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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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滿眼驚恍,簡辭眉尖一蹙卻淡淡看那人一眼,那人霎時一臉陰郁上前,三兩下便將簡辭綁縛於柱上,只是這一番動作下簡辭面色愈發蒼白。

陸茉幽只在一旁面無表情看著,見那人做完便又淡淡開口:

“我有事要交代,你出來。”

她邁步便又出了荒院,那人極為抗拒,回頭卻見簡辭已然靠在柱上閉起雙眼,他一雙俊眉狠狠皺起卻也跟了出去,只是方才走出這幾進幾出的荒院,便見陸茉幽頭也不回便問:

“殿下他在宮中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一怔,略帶厭惡別過眼,甕聲甕氣答道:

“不知道!”

陸茉幽一笑回頭:

“你看到的,你家主子任由我擺布。你若不告訴我,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便難以保證不會傷到他。”

陸茉幽一副面冷心狠毫不在乎的模樣轉身便往荒院再進,那黑衣人雙眸驚疑不定最終急切張口:

“主子中了毒!”

陸茉幽霎時僵住身子卻控制不住的顫了聲音:

“他在宮裏怎會中毒?聖上要殺他?”

那人卻滿眼戒備再不答她。

她沒想到是這樣的,但是她也應該有所覺悟不是嗎?好好的一個人不過區區六七日的功夫便急劇消瘦虛弱,還會有什麽旁的原因?他必然不是受傷便是中毒。難怪,難怪他是獨自離開念心閣再令旁人來接她,難怪他總是走的那樣慢,可他方才為了逃離她,竟不惜動用真氣極快的離去。

她吸一口氣又問:

“毒解了沒?”

他皺皺眉:“沒有。”

陸茉幽聽他這一句沒有,霎時整顆心如同被誰一把攥在手中狠狠的揉捏,她突然那樣後悔。對簡辭她本就不該有驕傲的不是嗎?不是說好了要想盡法子留在他身邊好好愛他伴他的嗎?可她為什麽偏偏要因為他逃不逃信不信問不問和在乎不在乎而倔強的置氣?

她抿緊嘴唇便又往荒院進去,這一回腳步快而淩亂,幾次險些被瓦礫絆倒,那黑衣人隨在她身後幾次納罕。當她終於進了最深處,一眼便見黃昏餘暉下被縛在柱上的簡辭,那面色似乎比身上的衣裳還要白,可他卻只是閉目抿唇甚至連眉頭都不曾皺起。

她看了一眼,那一刻的心疼將她所有的不安倔強都擊的潰不成軍。

她走到他身前,伸手探去他發間將他別發的木簪抽下,頃刻間他長發披落而下遮住半張面容,而寬大長衫遮住他瘦削身形,便愈發像了簡瑄。他怔了一下,卻仍然沒有睜眼。

她死死將他木簪攥在手中,戳的生疼顫抖,幾番忍耐之下還是未能忍住,她將另一手便按在了他的胸口。簡辭不防備她突然有此動作,渾身一僵。她隔著他薄薄的衣衫感受掌心下他輕緩而微弱的心跳和他略是發熱的溫度,淚水便這樣流了下來。

“你在乎不在乎,想不想聽,可我都想告訴你。紫玉沒有死,純娘就是。”

她哽咽垂頭,覺察手下簡辭心跳霎時有力急速跳動幾下,她擡眼去看他,他睜開了眼,隔著發絲的間隙在看她,只是目光卻太深,深到她覺著怎樣都看不到底。

“我……”

她還想說些什麽,但門外又傳來隱約馬蹄聲,簡辭眉眼一顫,一言未發便又閉眼向一旁側過臉去,長發便將他的面容遮的恰到好處。而正在此時那一邊往裏走的腳步聲還夾雜著一個女子不住的驚呼:

“你們是誰?放開我!”

陸茉幽萬分留戀,那目光仍然膠著他的面容,也只有她這樣站在他的身邊才能將他看的這樣仔細。

“殿下?”

純娘剛一入門便見到了被綁在柱上的簡辭,霎時一聲驚呼滿眼惶惑甚至連掙紮都已忘記,而很顯然,那押著純娘入門的黑衣人在見到這場景時亦是一怔,皺眉看向簡辭的目光便愈發深了一下。

“是你?你想要怎樣?你放了殿下!”

純娘一眼便認出陸茉幽,但看她一手按在簡辭胸前便愈發慌亂的聲嘶力竭叫喊起來。陸茉幽目光並未移開,但聽她大喊便回了一句:

“我不想怎樣,只想聽你說一句實話而已。”

“實話?”

純娘目光閃了閃再回頭去看簡辭,內心糾纏不休的征戰,看了許久卻始終帶著不能確定的恐慌,:

“他不是殿下!”

她這般說著可聲音卻在顫抖,她不信陸茉幽能制服簡瑄,更加不信她的殿下會被人綁在此處,可這身影和約略顯露的側顏甚至是氣度卻又那般相似。

純娘必然是聰明的,能做出這事情的姑且不論她只是一枚棋子或是主謀卻都是聰明的,她無法確定便要詐上一詐,她仔細去看陸茉幽面色,只等她露出破綻便安下心來。只是她卻有些失望,陸茉幽只看著簡辭,甚至連臉都不曾轉向她,她什麽都看不到。

倒是始終站在陸茉幽身後的黑衣人沈聲開口:

“你家主子今日入宮至今可曾回府?宮門內外自是最安全的,只是他若一個轉身便被一陣迷煙噴上,你道你家主子是否還能逃脫?”

純娘面色大變,那黑衣人又多加一句:

“不妨告訴你,他倒是拼死掙紮,故而此刻已然受傷,你若拖的時間越久,他便越難受。”

純娘目光死死盯著簡辭,如同要滴血一般的通紅,她緊緊咬牙:

“你們,想聽什麽實話。”

“自然是聽紫玉姑娘的故事。”

陸茉幽終於收回目光,只是目光中卻帶著太過不恰當的溫柔,純娘見她此般神色似乎一怔,尤自咬牙:

“我不認得什麽紫玉,也沒聽說過!陸姑娘,我家主子對你一片情深,你怎能這樣對他?他已然為你陸家的事情觸怒聖上遭了懲罰,你若還想要他幫你陸家脫罪,只消你一句話,我家主子為你赴湯蹈火也不會眨一眨眼睛!”

這番話純娘是咬牙說的,只是不知幾分真假,她那看向陸茉幽憤恨的雙眼中竟流出眼淚。陸茉幽不願她當簡辭面總提簡瑄,更是不願再往所謂情深一事上牽扯。但她卻也是頃刻間便發現,純娘是在拖時間,她在等十皇子府中的人發現她不見了,發現簡瑄出了事來尋他們。

然而她卻沒有耐心了,原本自然是可以拖的,但她方才得知簡辭中毒還未解除,眼下這樣虛弱令她憂心,那人說的話卻也是戳在了她的心口,拖的時間越久,簡辭便越難受。

陸茉幽一言不發回身在那黑衣人滿眼的驚異中抽出他腰間匕首,一擡手便抵在了簡辭胸口,眉眼突現尖銳:

“我並沒有多少耐心,府醫的事,紫玉的事,我要聽實話。否則你便可以猜一猜,這一匕首下去,他還能不能活!”

純娘見她猛然發難霎時一驚,仍想要思索對策卻難掩眼底慌亂:

“我,我不知道什麽府醫什麽紫玉!你放了殿下,他是天潢貴胄聖上親子,你傷了他看聖上是否能放過你看這炎朝是否能放過你!”

陸茉幽皺眉,她雖聰明卻始終是正直篤實之人,純娘混跡民間又能在花紅巷那樣的地方過的風生水起,一番推諉欺詐拖著時間卻令她有些難以招架。純娘說她不能也不敢傷了簡瑄,但即便她能她敢可她卻舍不得,只因她手下的並非簡瑄而是簡辭。

然而她正拼力令自己沈著以對時,突然覺著手下簡辭猛地一動,她一驚,慌張收手卻已來不及,那抵在胸口的匕首便這樣猝不及防刺進簡辭胸口,利刃入肉,陸茉幽如遭雷擊一般松了手,可那血還是瞬間浸透他胸前衣衫,順著刀刃流下。

“我說!我說!”

純娘頃刻崩潰,嘶聲大喊:

“是我設計陸家,我是我買通府醫下毒殺你母親!是我勾引你父親令他身敗名裂,也是我一手安排了你父親的所謂殺人命案!都是我!你別傷了殿下,你別……”

“帶她下去……”

陸茉幽別過眼去不再看她,而夜色掩蓋下的身子卻愈發抖個不停。

純娘哭喊聲猶在耳邊,她一被帶出這院子,她便慌張伸手過去,但那雙手卻不知要放在何處的慌亂。

他傷了!她傷了他!她的手如同在火中煆燒一般的火熱疼痛顫抖,那血似乎不是流在他的身上,而是流在她的心裏。

“別怕。”

簡辭睜眼看她這樣,眼瞳愈發深了下去,終於開口,便是黯啞的嗓音。他身旁的黑衣人一步上前,先是掏出一顆藥丸遞在他口邊,他噙在口中後那人疾點幾處大穴,隨即三兩下便解開了他的繩索。

“驚刃,你去問問她為什麽要這樣做。”

這小女子慌亂的什麽都忘記了,這樣好的機會竟就因為他流了血而白白放棄。

驚刃怔了怔,隨即看了陸茉幽一眼便邁步往外走去,陸茉幽仍站在簡辭身前,一雙眼閃著驚駭看著他胸前。

簡辭伸手將匕首拔出方才淡淡道:

“不過一寸,沒事。”

但陸茉幽那一張臉卻比簡辭更加蒼白,甚至連嘴唇都失掉了血色,她突然轉了身,虛浮而又僵硬的往外走去。簡辭看她背影,她踩在瓦礫上終究沒走幾步便身子一歪摔在地上。

簡辭眉頭猛然皺起,她摔的不輕,卻不哭不喊也不動,就坐在那裏怔怔的發呆。簡辭嘆息一聲上前,便見她頹然的雙眼中一片晦暗。他也怔在了那裏,她這模樣令他心驚,他沒想到他不過受了這樣一點的傷竟讓她成了眼下這般模樣。

“你,是害怕,還是……”

他問,她被他聲音驚醒,擡眼看向他時目光才終於動了一動,細弱的雙眉蹙起,她雙手捧在胸口,淚水霎時肆虐:

“殿下,我這裏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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