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華看了看落玄，覆又看了看長立於虛空之中的天帝風止，目光最後落在我的臉色，隨後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戰又如何，不戰又如何？你以為，我怕了你們不成？”

他的目光冰冷，態度張狂，連聲音裏都飽含了殺傷力，讓魔界一幹人等皆是磨刀赫赫地看著我們。

相對的，那些修仙之人的目光便不自主地投向了我們這一幹神仙，神情頗為期待。也是，一介凡人，自是奈何不得這上古時期存活下來的魔尊大人。在這種生死存亡的時候，他們最大的求助者便是神了。

我靜靜將鳴月收了起來。對於陌華，我多少還是有些了解的。他來堂庭是為了鳴月，如今鳴月已被我收回，他定是已有了退兵的念頭，只是差了一個臺階罷了。畢竟，鳴月是我的兵器，他便是搶了去，上面的靈力已經被我收回，他拿著也是沒有什麽用處的。

“陌華……”見他不肯退步，我輕輕嘆了一口氣。若真打起來，他未必能討到好處，只不過徒增傷亡罷了。不過，他也向來是隨心所欲慣了，並不太在意後果……思及此，我心下一頓，忙勸解他：“如今六界太平，你這般一意孤行，又是何必？”

陌華不說話，只是覆雜地看了我一眼，輕輕地撇過頭去。不知道為何，我竟突然覺得他有些……呃，嗯，別扭？

我心下忍不住一笑，轉頭看著他身後的魄曉道：“我說魄曉，回家讓你主人好好休息休息，如今他這副模樣，倒像是幾百年沒睡過覺似的，這對他的形象可是一大損害啊！”

魄曉默了默，頗為委屈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又看了看碧淩，再然後小心地去喚陌華：“主人……”

陌華回頭斜睨了魄曉一眼，嚇得她瞬間噤了聲。我挑了挑眉，很是不解，為何他們那般懼怕陌華，我看到的陌華，明明……很別扭的好不好？呃……好吧，我不得不承認，他其實是很有氣場的一個人，畢竟人家也是魔尊嘛。

陌華看了我一樣，目光若有似無地飄向我身旁不遠處的莫湛，哼了一聲，拂袖轉身，撚訣隱了去。

“走！”他的聲音在空中飄散，帶著淩厲的氣勢，讓一幹魔族紛紛收了兵器。

來得快，去得也快。幾乎是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堂庭山上已只剩下各大修仙門派之人。他們走的幹凈，就連地上的屍體也是帶走了的。

看著地上剩下的那些人類的屍體，我心下有些感慨。

風止有些猶豫地看了看落玄，覆又看著我，頗為猶豫地開口：“上神……”我知道他的意思，遂擺了擺手，同他道：“天帝日理萬機，且先回去吧。待我凡間事情一了，自會歸去。”

“如此，孤靜候上神歸來！”說完，他便帶著他身後的那一幹神仙，駕著那五彩祥雲飄然而去。徒留底下的人類癡癡地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目光中滿是艷羨。

我靜靜地轉身，路源已然吩咐了弟子們將地上的屍體安置一番，我看著他身上的那股子仙氣已然純正，想來，不日他便能飛升了。

莫湛有些尷尬地站在一旁看我，而若晴則一副想上來同我說些什麽卻又不敢上得前來的模樣，看得我很是想笑。

“莫雨她……怕是不會歸來了。”我想了想，決定直奔主題。我雖是神仙，也有那麽些慈悲之心。但對傷我的，還不會做到無條件的原諒，莫雨便是其中之一。

“什麽？”莫湛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震懾到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說，小雨她……”

“是的。她因愛癡狂，早已淪入魔道，最後被反噬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隱去了其間莫雨用秘術吞噬我的魂魄並控制我的身體一事，畢竟這些事情說出來是不太體面的。畢竟我身為上古之神，卻被一介凡人的莫雨給控制了，這丟的可不僅僅是我的臉，更是一眾神仙的臉啊！

“反噬？”若晴因為這個詞而拔高了聲音，甚至帶了幾分顫抖。“小顏，你是說……你是說小雨她……被反噬了？”

我不置可否地轉身：“不管怎樣，這世間已經再無莫雨了。”這是我給他們的最後答案，雖然有些殘忍，卻已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轉身的時候，我看見了若晴瞬間落下來的眼淚，而莫湛亦是僵直了身子，紅了眼眶。我想，這世間最難過的事情莫過於老年喪子，白發人送黑發人。雖然莫湛與若晴因為修仙，外表看起來並不老，可到底也是四五十歲的人了。按凡間之人的壽命來講，他們已經走過了人生的一半。在這個時候，他們失去了自己最疼愛的女兒，又怎能不悲傷？

辜慎意的表情很是微妙，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看著莫湛與若晴不說話。

我淡漠地看著路源上前勸慰莫湛，然後若晴偎進莫湛的懷中哭出聲來。

看著他們痛苦的模樣，我很想上前去問一句，他們可曾憐愛於我？若我不是夕顏，那麽此刻死的人便會是我。那他們是否也會如現在哀痛莫雨這般哀痛我的逝去？

然而，我終究沒有問他們。我的那些凡塵的情意，早已經隨著莫顏的寂滅而消失無蹤了。

“顏顏，你……”落玄輕拍了我的肩，有些擔憂地看我。

我收回思緒，沖他溫和一笑：“神君可要歸去？”

他不語，沈默地看了我一會，方才道：“歸去與否，都在你。”

我詫異地回頭看了落玄一眼。他天青色的眸子中帶了些了悟，還有一絲悵然。我知道，他應是感覺到了我的不一樣，或者說，感覺到了前段時間我的不一樣。

“對不起，我不知道……”見我回頭，落玄地下了頭，頗為自責。

“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我淡淡地打斷他，他看不清莫雨，不過是心魔作祟罷了。他的心裏一直渴求著我對他的愛有所回應。那段時間，莫雨對他的好，不也正好彌補了他心中的空缺？“我現在不也挺好的。”我笑著將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寬心。畢竟，這錯不在他。

“主人，現在我們？”

“碧淩，我想去走走，你這些時日也辛苦了，便好生休息休息吧。”我想了想，轉身對碧淩吩咐。他這些日子以來替我尋藥，又在此監視了陌華幾日，也確實辛苦他了。我有心讓他好好休息休息，我也好去看看這世間到底都變成什麽樣子了。

碧淩看了看我身旁的落玄，似乎想說些什麽，最終卻忍不住了，悄聲消失而去，九鴉亦跟隨而去。

“小顏……”我轉身欲走，身後的路源卻突然開口叫住我。我回頭看了看他，卻見他一手捏著折扇，頗是猶豫地看我。

“怎的？”

“你……這便要離去？”

我挑眉，對於他這話我著實有些不解。如今我不離去，難道說還呆在這堂庭不成？

“我的意思是，你不在堂庭多呆些時日？這裏……畢竟是你的家。”

“家？”我忍不住笑了。我夕顏此生，可還有家嗎？有的不過是一處山洞容身罷了。“往事已矣，莫顏已去。如今這紅塵中事，大抵是與我無關了。”我嘆息著看了莫湛一眼，也不挑明他曾對我的絕情，只是告訴他，我已將過去的一筆勾銷。畢竟身為上神，我自然是不會同一介凡人計較的。

路源沈默著看我，似乎想挽留我，卻也沒再開口。我這二十來年的日子是怎麽過的，他是親眼目睹的，自然不會強求。

其實，這堂庭一門，最通透的，也莫過於路源了。

“路源，你有慧根，且有仙緣。指望你日後好生修行，切莫失了初心才好。”念在他也曾幫過凡人的我，我便指點他一二吧，也算是對他的報答了。

路源點頭，謝了我。我的目光回到堂庭後山，如今，鳴月已出，那裏已是一片廢墟。看著那片滿目瘡痍，我心中多少有些感嘆。

“堂庭這數萬年來，一直替我守護鳴月也是辛苦。如今功德圓滿，我便賜你們靈光一道，助你們修行吧。”說罷，我手一揚，在堂庭山頂打出一道五彩光環。隨即便聽見底下之人發出一陣喝彩驚嘆之聲，而後便是叩謝之聲。

我也不再言語，只深深地看了莫湛與辜慎意一眼，轉身離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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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落花葬足下，流雲千裏訴相思。

待，只一字，讓人憔悴。念，亦只一字，讓人落淚。我拋開一切俗事，獨自踏上了雲游四海的旅程。一路上，我走得極慢，一步一步將那些曾經去過的、沒去過的地方皆游歷了一番。潛伏在回憶深處的身影，被目光所觸及的記憶漸漸勾引了出來，往昔的歡顏笑語，竟自隨浮塵沈在了寂靜裏。累世情緣，究竟是誰愛著誰？誰又負了誰？我通通將它們靜靜地葬在了落花之下。

落玄不遠不近地跟著我，靜靜地陪著我做著這一切。我走他也走，我停他亦停。

“顏顏，此處有一家食府，味道頗為獨特，可要前往？”

“顏顏，前方的山上有一處清泉，景色怡人，泉水清冽，倒是個好去處。”

“顏顏，那邊小屋，有你我故人，可要一見？”

“顏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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