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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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覺得他喜歡你?”湯池聽非真沒頭沒腦說了半天,總算找到重點,她點點頭,“喜歡摸你的頭,牽你的手,還給你買各種東西,每天接你上山下山,好吧,確實挺像的。”

“是吧?我就是覺得他喜歡我啊。哎,我有點怕,不知道該怎麽對他了?”非真語氣悵惘。

“這有什麽啊,是他喜歡你又不是你喜歡他,你煩惱什麽”湯池不解。

非真張了張嘴,有些為難,反覆組織措辭,終於說,“你不知道,我以前認識一個男人,他也是這樣對我的。那時候,我一個人呆在梵阿寺,每天只知道念經,師父不在,我一個人格外艱難。他每天都來燒香,看我過得艱難,幫我很多。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好,結果就跟我告白了。然後我露出本來的樣子,把他嚇著了。”非真說著這件事,覺得實在不堪回首。

“嚇著了?”湯池有點不解,“小姑娘你本來的樣子挺好看的啊。”

“不是這個,是…是性別!”非真幾乎是喊出來的。

當初那個人被嚇到不得了,後來就有些放浪形骸,尋花問柳。

再後來,又不知怎麽,收了心,成了家。勉強算是有了一個圓滿結局,也表示對非真的事情不介意了。

反正對非真來說,就是一段不堪的往事。她每每想起,就覺得內疚不已,特別害怕有人這樣喜歡她。

她不喜歡騙人,但作為女佛修行走實在不方便。所以,她只有格外註意,一旦發現有人喜歡她,早早避開為妙。

湯池楞了一會兒,才驚疑不定地問,“所以,你擔心的不是他喜歡你,而是擔心他喜歡的是男的,結果發現你是女的?”

如果有形體,湯池一定猛翻白眼,可惜沒有,所以她只好咕嚕嚕地吐泡泡,“真是搞不懂你們人類,性別這種東西到底是什麽鬼……像我們水多好,想男想女都隨便。”

非真捂著腦袋,覺得自己快煩死了,她整個人縮成一團,順著溫泉壁往下滑,沈到溫泉底部。即使在水裏,她的呼吸也很順暢,一邊吐泡泡,一邊自己一個個戳破。

湯池帶著一大串泡泡在她身邊轉圈,“小姑娘,你聽姐姐我的,大不了再把真身在他面前露出來一次,嚇到也不是你的錯,萬一他越發情根深種,再揭發真相,那才晚了。快快快,趕緊的,都說清楚了,大家都安心。”

非真還是有點踟躕,“可是可是…萬一人家不是喜歡我,是我弄錯了呢?”

湯池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狠道,“那你就等著吧。”說完,一個巨大的泡泡在非真的額頭上炸開。

看著非真為難的樣子,又說,“別想了別想了,回去睡一覺起來,屁事都沒有了。”

非真被趕出湯池,出了霧氣又看到許長亭,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是一個大寫的尷尬。她勉強笑笑,和許長亭一起走回住處。

因為湯池趕走了她,所以今天離開的比較早,月亮還掛在空中,夜色深沈。兩個人一路無話,各自回房歇息。

饒是許長亭這樣粗神經的人也察覺到了,非真有一點躲著他。

他有點難過,跟非真重聚以來,有半個月了,可是好感度貌似還沒有刷夠。他擔心以原來的樣子走到她面前,還是惹來她轉頭就走。

這幾天好不容易有些進展,今天怎麽又這樣了?

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窗外的月光撒在床前,他看向窗外,院子裏的梧桐影影綽綽。

夜裏格外安靜,連風聲都一清二楚,他越發睡不著了。

不知道失眠了多久,許長亭終於覺得自己快睡著了。突然,他聽見兩聲輕輕的“扣扣”,有人敲門。

許長亭頭疼欲裂,回了神,合衣起身打開門。

一個單薄的身影背對著梧桐和月光,許長亭看不分明,有些疑惑地問,“非真?”

他一面問,一面往裏頭走,“進來坐吧。”打著呵欠,撿了張凳子,“坐。怎麽這麽晚來找我,有事?”他腦子還不怎麽清醒,跟裝了漿糊似的。

“嗬…”那個身影卻沒有跟進來,只是輕笑,淡漠的女聲開口道,“我是有點事跟你說,我不進來了,你聽著就好。”

“哈啊…”許長亭打著哈欠,也沒細想,“嗯,你說。”他一點也沒註意到,說話的是女聲,而非真平時套著和尚殼子,都是清亮的男聲。

“你從第一次見面,就對非真很好,是吧?每天接她上山下山,是吧?…………”她一條一條細數許長亭這些天對非真的討好,一條一條確認。

“嗯。”許長亭瞇著眼睛,一頓一頓的。完全沒註意到她在說什麽,她說一句,他就“嗯”一句。

“你喜歡男人,是吧?”

“嗯。”

“所以,你喜歡她,是吧?”

許長亭還沒緩神,還是“嗯。”

“你們這些男人,還真是難辦…”那個單薄的身影側了側,有些月光打在她臉上,看得出是一張十分冷漠的臉。

“我也不是第一次遇著你這樣的人了。我們非真生的好看,從前女人模樣就有好多人打她主意,所以才不得不裝成男人。但這樣也擋不住你們,真是…”她語氣不耐,“我不管你是真心還是假意,只有一條,離她遠一點。她不是你們折騰的起的女人。”

許長亭已經回神了,剛剛那一句“非真從前女裝的時候就有很多人打她主意”讓他起了一個激靈。

他一面聽著接下來的話,一面把剛才說過的話在腦子裏轉了一圈。

“我喜歡男的?”我怎麽不知道。

不對,這不是重點。

“誰打你主意了?”許長亭打斷她。

那個女聲有些不耐,卻還是說,“不是打我主意…好吧,也算是我。你別管,反正,離非真遠一點。”說完,轉身要走。

“等等,非真!”許長亭叫住她。

身影站住了,轉過頭來,臉龐終於完全暴露在月光下,眉眼都像凝了霜,卻依稀有非真小時候的影子。

“那個…”她站在那兒,皺皺眉,想了想,“徐公子是吧,”說著勾勾手,“你過來。”語氣跟喚小狗似的。

許長亭卻沒註意她的語氣,只是看著她的臉。

原來,他的小徒弟現在長成這樣了嗎,是太漂亮了,眉如墨畫,唇似胭脂,眼含秋波,即使是這樣涼涼的打量人的樣子,都漂亮的緊,在月光下皮膚越發白地像透明,又泛著光,瑩瑩如玉。

沒有他的保護,那麽多人打她的主意,她是怎麽保護自己的?

他下意識往前走了幾步,想看清她的臉。有些心疼,有些愧疚,攥住他的心。

“聽不懂我的話嗎?要你離遠點,你給我裝聽不懂,要你過來就聽懂了?”看著許長亭老實順著她的話“過來”了,一手插著腰,另一手拍拍許長亭的臉,揪他耳朵,“好,你給我仔細聽著,我再說一遍,從今天起,離…遠…點!”

實在是不耐煩的緊,說完又往前走。

許長亭心頭一緊,這不能啊,事情又被自己給辦砸了,趕緊跟上一步。

她住了腳,扭頭,蹙眉,“聽不懂人話是不是?離…遠…點!”

許長亭開口,“我跟他們不一樣。”他看著非真,知道她現在有點不對勁,“我跟他們不一樣,你得相信我,我不會傷害你。”

“男人都是這樣說的。”她還是不信。攤了手,看他確實有些認真,耐著性子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對她好,難道不是有所求。說跟他們不一樣,那你告訴我,哪裏不一樣?”

許長亭喉頭動了動,卻沒說出口。

她又繼續說,“我知道,你想說,對她是真心的…你知道她是女人,也能真心?那,假如皮相變成假的了呢?”她已經用“她”來稱呼非真了,但許長亭沒有註意到,他似乎自動把這個字轉化成了非真,因為非真就是她。

“我不在乎這個…”許長亭覺得自己的語言格外蒼白,,她大概是經歷過太多向她獻殷勤表忠心的男人了,所以對自己的每一句話都有無數的對策。

“我這麽跟你說吧,她雖然不在乎什麽清規戒律,但因為從前她師父拋棄過她,所以她性格…有缺陷,而且極度缺乏安全感,她根本沒辦法給你回應。”她真的是要把一切都掰扯來說,要斷了男人對非真的想法。

“這不重要,也不需要……因為,我就是你師父!”許長亭終於說出來了。實在不是最佳時機,但她總是糾結在真心和性別之類的感情問題上,根本沒辦法正常交流。

她皺著眉頭,顯然沒有料到這一句,“什麽?”他是師父?

許長亭扯了頭上的假發,去了臉上的偽裝。

她看了他的臉兩秒,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撿起地上的假發,粗暴地往許長亭的光頭上罩。

許長亭連忙自己動手,疑惑地看著她,語氣還是帶著討好,“非真…”

“閉嘴!”她冷冷開口,“假發帶好,臉蒙好。我不想看到這張臉。”

舒口氣,又說,“你的臉是假的,我不怪你,畢竟我也是,這事算扯平。但你是師父這件事得緩緩,咱們今晚當什麽都沒發生好不好,你還是徐公子,我還是男的,懂不懂?”

許長亭雖然不太明白她的想法,但現在必須順著,她說什麽就是什麽。

“明天,明天晚上,我們再想辦法解決行不行?”說完,她轉身離開,不像之前那樣或冷漠或不耐,而是落荒而逃。

她想,這件事她解決不了啊,術業有專攻,她專門解決感情問題的。明天晚上換個人格來跟他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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