝點好的?”

我搶過他手中的酒瓶子,又倒了一杯,自斟自飲起來,他饒有興趣的四處打量,視線落在架子上的那排書上,他收起折扇,抽出那本《詩經》,像發現驚天秘聞那樣,跳著腳:“呀呀呀,四哥就給你教這個?”

我一臉淡定地點點頭,又搖搖頭,“怎麽了?”

他把書放回書架,臉色似乎有點微紅,訕訕地道:“沒,沒怎麽。”

這個人是怎麽了,舉止這般反常?

我拿出一個瓷杯,也給他斟了一杯酒,兩人一人一杯喝起來,不多時,陰沈沈的天竟下起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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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真快,一載時光又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北周乃鮮卑族所建,本沒有過年一說,但明帝宇文毓為了籠絡漢臣,對漢俗也十分重視,正月十五元宵節那天,大雪覆蓋了長安城,大紅色的宮燈沿著金磚禦道直掛到紫極殿。

明帝宇文毓心情卻並不輕松,他剛接見完宇文邕,得到了突厥王悔婚的消息。我這才知道,宇文邕神不知鬼不覺消失兩個月,竟是去了突厥王庭,可惜了,阿史那木杵收了聘禮之後,在迎娶之日突然反悔,將公主嫁往北齊。

北齊和北周向來水火不容,這樣一來,北齊有了突厥作後盾,一時肆無忌憚,時常派兵進犯兩國邊境,妄圖挑起戰爭。

在這種壓力下,宇文毓日夜為國事操勞,身體日漸消瘦,姐姐看在眼裏,心裏難受,私下裏常進禦膳房,親自為丈夫熬煮藥膳。我時常跟著她,幫她洗洗菜什麽的,天長日久,也學會了簡單的菜品。

大概是姐姐生了個小皇子之後,姐夫的心情才好了一點,他還專門給小皇子置備了滿月酒,邀群臣來賀。

也就是在這場酒席上,我才看到了眾人皆畏懼的權臣宇文護,他看上去五十多歲,留著一把花白的胡子,面容慈祥,看不到半點壞人的影子,也難怪,真正大奸大惡之人,面上絕不會顯出半分。

宇文護的旁邊坐著他的幾位公子,相貌都很出眾,卻不知他們的名字,側坐靠近宇文邕的位子,斜身坐著兩位公子,一位眉宇間滿是驕縱,是宇文直,另一位自始至終把玩著一串黑玉珊瑚,從表情來看,似乎覺得這酒宴十分無趣。

文臣武將分成兩列東西盤腿而坐,父親獨孤信坐在武將首列,文臣以宇文護為首,他旁邊緊挨著大司徒李賢,以及他的女兒李馥郁。

事情過了那麽久,這個姑娘見到我,還不忘狠狠瞪上我一眼,但接下來她的驚艷一舞,連我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啪啪啪”,皇帝帶頭鼓掌,李馥郁卻只把目光投向對面的宇文憲,她絲毫沒註意,剛才那個驕橫王子的眼神,也望向她。

姐姐抱來了小皇子,我在搖籃旁逗小外甥玩,鈴兒遞給我一塊玉佩,我正奇怪是哪裏來的,她支支吾吾地指著遠處坐席上的一道藍色身影,宇文邕,他似乎沒看見我,倒是旁邊的宇文憲舉起酒杯,遙遙地敬了一下,自個兒喝了一盅。

晚宴後,皇帝早早離去,眾臣閑聊了一陣,也都陸續散去,我和鈴兒還沒玩夠,奔奔跳跳地往禦花園走,十五月圓,不賞月,實在辜負了大好景色。

月色如水,夜涼如冰,我和鈴兒走了沒幾步,凍得發抖,趕緊放棄了風雅的想法,灰溜溜往寢宮跑,跑得急了,腳下一個踉蹌,趴一聲跌倒,倒下的瞬間抓了一把鈴兒的衣袖,孰料她竟然比我還不濟,也跟著帶倒了。

半空中伸出一只手,白皙修長,腕口處一抹藍色衣袖,宇文邕站在那裏,臉色比上次見時黑了一些,他幽幽開口:“我做了什麽,讓你見了我,緊張得就要逃走?”說著手一用力,將我拉起,又伸手去扶鈴兒,鈴兒一副承受不起的表情,簡直是鯉魚打挺,迅速爬起來了。

他嘴唇輕抿,搖搖頭,擡擡下巴,又搖搖頭,自地下撿起剛才掉落的玉佩,遞給我道:“不喜歡?”

“哪有啊”我拿過玉佩,用衣袖擦了擦,捏在手心裏,他看了看天空,想說些什麽,卻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四哥,”宇文憲依舊拿著那把扇子扇著,喘著氣,“我一不留神,你就不見了,卻是在這裏。”並且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我打了個噴嚏,哆哆嗦嗦地摸出帕子擦鼻子,聲音都有點顫了,“五公子,您……您說什麽,我……我”話還沒說完,身子一軟,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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