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我靜靜地站在一片櫻花林旁，看著那滿山的櫻花飄落，怔怔地出神。

十年光景，這世間已經變了不少。對於神仙來說，十年其實並不算多久，然而這十年，卻是我這幾萬年來，過得最是愜意的日子。這段時間裏，我同落玄在人間走了許多的山川美景，有些地方甚至是比天界還要美上三分。

在這十年中，碧淩收了四名徒弟，分別是蒼龍，白虎，朱雀，玄武。對於他收徒弟一事，我不做任何評論，畢竟這些都是他私事情。九鴉也經過自己的刻苦修煉，升為上仙，這點還是很讓人欣慰的。

而路源，也終於在十年後一舉沖破玄關，飛升而去。堂庭在幾百年的沈寂之後，終於是再次出了位神仙。這讓人間各方來朝，一時間堂庭派求仙問道之人，絡繹不絕。而人間的爭端亦從未斷歇，翻來覆去也不過是你奪了我一城，我搶了你一郡，打打鬧鬧，卻也樂此不疲。

魔界自從十年前堂庭那一戰之後，便就此沈寂下去，想來是因為魔界內部的爭鬥讓陌華這位魔尊大人分身乏術。

“顏顏，春日清晨微涼，你當心些。”落玄將手中的一件薄衫罩在我的身上，輕聲在我耳邊低喃。

我回過頭去，立時墜入一雙滿含情意的雙眸中。十年時間，落玄的樣貌並未改變，仍舊是當年模樣，青衣墨發，溫潤如玉。

我的真身為燭陰，其實就是一條火龍。早年，我因受傷太過嚴重，對於寒冷很是畏懼。加之我本就不甚在意的個性，便時常有生病之事發生。次數多了，落玄便對我很是小心，生怕出了什麽紕漏，讓我再受病痛之苦。其實，如今我的傷早已好全，這點普通的寒意對我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麽。可落玄卻是仍舊對我百般的呵護，約莫是這些年來養成的習慣吧。

“落玄，你陪了我這麽些日子，可悶？”我攏了攏薄衫，對於他的好意並不拒絕。記憶中，也有那麽一個人曾經陪我將這四海八荒走了一遭，只不過那時，我們走得匆忙，而那人亦沒他這般心細如塵。

“有你在，便是上窮碧落，亦是無怨。”落玄說的很平淡，神色亦是一片淡然，我卻知道，他說得是真的。事實上，他也確實是這樣的做的。我不在的七萬年，他與陌華不停地尋找著我的靈魂碎片，一點一點將它們拼湊起來了，而後又耗費一半的修為，將我投入輪回。

我沈默著，看著那飄落的櫻花，忽地就想起，曾經有那麽一個人，含笑立於櫻花樹下，目光中一點期許，一點情意。那般的專註，那般的柔情。仿佛世間只餘我一人。

他問我：阿顏，我種的這些櫻花，你可喜歡？

如今的我，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不谙世事的小丫頭，而我同他之間所剩下的亦不再是簡單的愛與不愛。其實，如今想來，那時候的陌華也許是真的是喜歡莫顏，不僅僅是因為她是夕顏的轉世，更因為她的簡單。跟那樣簡單的人在一起，會讓人不自覺地變得簡單、快樂。否則，他也不至於待她如此。

思及此，我幾不可聞地一聲嘆息，閉上眼輕嗅著風中的花香。

“落玄，我們回天界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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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這句話說的不僅僅是人間，亦是天上。當我回到天界的棲顏宮時，那裏早已經是一片荒涼，門庭冷落。好在天帝知道我已歸位，派了兩名小仙娥前來打掃，否則只怕是我那裏連個落腳處也沒有。

小仙娥見了我同落玄，倒很是歡喜，說是已經許久未曾見到過如我與落玄這般身份尊貴的上神，對我們一番打探詢問之後，最後得出結論：上古之神，長得就是好看！

我……

好吧，雖然神仙對於自己的容貌其實並無多在意，但能得此稱讚，可見如今的這些神仙，到底不如當年了。

我們回來不久，碧淩便帶著九鴉同他的四個徒弟一道回了棲顏宮，一時間，原本冷清的宮殿，瞬間多了些人氣，看著也不再空曠。

“這天帝也不多撥幾個仙娥來，這看著真是寒磣。”九鴉一來便發起了牢騷，讓一旁的碧淩聽了忍不住直搖頭。

“這些年我在這兒已經習慣了這樣，更何況，今後有你們在，我這兒今後也算不得冷清了。”我一向愛靜，便是當年，棲顏宮也沒幾個人，如今有了碧淩的這幾個徒弟，反倒比當年多了些人。

九鴉看看我，再看看碧淩身後的四人，沈默了。

落玄微笑著從殿外走進來，微笑著來到我身邊：“顏顏清凈慣了，天帝沒得到特殊要求，是不會派人來打擾她的。九鴉若是覺得無聊，也可在天界四處走走。只要不闖禍，天界還是可以任你游蕩的。”說著，他還輕輕地揉了揉我的發。

這是他在凡間時陪莫顏長大時養成的習慣，即便過了這麽些年，他卻仍是改不了，如今雖是已回到了這天上，他亦會忍不住做出這樣親昵的動作。這總讓我有種錯覺，仿佛我仍是凡間的莫顏，他也仍是寵我疼我的大師兄。

我側了側身，與落玄避開些距離，假裝看窗外的風景：“你怎的來了？不是說天帝找你嗎？”回到天界的日子，落玄經常來我的府邸，甚至呆在我這兒的時間比呆在他的府邸的時間還要多，這讓底下的小仙娥總以為我同他有些什麽。

“嗯，那邊沒什麽事了，便過來看看你。”

我沈默，正想開口說些什麽，便聽得有小仙娥來報，說是戰神寒煙前來求見。我很是奇怪，這天界何時出了這麽一號人物？戰神……不應該是我嗎？

許是見我微蹙了蹙眉，落玄便上得前來：“這寒煙本是自遠古時代孕育的第一只火鳳凰，你死之後的這幾萬年，她因法力高強，作戰勇猛，又替天帝平定了多方戰亂，便被封為了戰神。”

我點頭，表示了解。原來這寒煙是繼我之後的又一員猛將，只是不知今日她這現任戰神前來我這前任所謂何事？

“嗯，去請她進來吧。”我略微一沈思，便吩咐了那小婢將那寒煙戰神請進來，自己則轉身走回上座，靜等這這位傳說中的戰神登場。

我本以為，這個叫寒煙的女子，應是名比較兇狠的女子，至少是非常霸氣的女子。然而，出乎我意料的，這寒煙長得異常的清秀，甚至可以算的上是個難得的美女。一身大紅色的長裙，一頭及腰長發，再配上一張溫婉的臉，眉間一點殷紅的朱砂，鮮紅欲滴，更襯得她美艷如畫，怎麽看怎麽不像是名悍將。

寒煙見到我之後，眼中亦閃過一抹驚詫，卻也只是那麽一瞬便恢覆了鎮定，而後便是沖我盈盈一拜：“見過上神。”

我細細地打量她，她雖為女子，卻氣度從容，這樣的人，確實頗有些大將之風。

“聽說，你現在是戰神？”

寒煙面上沒有任何變化，嘴角甚至有那麽一抹若有似無的苦澀：“是的。”而後頓了頓，她覆又擡起頭來輕輕一嘆。“其實說起來，這也不是什麽好差事。”說這話的時候，她的面上帶著些微的無奈。我並不知道她這無奈從何而來，直到很多年後我方才知道，她所說的不是好差事，對她來說，還真不是好差事。

我輕輕地喝了口茶，輕描淡寫地問她：“那麽今日你來是來炫耀的？”兩任戰神相見，我可不認為這個拼死拼活得來戰神之位的寒煙會是來跟我閑話家常的。

“炫耀？”對方似乎微微一怔，隨即輕笑出聲：“上神可真愛開玩笑，上神乃父神精魄的傳承者，身份何其尊貴？寒煙不過是後輩小仙罷了，何來炫耀之說？”

我靜默著看她，也不說話。我看得出來，她的態度誠懇，言辭恭敬，那些話必定不是假話。只是，我不知她此番前面的意圖更不知該同她說些什麽才好。

“寒煙此次前來，是奉了天帝之命，特來請上神去參加天帝特地為上神準備的接風宴，以慶賀上神歸來。”

“哦？既然是天帝宴請，如何卻讓寒煙戰神來請？”

“上神不必如此，寒煙前來並無惡意。若上神當真在意這戰神之位，寒煙讓天帝歸還上神便是。”

呃？歸還？

我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忙擡頭應到：“戰神多慮了，我不過很好奇為何偏偏是戰神前來罷了，並無其他意思。”

開玩笑，歸還給我？我現在正好樂得清閑，怎麽可能再自討沒趣？更何況，這天上幾萬年的變遷，早已不是我當年所熟知的天界了……

經過寒煙這一的造訪，我也終於明白了天帝的意思。他是怕我會因為寒煙頂替了我的位置，怪罪於他，故此讓寒煙先來探探底。想來，我這上古第一神，在這天界還是有些影響力的。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那些宴會什麽的，我便也就推脫不掉了。

三日後，我如約來到了風華殿，參加了天帝為我擺的接風宴。不意外的，我看到了一大波神仙驚詫的目光。想來，我如今的模樣，與當日在堂庭山的模樣確實差得遠了些。

也就是在那場宴會中，我方才知道，原來，如今這天界核心權利雖仍是天帝掌管，但卻另有四位帝君，分管四方。這四方帝君的身份便如同天帝般存在，尊貴異常。

據說，這四位帝君的修為也很是了得，這讓我忍不住對他們多看了兩眼。

嗯，看起來，還算養眼……

“顏顏，你這般看人家可不好，難道我還比不上他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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