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丞馬上禮貌的說道：“對不起，我們受欒怡紅女士委托，來探望宋先生。”白衣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們，隨後改用中文問道：“華夏人？”

林笑陽急忙點頭。男人打開大門，說道：“說起來，欒女士很久沒過來了，電話也很少，出了什麽事嗎？”宋丞和林笑陽對望一眼，看來欒怡紅潛逃的事，連親兒子都沒有告訴。

宋丞不置可否只是說：“我們不是來了嗎？”男人點點頭，請他們進門，邊走邊說：“小宋這幾天精神還不錯，我看一下，如果他醒著你們就去看看他。”

林笑陽剛要張嘴詢問，宋丞不動聲色的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說話。自己回答道：“好，有勞了。”白衣男人在前面帶路，穿過種了幾株橄欖樹的院子，走進了白色的主建築物中。

建築物裏有很多工作人員忙忙碌碌，房間裏有一點消毒水的味道。看到白衣男子領著宋丞他們過來，他們跟男子打招呼：“戚醫生。”

林笑陽又捏捏宋丞的手，宋丞拍拍她。沿著樓梯上了三樓，那位戚醫生帶他們進到一個小房間，說道：“請先消毒，我們換了無菌服再進去。”

林笑陽又看了一眼宋丞，宋丞面色如常的走進去。在那位戚醫生的指導下，兩個人默默的穿上像白企鵝一樣的無菌服。宋丞突然問道：“宋先生的情況有變化嗎？”

戚醫生自己換著衣服，很輕車熟路的回答：“這種病，我們只能是延緩他的惡化。好轉是不可能的。其實作為專業醫生我也勸過欒女士放棄。但是，她既然堅持，我們也不能多說什麽。只是希望你們能勸她早做準備。

小宋能堅持到現在都是個奇跡，未來更是沒法說。這種事，我們沒辦法預測。”林笑陽驚訝的看著宋丞，宋丞示意她稍安毋躁。對戚醫生點點頭：“我們走吧。”

兩個人隨戚醫生走進裏面的大門，隔著玻璃門，能看到一個微胖的男人背朝他們坐在窗前。戚醫生推開玻璃門，朝那個男人喊道：“小宋，你媽媽派人來看你了！”

男人馬上姿態怪異的站起來，扭頭朝宋丞他們這邊喊道：“媽，媽……鷗……鷗……"林笑陽驚的完全說不出話來。

男人的身高只及宋丞的胸部。頭很大，向前傾著，脖子則很短。兩個眼睛距離很寬，眼睛非常小，鼻子扁平的趴在臉上。說話的時候，舌頭朝外卷曲，口齒並不清楚，一說話就有口水流下來。

宋丞臉上並不比林笑陽平靜，他只是努力壓抑著自己的驚訝。盡量平靜的笑笑。男人看她他們兩個，奇怪的望了一會兒，喃喃道：“媽……媽呢？”隨後他又笑了起來，走到林笑陽身邊，抓住她一只手，嘻嘻笑著說道：“媽……媽……"

林笑陽第一個反應是把手抽出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當她看見男人臉上那種古怪的笑容，忍住了要把手抽出來的欲望。

她穩了穩心神，輕輕回握男人的手，說道：“媽媽不在哦，姐姐替媽媽看你好不好？”男人嬉笑著在她懷裏蹭了蹭：“姐……姐……好……漂……漂……"

宋丞走到戚醫生身邊問道：“他這種情況必須要無菌隔離嗎？是不是戶外活動對他好一些。”戚醫生搖搖頭：“上個月還好。這個月多發合並癥。還是無菌隔離安全一些。觀察一陣子，如果情況有好轉，我會帶他出門曬曬太陽，畢竟不能辜負了欒女士準備的這個住所。”

宋丞眉毛緊鎖的點點頭，看了看小宋正拉著林笑陽去窗邊看海鷗。他繼續說道：“我想看下他的病案可以嗎？方便的話我想覆印一份。”

戚醫生爽快的說道：“沒問題。不過唐氏綜合癥合並白血病，這是個世界性的難題。而且……"他看了看明顯很高興，正拉著林笑陽手舞足蹈的小宋說道：“他今年十六歲了。能不能挺到三十歲誰也說不好。就算我們努力的讓他過了三十歲，他也會開始顯現老年癡呆的癥狀。

現代醫學恐怕只能是盡力拖延。”宋丞點點頭。小宋拉著林笑陽嘰裏呱啦的說了一會兒明顯就困了。林笑陽扶著他爬上床，很快他就睡了過去。

隨戚醫生覆印了病案，宋丞和林笑陽走出小院。瓦萊塔正值夏季，陽光刺目。宋丞遮了下太陽。司機把車開過來，宋丞看看林笑陽，問道：“走走？”林笑陽點頭。他牽著林笑陽的手走在瓦萊塔漂亮的海岸礁石上，看著遠處點點白帆，不時有海鳥尖叫著飛過。

宋丞吻了吻林笑陽的手背：“謝謝。”林笑陽笑著問他：“謝我什麽？”宋丞凝視著波光粼粼的海面，說道：“謝謝你給了他女性的溫柔。”林笑陽看著他，兩個眼睛亮閃閃的。宋丞繼續說道：“我曾經對他有著無名的嫉恨。也恨他媽媽。

如果不是見過他媽媽親手給我爸換洗擦身，我真想把她們母子掃地出門，讓她媽再也沒有來害我的能力。”

林笑陽抱著他的腰，緩緩的靠進他懷裏，柔聲問道：“那現在呢？不恨了？”宋丞摸著她的頭發：“看到他的那一刻，突然就不那麽恨了。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得了聖父病。明明知道這個小院就是一個燒錢的地方，明明知道他可能只能活到三十歲，這些錢花的毫無意義。明明知道他花的是松能的錢，可是我好像突然就有了不恨的理由。恨不起來了。只是覺得無奈。”

林笑陽默默的抱著他等著他繼續說，她知道，宋丞此時有千言萬語需要表達。那種充斥內心的情緒只有靠語言才能得到緩解。宋丞繼續說道：“我忽然覺得，和他相比，我是如此幸運。我可以握緊愛人的手，做任何一件想做的事。

我可以去照顧我愛的人，而不是讓愛我的人傷心。我可以自由的運用我的肢體，只要我想。我對他的恨，就在這種優越感中，不見了……”

林笑陽抱著他的腰，嘆口氣：“我爸病倒的時候，我覺得天塌了，我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幸的人。誰家女兒在這個年紀要養活一家老小？可是現在，我覺得我很幸運。非常的幸運。健康的活著，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了。”

宋丞捧起她的臉，註視著她的眼睛，深情的說：“對，健康的活著。我和你一起。”林笑陽把雙手盤上他的脖頸，溫柔的說：“我們在一起。”

飛翔的水鳥猛然俯沖，撈起大海裏一條還在搖擺的魚。海浪敲擊著巖石潑灑出珍珠一樣的水滴。礁岸上的兩個人緊緊相擁。密不透氣的熱吻，是這海岸線上最美的一道風景。

…………

“師父，希望你和師祖早日修煉成仙，從此長生不老！”喬曼曼舉起酒杯，在和崇杯上碰了一下，一飲而盡。和崇搖搖頭：“就你會說話，長生不老！哪來的長生不老啊！我只是想去呼吸下新鮮空氣過幾天不操心的日子而已！”

喬曼曼連忙改口道：“對對對，這裏的空氣太差了，師父去一個山清水秀的地兒，好好把自己的肺裏的風沙都清理出來！”和崇又笑著搖了搖頭。

隨後他放下酒杯，對許淵說道：“許淵啊！你們幾個我從小就看著長大。師兄妹的情誼不容易。我知道你現在鋪了一大攤子的事業忙的焦頭爛額。但是聽師傅一句勸，錢啊，這輩子賺的沒頭兒。但是感情可是說到頭，就到頭兒嘍！”

他說完瞟了一眼獨自喝著茶水的林笑陽。許淵把杯中酒一飲而盡：“我知道師父。”和崇只是嘆了一口氣，說道：“我走了之後，我這一支和氏太極，就屬你資格最大了。這麽多師弟妹，還有崇淵太極館，全都扔給你。許淵，我知道你能幹，不過你只有兩只手一個腦袋，該分擔的還是要分擔出去。

我只希望無論什麽時候，你們都是鐵板一塊的師兄妹。等到有時間來找我的時候，你們還能像現在一樣，大家一起熱熱鬧鬧的吃個飯。”

許淵又是一杯酒下肚：“我會努力的師父。”等到大家一起合完影，這頓送行飯就吃完了。飯店選的離太極館很近。吃過飯，大家也不用開車，三三兩兩的走回去就行。

林笑陽是少有的幾個清醒的人。她最後離開包間，檢查了下沒有人落下東西，才放心朝外走。手剛碰到門把手，門把手自動轉了轉，許淵瞇著眼睛看著她。

林笑陽退了一步：“師兄？我檢查過了，沒有人落下東西……"

許淵走進來，迅速關上門，靠在門上，雙眼有些迷離的看著她，說道：“我是來找你的。”林笑陽又往後退了兩步，小聲說道：“你找我有事……啊！師兄……痛！”

許淵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慣到墻上，嘴裏噴著酒氣：“接著演戲啊。對，就是你這幅無辜又無害的樣子，身家能上福布斯了吧？還在演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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