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緣深緣淺終是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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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呼吸間,白衣男子已飄然落於我的面前。他定定地看我,英俊的臉上帶著些怯懦,似悲似喜。他伸出手來撫摸我的臉,低聲喃喃:“阿顏……竟當真是你!”

我微微一怔,慌忙後退了一步躲開了他的碰觸,靜默著看他。

不得不說,他是一個絕無僅有的英俊男子。他身上那狂傲而又哀傷的氣息,就像是毒藥一般吸引著我。他不需要做什麽,僅僅一句“阿顏”便讓我的心隨之顫動。

然,我卻清楚地知道,他口中的阿顏,並非是我。

這樣的認知讓心中一疼,隨即便寒著臉同他說了句:“你認錯人了!”之後,轉身禦風而去。

直到飛出很遠,我方才放慢了速度,回頭朝來時的方向望了望。身後一片寂靜,他並沒有追來,我的心裏忍不住一陣失落。

雖然,方才我走得絕決,然而,只有我自己才最清楚,我是用了怎樣的勇氣,才將自己從那滿含深情的眼眸中,拔出來。

耳邊似乎還回響著他的呢喃,那聲音一聲一聲地喚著“阿顏,阿顏…竟真的是你!”那聲音似是來靈魂深處的呼喚,那樣的柔情似水,那樣的肝腸寸斷,讓我的心也跟著揪痛起來。

我站在雲端,靜靜地看著那月色朦朧下的招搖山,輕輕嘆息出聲來。

那樣的人,即便是付憶塵不說,我也知道,他,只會是我的劫。只是,我卻是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已我心。

原來,有些人,他並不需要做什麽,只需一個眼神,一句話,便會讓人牽掛一生。

那一晚,我很晚才回到我們在招搖山的營地。還未到營地,遠遠的我便看見付憶塵站在月色中,楞楞地看著我來的方向。他手臂上搭了件藍色長衫,似是在沈思。他一身青色的袍子在月光下漾出好看的光暈,已西沈的月色將他的影子拉了老長,讓他此刻看上去竟有些淒涼。

“大師兄……”我默了默,隨即走過去輕輕喚他。

聽到我的聲音,付憶塵這才恍然回神。擡眼見到是我,天青色的眸子裏,染上了些許笑意。

“回來了?山中夜裏涼,下次出去,記得添件衣服。”說著,他將手臂上的衣衫披在了我的身上,柔柔我的頭發而後使轉身朝前走去。

我伸手攏了攏長衫,輕輕一嘆,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這幾日來,我與他說話甚少,甚至加起來一雙手都能數過來。如今我二人獨處,我竟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空氣中帶著山林特有的清香,夜風輕撫,讓人心曠神怡,卻怎麽也平靜不了我的心。

良久的靜謐之後,身前的身影猛地頓下身來,讓走在他身後的我止身不及猛地撞上了他的後背,疼得差上掉下眼淚來。

付憶塵回過身來看著我,卻並沒有如往常那般替我揉疼處,只是怔怔地看著我,聲音裏竟是帶了些顫意:“陌華隨你去了,是不是?”

“哈?”我揉著生疼的鼻子,疑惑地擡頭望他。一貫溫潤如玉的男子,此刻的臉上竟是帶了些悲涼。

“陌華……同你說了什麽?”付憶塵低低地問出聲來,儼然一副傷情模樣。我看了他半晌,這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是那白衣男子。

他果然與那人熟識!

看眼下他這傷情的模樣,我心中越發肯定了先前的想法。只是,這付憶塵用情也忒深了些吧?僅僅只是因為那人尾隨我去溜達了一番,便就成了這副模樣了,若我告訴他,他將我錯認為那位阿顏姑娘,那他豈非要傷心欲絕?

想到這些,我細細斟酌了一番,方才開口:““大師兄……嗯……那人,似乎在尋找一個人。”

我說得猶豫,生怕一個不小心便會觸及到他的傷心事。

“我知道。”他似乎早就知道這件事情,面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他的心上人是名女子,而且,似乎於他很重要。”見他面色如常,我便安了安心,大著膽子繼續道。

“他還同你說了什麽?”付憶塵的面色微微一沈,好看的眉漸漸擰在了一起。

見狀,我微微一頓,深吸了口氣,擡起頭來直視著他的眼,鼓足了氣道:“大師兄,其實莫雨也是不錯的女子,又對你甚是喜歡。那陌華即便再好,也終究是名男子,且還是個有心上人的男子,你這般念著他,他也未必記你的好,你不若還是將他早早忘了的好!”

一口氣說完,我長長地舒了口氣。如今已經成這樣的了,我總不能看著我堂庭新一代的表率,我們英俊非凡的大師兄,就此淪為斷袖啊!

靜,很靜,死一般的寂靜。

我怯怯地看著付憶塵的表情從愕然到了悟再到憤怒,最後變成了無奈。

“誰告訴你我喜歡他的!?”他的聲音裏還帶著些怒意,一雙眼死死地盯著我,一副想掐死我又強忍著的模樣。

“呃?不是喜歡嗎?”我愕然。那樣的觀註與小心翼翼地掩飾,不是喜歡,那是什麽?

見到我驚愕的模樣,付憶塵終是忍不住笑出了聲,然後輕輕一嘆:“唉!顏顏,真拿你沒辦法,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呃……

“懂什麽?”我眨眨眼,無比疑惑地望著他。

“顏顏,我的心裏從來就只有你一人,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亦如是!”說這話的時候,付憶塵的臉上帶著無盡的溫柔,仿如那春風拂面,一派溫潤如玉。

“顏顏,你可知道,為了能再次見到你,我們花了多少年?當我知道,你終於又回到這人世間,我又是怎樣的歡喜?”他低聲嘆息著,溫柔似水的聲音,輕輕地飄進我的耳中。

他說,顏顏,能陪著你長大,經歷你的喜怒哀樂,是我在這世間最大幸福!

我不說話,沈默著看他。

那樣深沈的語氣,那樣沈重的愛意,讓我忍不住也為之心顫,以至於忽略了他話中的“我們”而不是“我”。

“師兄,你是不是也把我當成了另外一個人?”我嘆息著問他。我心裏清楚,像我這樣平凡無奇之人,如何能得這天下如此優秀的男子的親睞?唯一的解釋,便是他們認錯了人!

付憶塵微微一楞,看我的眼中閃過一陣覆雜,而後是嘆息。

“如今你神智未開,不認得我也屬正常。其實,這也無關緊要,你只需明白,無論我做了什麽,都是為你好!”

我沈默。月光下的男子一身青色長衫隨風飄揚,長發輕束,氣宇軒昂。月光照進他的眸子裏,折射出點點斑駁,與天上的明月相映成輝。

他,真的很美。美到讓身為女子的我亦自嘆佛如。這樣的沒透出一種高貴聖潔,讓人不敢褻瀆。

良久之後,我終是輕笑出聲來:“大師兄真是魔怔了不成?我與你至小玩到大,又怎會不認得你?”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我。

其實,早在很早之前我就知道,我同常人不一樣!生來便能聆聽萬物之聲,識得上古之物;不用學便知道的法訣;帶了靈力的鮮血能生死人、肉白骨;還有那紅蓮業火……這所有的一切無不在我告訴我,我同他們不一樣。而付憶塵口中之人,必然是擁有那些能力之人。

只是,擁有那些能力的我,真的還是我嗎?

如今的我才是真實存在這世上的莫顏,不是嗎?那個人無論說是前世亦或是今生,都已不存在了,為何在他們的眼中,卻只能見到那人?

那天夜裏,我同付塵塵不歡而散。而那陌華亦不知為何,突然不見了蹤影。

沒了那人不遠不近地註視,我突然有些不習慣起來,心裏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我又開始做那光怪陸離的夢,夢中全是那看不清臉的白衣男子的淺喃低語,一聲一聲地喚著:

阿顏……阿顏……

那樣的柔情似水,那樣的肝腸寸斷。

而那天開始,付憶塵也不知為何,竟同莫雨疏離了起來,反倒對我好了起來,如同昔日那般。看著付憶塵對我好,莫雨便在一旁默默地看著,目光裏隱約地帶了些恨意。

每每那個時候,清揚便歡天喜地地區找莫雨說話,噓寒問暖,好不體貼。只可惜,莫雨總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讓我好是替她惋惜。其實有人對你好,也是件愉悅的事情。起碼,我是這樣認為的。

多一個人對你好,總好過多一個人對你壞啊!

想想我之前在堂庭的日子,不就是只有那麽一兩個人對我好嗎?若是沒有他們,我只怕真的不好過那些年的日子。

而拓拔敬雲則一副深沈地看著我們,每每與我單獨相處時,又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我好幾次詢問其原因,他卻只一個勁地搖頭嘆息,讓我多多註意莫雨,這讓我好生無語。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恢覆了原來的樣子,那個人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般,沒有留下絲毫痕跡。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漸漸的開始遺忘。遺忘那個人,遺忘那件事。也只有在吃飯時習慣性地想要擡頭看看那人時,才會驚覺,那人早已離開。

其實,有些人有些事,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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