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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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寧興沖沖地回到小院,三人一起吃早餐。

他很疑惑,眼前這兩個人,怎麽都像一晚上沒睡的?“我說,我昨晚為了給你們套信息,一晚上沒睡都比你倆精神,你們昨晚背著我偷偷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去了?”

許長亭心裏揣著事,對江寧那張沒遮攔的嘴都沒有撕掉的力氣了,懶洋洋應了一聲,“沒睡好。”

非真卻跳過這個問題,“怎麽樣,套出來了麽?”她確實有點困,不過習慣了,每次夢游就是這種後果,犯困。

“呵呵。”江寧訕笑,“沒有。”說完,埋頭粥碗裏,不再看兩人。他心裏有點心酸,自己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套了一晚上的話都沒人誇他……雖然這一晚上都在打牌……

許長亭一邊吃一邊打量非真,她的神色和昨天白天沒有兩樣,果然如昨晚所說,“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了。

他默默念了幾句經,覺得自己許久不修煉,定力有點差了。

不過也習慣了,從非真小時候起,他面對她,就缺乏定力。

整整一個白天,許長亭都在安心地等著晚上,她昨天說,晚上再說。

他補了一會兒覺,坐在房間裏不知做什麽好。

上次那個賣優曇婆羅的傻小子來了,許長亭爽快地把花還給了他。

出於好奇,或者其他一些原因,他還細細詢問了水培植物的方法。

按照這個傻小子的說法,讓優曇這種陸生植物在水中生根是很難的,一是水質問題,普通水難以提供充足的養分,而植物改變環境也缺乏適應能力不容易生出能在水中吸取營養的根。

許長亭正好百無聊奈,便又向江寧詢問了一些事宜。心裏不由生出些想法,如果,能成功培育出一盆來就好了,他的目光不由投向那盆蘭花。

上次買回來的那盆蘭花,趁著他不註意又在往門外頭跑,他伸腳踩住它的葉子。蘭花委委屈屈地低下頭,好像有點求饒的意味。

他有點想笑,放開它。

可沒過一會兒,蘭花又死性不改,這回已經溜達到了門邊。

許長亭有點煩,懶得跟蘭花計較,想了想,掐個決,“哐當”一聲,門關了。

蘭花委委屈屈地立在那兒,裝文靜了。

許長亭瞪了它一炷香的功夫,蘭花吧嗒吧嗒的耷拉著花朵兒回到了桌子上。

許長亭想,我是長的恐怖還是怎麽?蘭花跟非真全躲我躲地跟什麽似得,今晚,絕對不能讓非真跑掉了。

晚上,送非真上山的路上,他看了一眼天空,月亮與星子交相輝映,正是再適合不過的夜晚。

他挑明,“非真,給我個答案吧,昨天晚上,我告訴你我是你師父,你怎麽想的?十年前,我真的不是故意離開你的,如果你想聽,我可以解釋。。”

非真的心裏咯噔一下,師父?昨天晚上?

她眨眨眼,迅速判斷眼前的情況。

嗯,應該是昨晚夢游,發現他是師父了。她總是夢游的,應付自己不清楚的各種情況,已經習慣了。

不過這個情況還是在她狀況外,“師父?”她整個人都有點發抖,那,千難寺那個呢?

是了,她心裏還是覺得千難寺那個念心經的是師父,她還打算等自己準備好了,再去找他,問他的。可她實在沒想到,竟在此刻,見到了師父。他真的是師父嗎?

許長亭有些不解,但聽她有些慌亂的聲音,還是說,“是我。是師父,師父在這裏。”

然後扯下頭上的假發,去了臉上的偽裝。

光溜溜的腦袋沒有戒疤,但眉眼依稀就是十年前的樣子,只是看起來更成熟了些。雖然不像很多佛修那樣,一眼就看得出來悲天憫人的樣子,倒是整個人氣息都很幹凈純粹。

他的眉毛很粗,眼睛不大卻很有神,映著月光,卻專註地看著非真,等她宣判。

非真看著他的臉,腦子裏亂糟糟的,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師父。

她昨天怎麽會覺得師父喜歡她…那,可是師父啊,她現在想想,只覺得尷尬。至於師父拋棄她的事,她壓根根本沒想起來。

她尷尬的很,看了許長亭兩秒,突然下意識躲開,繞過他,繼續往山上走。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許長亭連忙拉住她,“非真,你怎麽想的,告訴我。”

昨晚也是掉頭就走,今天也是掉頭就走,這事還能不能解決了。哪怕她打自己一頓,哪怕她哭一場,也比躲著自己好啊。

非真胳膊被他拉著,越發想起昨天自己的錯誤想法,囁嚅道,“對不起,我昨天弄錯了。”

“弄錯什麽?”許長亭跟不上她的思路,現在不是應該說十年前的事情嗎?昨天?

“我…我還以為你喜歡我。你是我師父,怎麽可能,我…我搞錯了。”非真一手被扯著,一手捂頭,太尷尬了……

“我一看到你,我就想起這個,太尷尬,我怎麽會…以為,你喜歡我…”

她一手指指自己,一手指許長亭,臉上不知做何表情。“我不要跟你說話。”

“非真,你現在腦子是不是有泡?!”許長亭有點怒了,小徒弟還是這麽弄不清狀況,“現在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嗎?”

非真點頭,對他的問題認真肯定了答案。

腦子有泡沒泡?她不清楚,她最近天天和湯池戳泡泡,感覺自己也快融化,成了水和泡泡。

是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哦,那可真是呢。雖然這個問題很尷尬,但她更不想面對的是另一個問題。

許長亭頭都要大了,“好好好,當你沒弄錯,就當我喜歡你,好不好?”

他無可奈何地說,然後走向非真,盡量心平氣和地說,“那,可以不糾結這個問題了?可以來說說十年前的事情了嗎?”

許長亭向非真走,非真就向後退,“我不信,我不信你喜歡我。”一臉懷疑狀。

“我喜歡你,喜歡你行不行!”許長亭幾乎是喊出來的,md!他在心裏罵了一句,徒弟現在怎麽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是你師父,懂嗎?”

“你真喜歡我?”非真這回信了,“那…你離我遠一點,你是個好人,倒是,我,不喜歡你。”說完,轉身就跑。

許長亭睜大眼睛,怎麽也沒想到,“喜不喜歡”這個問題竟然是個死局。不喜歡她就覺得弄錯了很尷尬,要躲開。喜歡就要離遠一點,還是躲開。

他恍惚了一下,再追上去。非真卻已經跑進了霧氣中,找不到了。

他心頭簡直泣血,在空氣中錘了一下,罵了一句,又長長舒口氣,坐下了,等非真出來。

非真幾乎是落荒而逃,在霧氣中一路疾走,看著許長亭沒有進來,才放慢步伐。

她心裏亂糟糟地想,師父在外邊,怎麽辦?跟師父見面應該說什麽?師父剛剛講了什麽?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她覺得自己腦子裏可能真的有泡。

她泡進溫泉裏,湯池問她話,她恍恍惚惚有一句沒一句地答話。

湯池就不問了,用熱熱的泉水裹著她。

非真雙眼放空,沈在水底,一副天塌了的樣子。

十年以來,師父對她幾乎是支柱般的存在。她喜歡他,敬慕他,又怨他恨他。他說可以解釋,她心裏是信的。可是,這十年還是委屈啊。

她想,還是水好,躺在水裏,真舒服,她永遠都不想出去了。

她就這樣沈在水底,睡著了。

許長亭在霧氣外等了一會兒,聽見一陣腳步聲從裏頭傳出來,是非真出來了嗎?他努力往裏頭看,一個年約十一二歲的小女孩赤著腳跑出來。

這誰?徐長亭眨眨眼,卻見那小姑娘眼中含著淚珠,扁著嘴沖向他,皮膚粉嘟嘟的,卻十足是非真小時候的樣子。他楞了楞,就這一眨眼的功夫,小女孩已經竄到跟前,雙手吊著他的脖子,腳纏著他的腰。

“你給我下來。”許長亭嚇了一跳,這個陣勢實在是太嚇人了。

小女孩搖搖頭,用含著淚珠的眼睛控訴他。

算了,她喜歡扒著自己就扒著吧。許長亭耐著性子問,“你是誰?是非真嗎?”

小女孩搖搖頭,“我不是非真。”委屈的想想,又說,“我叫晶晶,亮晶晶的晶晶。”擦掉眼角的一地淚珠,笨拙地團到手心裏,遞到許長亭面前,怯怯的聲音說,“晶晶。”

許長亭最受不了這種小女孩,上次那個天真爛漫的菲菲就讓他頭大,這次的“晶晶”也是如此....

他低下頭,晶晶的手白的透明,淚珠晶瑩剔透。但很奇怪的是,它是真正圓圓的一滴,沒有在晶晶手心裏漫開,給許長亭的感覺就是掛在荷葉上的露珠。許長亭試著伸出手去,那一滴卻很快在自己手上漫開了。

“晶晶,我想問你,”許長亭心裏漸漸有了些猜測,他覺得這個猜測很荒謬,但只有這樣似乎才可以解釋再見以來非真的奇怪之處,“非真,還有菲菲,還有上次打我的那個人,還有昨天晚上那個冷冰冰的女人,你們是什麽關系?”

“我們,就是我們啊。”她掰著指頭數,“菲菲妹妹你見過了,許一哥哥,就是打你的那個哥哥,昨天晚上呢,就是芳華姐姐了,還有好多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師父你都會見到的。”

她說著說著,又哭起來,“師父,你要是見到他們,不要拋棄我好嗎?嗚嗚,我雖然是我們當中最沒用的,我…我只會哭,可是,師父,不要拋棄我啊。”她的眼淚不要錢地往下流,掛在粉嘟嘟的小臉上,晶瑩剔透的樣子。

許長亭已經全懂了,這算什麽,全是非真的角色扮演嗎,可是,看晶晶的樣子,她又和非真決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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