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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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裏看了看走在自己身前的褚允執,將湧到喉嚨的話咽了下去。

他會覺得自己矯情吧。

她沒忍住回頭看了眼,縣衙前的人已經散了,衙役們或打哈欠或伸懶腰的三三兩兩走開了,頃刻間,堂內只剩兩副孤零零的棺材和邊上不住抽噎的人,過了會兒,又有衙役過來皺著眉說了什麽,做了個驅趕的動作,抽噎的人勉強止了哭,便開始往外運棺材。

她留下的那沓銀票仍放在桌上,無人理睬,待棺材運出堂門,那趕人的衙役四下張望一番,便將銀票迅速揣到了懷裏。

江照裏目送著兩副棺材消失在街頭拐角處,覺得心裏實在憋屈,像燃著股將熄未熄的悶火,煙灰四散,不得紓解。

只是因為想要報覆她,就搭上了兩條人名。

這裏的人命當真如此輕賤嗎?輕賤到可以隨意成為他人算計的砝碼。

許是察覺到她的想法,慣常待機的2876忽然出聲了。

【宿主,自2986誕生以來,你是第十七任。】

江照裏楞了下,【什麽?】

【前面十六任宿主,都來自不同的世界,每個世界的規則都不盡相同,對待生命的態度亦是大相徑庭,在某些世界,生命與非生命物質的價值是等同的。宿主,你要學會習慣。】

江照裏意識到這或許是2876的變相安慰,【那你以前那些宿主都習慣了嗎?】

2876沒有立馬回答,【……沒有。第三任和第七任因為無法適應而選擇了自殺,第十五任也因此郁郁而終。】

江照裏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半響才道:【……放心吧,我不會自殺的。】

她與2876交談,在褚允執看來便是出神,不由緊了緊握著她的手。

江照裏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力度,這才想起她與褚允執還牽著手,有些不自在,便動了動手想要抽出,卻被攥得更緊了。

縣衙邊上不起眼的小巷裏停著兩輛馬車,褚允執的掌心溫暖而幹燥,一路牽著她走到馬車邊上才松開手。

一直等著的褚一一和陳子鑠湊上來。

褚一一先叫了聲哥,然後看向江照裏,“嫂嫂,他們沒欺負你吧?”

“江姑娘,那錢縣令可有為難你?”

江照裏已經收拾好情緒,順手摸了把褚一一的頭,“只有嫂嫂欺負別人的份。”

她張望了一下,奇道:“許茂呢?他不是和你們一起的嗎?”

不知為何,陳子鑠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用下巴向一個方向點了點。

江照裏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許茂站在一棵大樹下,面前站著一位長相頗為秀麗的年輕女子,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

兩人的身形被樹幹遮擋住大半,若非陳子鑠點了出來,江照裏還真發現不了。

許茂的神情激動,臉帶著脖子都紅了,那女子含羞帶怯,眼含秋波地望著許茂,江照裏視線下移,看到兩人牽著的手,一下了然,她好奇地多看了幾眼那女子,總覺得眉眼有些眼熟,一時記不起來在哪見過。

或許是她打量的目光過於明顯,不多時,那女子也看了過來,那女子似乎也楞了下,略有疑惑地看著江照裏。

江照裏就這麽莫名其妙地和她對視了片刻,一時不知作何反應,只好善意的笑了下,哪知那女子見她笑就啊了一聲,放開許茂的手便怒氣沖沖地走了過來。

江照裏不明所以,她的笑容沒那麽難看吧,至於讓人看了就發火嗎。

那女子在江照裏面前站定,一雙杏眼瞪得溜圓:“是你?”

她認識我?

江照裏還沒反應過來,問了句:“你是?”

女子聽了這句話臉上怒氣更甚。

這時,陳子鑠在旁小聲道:“江姑娘,這是錢縣令的女兒錢珠玉。”

江照裏有些驚訝,覆又仔細看了女子一眼,恍然大悟,還真是錢珠玉。

她與錢珠玉只見過一面,那時她臉上帶著又厚又花的裝,臉蛋跟猴子屁股有的一拼,現在的妝容卻淡雅了很多,也不知是誰教她這般畫的,將她的五官凸顯的很好看,簡直像換了一個人,也難怪她認不出來。

陳子鑠繼續小聲補充道:“錢小姐與許茂是至交。”

江照裏繼續恍然,此至交恐怕非彼至交。

難怪每次提及錢縣令時陳子鑠的表情都那麽微妙,原來是有這麽一層關系在裏面。

錢珠玉的舉動很突然,許茂跟著過來的時候脖子上的紅還沒退,見狀驚訝道:“玉兒,你認識江姑娘?”

“江姑娘?你認識她?”錢珠玉反問道。

“是啊,我之前不是同你說我現在在東山陳家村的私塾做教書先生嗎?這私塾便是江姑娘家開的。”

“什麽?”錢珠玉顯然非常不愉快,“這麽說,你天天與她待在一處?”

許茂雖搞不清狀況,但在某些方面的感知還是非常敏銳的,聞言立馬回道:“江姑娘只負責給我發錢,我成日與學童待在一處,與她並不常見。”

錢珠玉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但依舊不愉:“你跑到她私塾裏做什麽?”

許茂再遲鈍也察覺出不對勁了,遲疑著問道:“玉兒,你與江姑娘……”

“哼,她以前瞧不起我。”

江照裏:?

分明是她和呂寧枝瞧不起她,怎麽還倒打一耙。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有意無意遮擋住褚允執,錢珠玉雖看著愚蠢,但畢竟是縣令女兒,還是不要讓她註意到褚允執為妙。

“錢小姐怕是記岔了。”江照裏隨口應付道,“我有傷在身,不便在此處久留,就不打擾你和許先生敘舊了。”

“本小姐還沒發話,你敢走?”錢珠玉瞪著她,“你欺負寧枝的事情我還沒和你算賬……”

江照裏打斷她:“你搞清楚,是呂寧枝無故招惹我在先,我自認與她無冤無仇,她卻三番四次找事,甚至為了陷害我謀害無辜之人。”

“你胡說!寧枝她不會做這樣的事!”

許茂夾在二人中間,面露難色,糾結片刻後道:“玉兒,江姑娘是個明事理的人,不會誆騙你,或許真有什麽地方弄錯了……”

“許哥哥,你幫她說話?”錢珠玉不可置信道。

江照裏看了眼許茂,不欲多說:“錢小姐,你真的清楚這件事的原委嗎?你所了解到的也許只是呂寧枝的片面之詞,真相到底如何,最遲明天,你爹也能給出一個結果了。我們還有事,告辭。”

錢珠玉呆滯了一瞬,還要反駁,被許茂拉住了,江照裏便讓褚一一先上了馬車,正要乘著拐杖上去之際身體便騰空了。

她一驚,腰被人有力地桎梏住,褚允執竟將她直接攔腰抱到了馬車裏。

馬車和車夫都是林昌安排的,車內空間很大,褚允執將江照裏抱到位子上,而後拿了個木凳放在她腳前不遠處,又拿過一個棉墊墊在上面,最後把江照裏受傷的腳放了上來。

江照裏看著他事無巨細地照顧自己,那種熟悉的不自在感又出現了,“我沒事,你背上還有傷,當心別又開裂了……”

褚允執將她的腿擺到最舒適的位置才在旁邊坐定,和她說了一模一樣的話:“無事。”

馬車一路開到林宅,他們要在縣裏待上幾天,以往江照裏都是住在青雨閣,但對於褚允執和褚一一定是不便的,就幹脆住在了林聿青的院子裏。

陳子鑠已成家,直接坐另一輛馬車回家了。

江照裏和林昌說過這事的大概,他有些擔憂,就在林宅裏等著他們,看見他們回來就急不可耐地問道:“怎麽樣?有結果了嗎?”

江照裏搖了搖頭。

“我就知道,那錢前定會包庇呂員外。”林昌罵道,“江姑娘你放心,我吩咐過了,斷了所有和呂員外的生意,鐵定讓他沒好果子吃。”

“你們和呂家還有生意往來?”

“那是自然,”林昌得意道,“這黑節縣但凡做正經生意的,誰不和我們林氏打交道?他呂員外做布匹瓷器,給他供貨的上家最近遇上了點難事,想走我們的路子,我只要說上一嘴,就能斷了他大半貨。

“江姑娘,你應該早和我說的,我若是早知你與他有過節,說什麽也不和他有生意往來了。”

江照裏心裏一動:“那賭坊……”

“咳,賭坊不算什麽正經生意,少東家立過規矩,賭坊不能碰。”

江照裏並不感到意外,林聿青看著風流,實則內裏和褚允執一樣有一把自己的丈量尺,將該做之事與不可做之事劃分的相當清楚。

今日一遭,也不算毫無收獲。呂員外和錢縣令的關系比她想得更牢固,固然有利益牽扯的原因,更是因為兩人女兒是爾汝之交 。她今日若是連呂員外一並狀告了,證據再足也必敗無疑。

只是錢珠玉雖然驕縱蠻橫,看著卻像是腦子少根筋的,恐怕沒少被呂寧枝當槍使。

江照裏想著想著就開始頭疼,她並不喜歡這類勾心鬥角的事,只覺得厭煩。

林昌看出她心情不愉,便告辭了。

褚允執看著她,輕聲道:“去休息吧,用晚膳時我再叫你。”

……

陳於氏對於呂員外而言只是一個棋子,對於錢前更是無足輕重,這場官司的結果可想而見。

江照裏從縣衙出來的時候正值正午,頭頂太陽高懸,日光照在人身上非常暖和,如同一場鬧劇落幕,身後陳於氏怨毒而驚懼的哭喊聲與亡人家眷沈重的抽噎聲逐漸模糊。

她出來前依舊給了家眷一沓銀票,與昨日不同的是這次他們收下了,收下的時候他們的情緒非常覆雜。

理智上,他們知道江照裏是無辜的,情感上卻仍覺得她是害死自己孩兒的兇手之一。

一切水落石出後,激蕩極端的情緒逐漸被死灰般的哀戚替代,他們不得不開始考慮現實問題,他們本就不是什麽富貴人家,家裏的主力枉死,日後的生活只會更艱難,收下江照裏的銀票,以後的日子起碼能好過些。

江照裏如願將所謂的補償給了出去,心裏卻沒有輕松多少,相反,她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這一舉動的意義。

多少錢也換不回丁創和劉天的命。

她心裏有愧,卻除了給錢什麽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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