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開學兩個星期，英英就已經被沒完沒了的作業壓榨地喘不過氣，但是她並沒有像以往那樣氣餒，有時實在疲憊，便再看一看秦嶺留下的信，她很想念他，這種想念就像是滲入骨子裏的，總不經意出現，又萬分磨人。

她鼓足勇氣將秦嶺的號碼從手機刪掉，可那個號碼卻早在她心裏生了根，別說刪，就是倒著背都可以。英英著實討厭這種無法自抑的感覺，卻又無計可施。

後來，某個失眠的午夜，她還趁著夜深人靜，悄悄給秦嶺寫了封信，只是幾次途徑郵局，都沒有勇氣投遞。這種糟糕的心情持續了很久都無法開解，甚至是睡夢裏，都能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她不好意思告訴別人，夢裏秦嶺是如何俯身吻了她的面頰，更加羞於承認她已經愛得死去活來。

人有時會因為對某個人產生執念而陷入癲狂的狀態，尤其是在情竇初開的十幾歲，英英並不知道，再過幾年，她就會被殘酷的現實折騰得遍體鱗傷。

月考如期而至，似乎提醒她整整一個月都沒能收到關於秦嶺的任何訊息，她有點兒沮喪，又莫名感到失落，甚至想打電話給王思瑤的時候，都只能匆匆打消念頭。以前喜歡蔣飛時，她沒覺得如此難熬。英英絕望地發現，她是真的不可自拔地喜歡上秦嶺了，無關於他到底有沒有手臂，也無關於他的心臟到底能不能承受這份愛情，她就是不可自拔地喜歡。

考試結束，在王思瑤的號召下，她悶悶不樂地去赴約，一起吃了頓飯，無非還是顧家的冰激淩加烤翅，英英吃得心不在焉，低迷的狀態全部落在思瑤的眼裏。而且從來滴酒不沾的她，居然還奪過董政手裏的啤酒杯，狠狠灌完了半瓶。當即嚇壞了王思瑤，董政那貨倒是早就滿了十八歲，骨子裏還是個不大守規矩的家夥，問題是英英，她未成年不說，還有個雅號叫一杯倒。果然喝完酒，她就開始哭，邊抱怨蔣飛那個死娘炮甩了她，邊抱怨不能再追求真愛，王思瑤算是搞明白了，英英是真的對秦嶺動了感情，才整整一個月都沒給她電話，她很後悔當初不明真相就撮合了兩人，可是就算撮合了，他們也不至於這麽快就產生感情吧？難不成那個秦嶺身上真有什麽特殊的魅力？

思瑤想不通，因為齊英英不打電話給她，壓根不像她一貫的作風，到頭來，居然是因為個……

他那麽好嗎？

可，明明就是個先天畸形的殘疾人嘛……

英英自然不會記得喝醉後都說了什麽傻話，她照舊每天按時上下學，直至月考成績出來，盯著成績單上漂亮的數字，接著內心便歡叫起來，秦嶺果然神了，才給她補了一個暑假的課，成績就真的嗖嗖升上來了，她一時都不知道該跟誰去分享這份喜悅。

英英跑到走廊盡頭想給秦嶺撥電話，可是下一秒，便反應過來，繼而有些落寞，楞了幾秒，才再次拿起手機，撥給王思瑤。

“英英，你怎麽課間打電話過來，沒出什麽事吧！”思瑤左手握著手機，右手正在翻下節課要用的書。

可英英並沒意識到反常：“……瑤瑤，是我月考成績出了。”

以前她可從沒遭遇過成績吊車尾的英英打電話來匯報成績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怎樣啊？是沒考好？”

“不…是成績太好，我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思瑤聞言，咬緊了嘴唇，她似乎明白了什麽：“英英……你…你是不想秦嶺了？”

“啊？！”她被一句話嚇得差點兒跳起來，心臟“撲通通”的，“我……”

“對不起啊，英英。”思瑤突如其來道歉，讓她有些懵，“咱們見一面好嗎？有件事我想和你聊。”

“哦……”她疑惑地掛斷電話，盯著屏幕直發呆。想起秦嶺，又長長嘆了口氣。

然而高三的忙碌總是超乎想象的，待英英見到王思瑤，已經是隔天傍晚。

恰逢周六，沒有晚自修，比起夏天，已經轉涼，英英套上長袖襯衣，直奔顧磊家的店，到達時比預期早了十分鐘。

推開門，卻沒想到王思瑤已經在等了，她塞給英英一杯草莓奶茶，表情分外局促。

她忍不住拍了拍這個反常的王思瑤：“你怎麽了？突然怪怪的……”

可是思瑤卻換上了滿臉的歉疚：“英英，其實，找你來，是想說關於秦嶺的事。”

不管是因為思瑤的態度，還是因為驟然聽到秦嶺的名字，她都慌了神：“你，哎呀，這是怎麽了？”

“上次說的，還記得吧？”思瑤垂下眼瞼，“我有點兒後悔說了那樣的話，因為……你知道的，最初我跟顧磊一起，同樣被周圍人反對，只有你支持我，畢竟初中生的愛情能有多可靠，可我沒想到居然堅持到現在了，一切還正往好的方向發展……我只想問你，你是真的很喜歡他的，對吧？”

“哎？”英英眨巴眨巴眼瞼，臉頰登時著了火，她緊張地吸著奶茶，“我，我不知道……”

“我錯了英英，當我試圖站在你的立場上想這個問題後，忽然覺得並不是之前那樣就比較好，因為無論怎樣，如果關於愛情，那你就應該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否則的話，也許，也許又會錯失……就像蔣飛一樣。”她攥緊手指，擡起頭“不過，英英，你一定得想清楚，他的身體……我還無法判斷情況到底有多糟，所以你必須問問他……必須要問他！懂嗎？”

“瑤瑤……我……”

“沒關系，我得回去了，雖說沒深交過，但秦嶺他不是壞人，至少現在的你，要比追著蔣飛跑的那個你，好得多。”

英英壓根沒想到思瑤居然會想這麽多，更想不到她還特意跑來跟她說出心裏話……以前，作為朋友，她們做的最多的就是一起玩，一起鬧，雖然不明白瑤瑤為什麽突然改變想法，但她從心底由衷感激。王思瑤是她這輩子最好的朋友，絕對沒人能取代。

胸中的郁結被化解，她如釋重負，才剛與王思瑤分別，便迫不及待給秦嶺發去短信，雖然反覆斟酌修改了不下二十次措辭，最終還是把月考成績如實告相。

然而，她充滿期待的短信卻如石沈大海。秦嶺沒有任何回應，讓她原本小鹿亂撞的心情逐漸支離破碎。

晚飯時偷看手機的小動作，被老媽抓個正著：“英英，吃飯就吃飯，別玩手機，快點兒吃完了回房間看書。”

“哦……”她沈默了幾秒，才道，“媽媽，您不是說我成績進步，就讓秦嶺哥來家裏吃飯麽？”

母親絲毫沒有猶豫：“別說傻話！我們借房子給他住，你成績進步是應該的，好了，吃完快回房學習去。”

英英有些無精打采，她知道之前老媽說的話不會作數了，即使她很想很想見到秦嶺，哪怕只有一線希望。

做完英語練習，她再次拿出手機確認，發覺依然沒有結果，就很不甘心，可又突然緊張起來，難道秦嶺是出了什麽事嗎？洗漱後，她急忙爬上床，劈裏啪啦按下號碼。

許久，難聽的彩鈴足足聽了兩遍，卻仍舊沒有任何回應。她失落地像丟了魂，放下手機，把自己蒙進被子裏，想哭，可誰知手機忽然歡唱起來，她一咕嚕蹦下床，看到熟悉的一串號碼，立刻接通喊了過去：

“餵？秦嶺哥，你怎麽不接我電話啊！”

聽到英英的抱怨聲，他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末了還是溫聲答道：“抱歉，我在外面，接電話不方便，等我把手機拿出來，就已經斷了。”

“嗯？哦……”英英有幾秒鐘心裏泛起苦澀，她想了想說道：“秦嶺哥，這麽晚，你去哪兒了？宿舍還讓你進嗎？”

他笑了：“我去圖書館，宿舍11點才關門，不用擔心。”聽語氣很愉快，英英便放下心來：

“那你是在覆習嗎？好刻苦啊。”

他略微猶豫，隔了幾秒才說：“沒，不是，是接了幾個翻譯的活兒。”

英英想起他沒有父母，什麽事情都要依靠自己，身體不好，一邊考研還得賺取生活費……心裏就特別難受。在他的面前，她顯得那麽渺小，什麽忙也幫不上。

“你的短信我看到了，恭喜你，要繼續努力，知道嗎？”他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英英揉了揉眼角的濕潤，擺出大大的笑臉：

“嗯！秦嶺哥，你也要努力，謝謝你……”

“跟我不用道謝，對了，很晚了，快睡吧，我也得回去，你要自己照顧好自己。”

“嗯……那，秦嶺哥，再見。”

“再見。”

掛斷電話，英英喜上眉梢，她無處安放的思念，已經通過電話線路，遠遠地傳遞給了秦嶺，她覺得心裏暖烘烘的，就像吞下了一整罐的蜜。

進入十一月，每年學校最熱鬧的日子，秋季籃球賽拉開帷幕，英英第一個在報名表填上了自己的大名，她是班隊的主力，也是每一年球場上最亮眼的風景線，甚至高二那年，還有小學弟小學妹特意給她組了個拉拉隊……只可惜在發生了與丁家珍的那件事情以後，這個拉拉隊就莫名解散了。她並不在意，因為賽場上憑得是真本事。

英英沒什麽優點，就是運動細胞發達。她喜歡打籃球，和一幹男生為伍，不光是班隊隊長，甚至男生和她打球，也忌憚三分。英英身材嬌小，動作敏捷，球場上異常靈活，投籃命中率又高得離譜，如此擅長，簡直是愧對性別。

所以，她和丁家珍的這場惡戰無法避免。

誰知道決賽的日子恰好和王思瑤學校的考試沖突，半決賽那天，她就風風火火翹課趕來給英英助威，毫無懸念地拿下勝利後，他們去巷子口吃關東煮慶祝。借著幽幽的路燈光，思瑤暧昧地摟著英英的肩膀，悄聲耳語：“跟秦嶺告白了嗎？”

她被驚得粉條差點兒從鼻子裏躥出來。王思瑤倒不以為意，一邊拍著快把肺咳碎了的英英，一邊說：“你抓緊，別又被什麽阿貓阿狗捷足先登。”

愛情，也許很遠，也許很近，英英努力伸手想要攥緊，卻發現越來越多的未知，正在將她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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