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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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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蝶甫一睜開眼,便覺後頸一陣酸痛。

她慌忙四下環顧一圈,雅間內空空蕩蕩,哪裏還有什麽蘇淮年?

她沈著臉走到門口,對門口守著的士兵說了幾句什麽,那士兵遠遠跑開去,不多時便有身著玄色盔甲的兵團團圍上來,將這客棧圍得水洩不通。

沈蝶站在門口,沈聲吩咐道:“這間客棧內的人,一個也不許放走。”外間明媚的光線擦過她柔美無雙的臉,半邊明媚,半邊陰冷。

“籲——”嚴朗從車上跳下來,面前是一塊黑色巨石,上有三個張牙舞爪的紅色大字。他辨認了半天,實在是看不懂。既然是叫醫仙堂,堂呢?他疑心自己走錯了路,左顧右盼之下,後方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壯年男子攙扶著一個年邁的婦人,那婦人看著十分痛苦,眉毛都皺到了一處。

他上前問道:“二位,冒昧問一下,這裏便是醫仙堂嗎?”

那男子往他身後瞧了一眼,急急走過他身邊頭也不回地道:“是啊是啊,我們先來的,你得排我們後面!”

嚴朗大喜過望,立刻回身趕了車。

巨石旁是條蜿蜒的路,嚴朗駕著驢車一路往前去,被兩個黑底紅紋衣袍的人攔下了。

“求醫者,一律步行入內。”

“好嘞!”嚴朗沒有二話,背了淩煜就走。灰鴿撲扇著翅膀起來,穩穩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前方道路陡然變窄,嚴朗背著淩煜穩穩行走其上,走了約有半柱香時間,便看到前方一排整齊的房屋,白墻黑瓦,錯落有致,一眼望過去便給人嚴謹之感。

一個同樣黑底紅紋衣袍的人前,給了他一個號道:“你們運氣很好,這是今日最後一個號了。”

嚴朗看著手中標註四十的號牌目瞪口呆,看病還限號?他敬畏地望了一眼附近最大的那間房屋,神醫果然非同凡響!

走入候診室,他一眼便瞧見了方才在路上遇到的母子二人。那老婦像是很痛苦的樣子,有氣無力地趴在那男子肩頭,時不時溢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他將淩煜穩穩放下,探過去問道:“兄臺,這是你母親嗎?怎麽了這是?”

那男子一眼便瞧見了他手中的號牌,或許是覺得對自己沒什麽影響了,態度也好了些,當下也愁眉苦臉起來,道:“我母親近來一直全身酸痛,找了幾位大夫都說不清病因,我只好帶她來這裏看看。”

嚴朗奇道:“我聽說醫仙堂的程神醫妙手回春,沒有他治不好的病,可是真有這麽神奇?”

那男子這才細細端詳他的衣著,傲然道:“小兄弟,你不是宋齊人士吧?”

嚴朗點點頭,他了然道:“說到醫仙堂,整個宋齊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除了百草谷韓無期,再無人能比得過程神醫的。這位是你家主子?我看著這模樣……喲,他嘴唇發紫,莫不是中了毒?”

嚴朗一楞,隨即點點頭,憂愁道:“我家少爺被奸人所害,我也是找了好幾位大夫都不能識得所中何毒,這才找到了這裏。聽你剛才那番話,那個什麽百草谷豈不是更厲害?為何不去找那位韓大夫?”

男子搖搖頭,道:“韓大夫那裏求醫更難,說起來,咱們可別再提這個了,程神醫最記恨人家議論他的醫術。且老實等著吧。”

說著便轉過頭去,再不跟他說話。

嚴朗似懂非懂,回頭看看躺著的淩煜,這麽多日不進食,他早已瘦了一圈。青黑的嘴唇都幹裂起了皮。他擰開水囊,托起他的頭灌了一些水進去,但大部分水都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他愁得眉毛幾乎長到了一處,希望今日這程神醫果真如同傳言般手到病除,否則可教他如何是好?

那母子二人被叫過去看診了,他又等了一會,偌大的候診室內只剩了他們二人,那灰鴿原本停在淩煜身上,忽然飛起來停在他肩膀上,不耐煩地動了動腳。

嚴朗這才想起灰鴿傳來的信,轉身朝門口的人問道:“這位兄弟,你可識字?”

那人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皺著眉點了點頭。

嚴朗大喜,上前道:“我這裏需要回覆一封書信,可否請你替我看一下這信,然後回覆一下我們的位置?”

那人還來不及回答,外面忽然傳來又傲慢又懶洋洋的一聲:“何人在此放肆?”

門口那人立刻恭敬道:“堂主,是今日最後一位求醫者。”

嚴朗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一人站在門口,雙手背在身後,一雙上挑的眼冷冰冰地打量著他,滿臉囂張傲慢。

嚴朗心中一突,覺得被這人看了一眼仿佛被蛇信子舔過一般,全身毛骨悚然,就聽那人不耐煩地道:“今日還有一個?”

他身後有一個同樣黑底紅紋的人恭敬答道:“是的,堂主,前幾日您說看診名額增加到四十個,這便是第四十個。”

程覆滿臉不情願,皺著眉思索半晌,忽然對身後那人道:“今日我乏了,不然你來看吧。”

嚴朗一聽急了,搶先一步道:“想必您就是程神醫吧?我乃鄢國人士,我家少爺中了毒,遍尋名醫不得,千裏迢迢趕過來求您救命的,您看看我家少爺吧!”

程覆眉一挑,這人說起鄢國,他腦中立刻閃過某些不好的記憶。

鄢國,中毒。

不看不看!老子第三煩鄢國中毒的人!

他轉身就想走,不意卻瞄到候診室內躺著的那人,側臉……好似有些面熟?

他停住了腳步,踱進去一看,樂了。

上前翻了淩煜的眼皮,兩指探上他的手腕,頭也不擡道:“他身邊那個小姑娘呢?”

嚴朗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小姑娘,莫不是指的蘇姑娘?

他震驚了,結結巴巴道:“程神醫……你、你怎麽知道蘇姑娘?”

這神醫,莫非還會算命?

程覆收回手,得意一笑,“我不但知道蘇姑娘,我還知道這小子命不久矣,若是我不肯救,他活不過今夜。”

嚴朗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驚慌道:“程神醫,還請您救救我家少爺,小的做牛做馬都願意!”

程覆居高臨下看著他,思索半晌,道:“倒是不用你做牛做馬,我要那小姑娘來我這裏做牛做馬。”

嚴朗又楞在了當場。

程覆接著道:“你方才是要給誰回信來著?拿過來看看。”

嚴朗手中正拿著那小小的紙張,程覆見他半天沒反應,一把奪了過去,一看,更樂呵了,蘇姑娘已得救,正要往此處來?他轉身走到桌旁,拿起筆認認真真寫道:“醫仙堂,速來。”

嚴朗眼睜睜看著他提筆寫了幾個字,一臉高深莫測地笑著將那紙卷好了遞給他,一旁的灰鴿仿佛也在嫌棄他的反常,不滿地用手啄了啄他的手背。

他反應過來,將紙張塞進那竹筒內綁好,灰鴿自發自覺飛了出去。

嚴朗看著灰鴿迅速消失在視線中,回身對上程覆滿臉志在必得的笑,只覺得後背發涼,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淩小紀帶著臉上同樣塗著黑粉的蘇淮年一路穿過長長的地道出了城,兩人都是臟兮兮的裝扮,活脫脫兩個叫花子,順利避過了沿路零散的兵。

路上偶遇大波鄢國士呼嘯而過,淩小紀帶著她躲避在林中樹旁,軍中有幾人看著十分面熟,像是先前在同一支軍隊中的。

淩小紀讓蘇淮年不要出聲,兩人隱在灌木叢後,由於離得較遠,聽不清他們的說話聲。

蘇淮年老老實實蹲著,淩小紀探頭看了一會,坐下來疑惑道:“看著像是先前咱們的隊伍,但是帶隊的人卻不認識,三皇子和蕭諾都不在裏面,奇怪。”

蘇淮年問道:“那他們這麽多人是要往哪裏去?”

淩小紀搖搖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按說此次風決城被攻下,按照少爺先前的戰略,應當一路往前直逼西野國皇城而去的,可是三皇子卻帶著兵馬在風決城駐紮下來,全然沒有動靜。蕭諾她也是,出了這麽大的事,怎麽跟沒事人似的。”

聽他這話頭,竟是還不知道蕭諾的身份?

蘇淮年想了想,試探道:“小紀哥……你先前,是被什麽人拘了?”

“先前?”他想了想,十分懊惱的樣子,道:“那日我聽聞風決城被攻下了,先行一步來了城中,不料剛過城門口就被三皇子的人扣下了,甚至沒有給出一個罪名。後來來了一個小兵,偷偷將我放了出來,並告知我少爺的屍體不見了,我這才聽聞少爺的事。那會我找不到蕭諾,便偷偷打聽到了你的住處,讓鴿子送了信。還好,等了這麽多日,終於把你救出來了。”

蘇淮年仿佛墜入一片迷霧中,真正陷害淩煜的是蕭諾,扣押淩小紀的卻是三皇子,那麽將淩小紀放出來的人又是誰。黑暗中仿佛有一只大手在操控著一切,她越想越心驚,有一個隱隱約約的念頭在腦中逐漸清晰,她搖頭,不可能,絕不可能。

她做盡了一切壞事,不可能還會如此仁慈。

蘇淮年轉頭對淩小紀道:“小紀哥,淩煜他們現在何處?我們趕路吧。”

淩小紀點點頭,兩人沿著與那隊人馬相反的方向,一路朝宋齊國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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