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招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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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那男子便一直跟在我們左右,不遠不近,像個跟屁蟲似的,怎麽甩也甩不掉。為了甩掉他,甚至有一次,我們半夜悄悄出行,本以為未曾驚動他,誰知待到天明時分,卻看見他在我們前方不遠處等著我們,讓我好不郁悶!

拓拔再也忍不住,上得前去,對著那人一番訓斥:“我說,你這人好生奇怪,我們從未見過你,又怎會是你舊識?你這般死纏爛打,是想如何?”

那人輕輕哼了一聲,臉上卻是帶了些不屑,淡淡地說了句:“凡人就是見識淺薄,也難怪吶!”說著還非常鄙夷地上下打量了拓拔一翻,別過頭去,再也不再看他一眼。

拓拔敬雲被他的話一噎,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好不精彩,卻偏偏又對他無可奈何!最後,也只能憤憤地回了來。

清揚撇了那人一眼,拍了拍拓跋的肩,安慰道:“老三,你別理他,誰知道是從哪兒蹦出來的瘋子。”說完,還意有所指地看了那人一眼。

付憶塵卻是一反常態的沈默,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

這幾日,付憶塵對莫雨越發的好起來,好得有些無微不至。而我那種怪異的感覺越發的強烈起來。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似乎有什麽重要的事,被我忽略了。

也就是那一日,我們一行人上了招搖山。

其實,我們早已到達了山下,卻因為要擺脫那人,圍著招搖山繞了幾日。後來,付憶塵見終是無法將他甩開了去,便也就只好隨了他去。

只是,讓我奇怪的是,那人似乎與他是舊識,他卻由始至終也未曾同那人正面說過一句話。

招搖山,鵲山山系之首,立於西海岸邊,其山中多長桂樹,微風輕拂,滿山異香。

行至山林間,我忽地聽到若有似無的悲泣聲,擡頭四下張望,見不遠處一株數丈餘的黑色大樹,小枝密生柔毛,樹冠張開,似有光華溢出。

那樹已有些年頭,似是已有靈性,而那隱約的悲泣之聲,便是那樹的數靈發出的。

一棵樹,平白無故地哭起來了?

這讓我心中甚奇,凝了靈力定睛一看,便見那樹的樹根已然腐爛得七七八八。樹根乃是樹的命脈所在,樹根腐爛,想來那樹不日便會死去,這也難怪它會悲泣了。

“怎麽了?”見我未跟上,付憶塵停下來回頭看我。

“那棵樹……”我猶豫著要不要同他說。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了看那棵已然瀕死的樹,蹙了蹙眉,問:“那棵樹怎麽了?”

“呦,這棵樹可真漂亮!”莫雨也發現了那棵樹,去到樹旁,伸手便要去折它的枝丫。

“別碰它!”我一急,聲音不自覺地冷了幾分,音量也提了提。

眾人許是被我的突然的轉變嚇到,皆是楞楞地看著我。莫雨亦是停了手中的動作,無比愕然地看我。

從小到大,我一直都比較忍讓,對莫雨更是百般遷就,更別說兇她了。此番情急之下的一聲怒喝,別說他們,就連我自己亦嚇了一跳。

“這棵迷谷樹已然瀕臨死境,你這一手下去,只怕它現下便要壽終正寢了。”我嘗試著說服莫雨。要知道,莫雨這丫頭,甚是高傲,想要說服她可不是件易事。

果然,她無比鄙夷地看了我一眼,輕哼著回過頭去,甚是輕蔑地說了句:“不過一株樹而已,你倒說得它如何樣似的。何況,它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少點枝丫也不會怎樣。”說著便開始打量著,要對哪段枝幹下手。

“萬物皆有靈性,此樹這般大,沒個萬年也有八千。你是修仙之人,當知因果輪回。如今,它命在旦夕,你又何必於你的宿命中,添上一筆債呢?”

“你!”莫雨被我說得臉上白一陣紅一陣,一句話也說出來,只得憤憤不平地看著我,折也不是,不折也不是,只得僵在那裏。

忽地,她面色一沈,眼中閃過一陣惱意,對我怒吼道:“就你知道!莫顏,你不過是個廢物,有什麽資格來教訓我?我今天,偏要折給你看,你又能奈我何?”

其實,我說的是對是錯,她心裏跟明鏡似的。只不過,她自小就喜歡將我壓在身下,也習慣了被人追捧。今日,她被我這樣一番說道,高高在上的她自是不會輕易罷手的。

見她真的要動手,我心中一慌,急急上了前去,想要阻止她的動作,腳下卻是一個趔趄,身體便不由自主地朝地上倒去。

“慘了!”我在心裏哀嘆出聲來。我怎地忘了,我們現下正身處山中,地上隨處皆是石頭坑窪,如今這一下,看來是免不了要同大地親密一回了。

正自感嘆間,忽地,我腰上一緊,眼前事物飛速翻轉!然後,我的眼前便出現了一張美麗絕倫的臉。他那雙漆黑的眸子裏,帶了些許的無奈,些許的嘆息。

“你這般莽撞,也不怕傷了自己?”他的話語中帶著揶揄,挑了挑眉,含笑望著我。

我身子一僵,擡眼望進他如水的眸子中。那其中,隱藏著的情意,竟讓我一時間沈醉其間。

他輕輕笑了笑,擡眼看向不遠處。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見付憶塵站在那棵迷谷樹下,正伸出一只手握著莫雨伸出欲折樹枝的手,天青色的眸子裏帶著些惱意,沈著臉望著我們。

我又是一楞,尷尬地一笑,慌忙掙了掙:“你……你先放開我。”

男子手上的力道緊了緊,面上甚至帶了些覆雜,似是我是一件得來不易的珍寶般,竟讓我感覺他有些舍不得放開。

然,這些,不過是我片刻的感覺。而後,我臉色微沈,正要開口訓斥,他卻忽地迅速將我放了開來,溫柔恬淡地笑開。

“你這性格,倒是變了不少。下次……當心些。”

“哈?”我茫然擡頭,看了看他,他卻只是笑而不語地看著我,那邪魅張狂的模樣,讓我感覺莫名地熟悉。

莫雨因為付憶塵的阻攔,終是憤憤不平地罷了手,臉色難看到了極致,一路上再也沒給過我正眼。

付憶塵倒是將我拽到了一旁,輕聲嘀咕了幾句。

“你當心些,莫要再同那人過多地接觸了。”

我喃喃應聲,心中卻忍不住暗自疑惑:至從那人出現之後,付憶塵便一直與那人有些爭鋒相對。問他緣由,他又言語閃爍,不肯言明。

莫非……莫非他二人有何隱情?

我看看他,又看那人,腦中開始不斷地構思著他二人的不世之戀。如此一想,他二人近來的那些奇怪反應也就豁然開朗起來。

哎!真是難為了這兩位當世無雙的美男子啊!我在心中嘆息著,又看了看他二人。付憶塵被我那遺憾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也看了看那人,而後沈默著看我。

當天夜裏,我趁眾人睡著之際,撚了訣,回到了那棵迷谷樹下。看著那已近奄奄一息的樹靈,我輕輕一嘆。

“唉!難為你修了如此多年,到最後竟是功敗垂成……唉!不過命裏造化,你可有心願未了?”

迷谷樹靈嗚咽出聲,那聲音裏滿是淒涼酸楚:“嗚嗚……我此生一心向道,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為何卻不能得成正果?”說著,頓了頓,覆又問我:“上神可願救救我?”

呃……這個嘛……

“我並非什麽上神,不過是能聽大地之聲而已。”從小我便能聽見一些常人不能聽見的聲音,見到常人所不能見到的事物。雖然,我不知道這是為何,卻也因為怕惹來不必要的是非,並未同旁人說起過。畢竟,堂庭有了一個莫雨,便已足矣!

“我沒什麽本事,不過救你……倒也不是沒辦法。只是,你要如何報答於我呢?”我自認為不是什麽大愛天下之人,又很是怕疼。若要我取了血來救它,自然是要討些好處的。

不過……

“我身無長物,若上神不嫌棄,待我仙術有成,我願奉上我的第一朵迷谷花!”

“噗嗤!”我忍不住笑了開來,這棵迷谷樹倒是真真有趣。我救他一命,他卻說送我一朵花,這是笑話我呢?還是笑話我呢?

“我說,小迷谷,姑娘我對修仙之事本就無甚興趣,你的花吃了雖能增個幾十載修為,於我卻是無甚用處。”

對方沈默的片刻後,又低低地哭了起來:“嗚……上神,您就救救我吧!我會永世記住您的恩情,報答您的!嗚嗚……”

呃……

他怎的又哭起來了?

哎!誰讓我耳根子軟,最見不得人哭了呢?面對這樣的狀況,最後我也只得是無奈地一嘆:“唉!好吧,我且先救你,至於報答……等你成了人形之後,若我還活著,那時便再說吧!”

迷谷樹的哭聲戛然而止,歡天喜地道了謝,等著我施救。然,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這世間,我最怕的兩件事一是餓,二是疼。如今卻是要我為這不相識的精靈在自己身上劃上那麽一下,我還真是高興不起來!

但怕歸怕,我終是凝了靈力,在手掌上劃了一道口子。看著那迷谷樹在我的鮮血的滋潤下,漸漸恢覆了五彩光華,我輕輕一笑。

也許,救他也不是一無是處。起碼,這光華看著還是很美的。

“好了,你須記得,你欠我一條命哦!對了,我叫莫顏,不叫上神!”

“恩恩,迷谷會永生永世記得恩人的恩情的!”迷谷樹恢覆了生機,自是興奮不已。

我不再與它糾纏,轉身離開,卻意外地看見一名英俊男子站在不遠,白衣墨發,風光霽月,宛如天人。

他定定的望著我,眼中帶著狂喜。美輪美奐的臉上,帶著些狂傲。見我看他,他輕柔一笑,然後一個眨眼便來到了我的面前。

“阿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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