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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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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決城內,皇甫明卿著一身淡青色錦袍,脖間圍著白狐皮領,手中玉杯晃晃悠悠,許久沒說話。

他這番形容已有了一些時候,沈蝶心中忐忑,跪在他面前一動也不敢動。

人是她帶出去的,她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竟會有人這樣大膽,敢在重兵把守之下將人帶走。

皇甫明卿涼聲道:“蝶兒,你向來謹慎,這樣低級的錯誤,無論如何都不像是你會犯的。”

沈蝶心一驚,頭深深低下去,低聲道:“蝶兒知錯,但蝶兒跟隨殿下這麽多年,從未有過,也絕不會有二心!”

皇甫明卿起身,虛扶了她一把,沈蝶順著他的動作起身,許是跪了太久,將將要站穩時忽然整個人一個趔趄,腿一軟,不受控制地往一旁倒過去。

她身子一歪,跌入一個微涼的懷抱裏。

下巴處傳來冷冷的觸感,皇甫明卿一指挑起她小巧的下巴,沈蝶被他迫得擡起頭來,剪水雙瞳精準對上他的眼,沈蝶心下一突,有一瞬間的驚慌,隨即硬擠出一個笑來,美人輕愁,便是強顏歡笑,也是動人心魄。

皇甫明卿單手將她抱在懷中,明明是笑著的,可他的眼中,卻比外間的寒風還冷。

他湊近她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緩緩道:“蝶兒,不要背叛我,你應當知道,你在我心中的分量。”

他說話時的熱氣呵在她耳垂上,帶起微微的酥麻感。沈蝶心中口中皆是苦意,身上有微微的戰栗,她如同身墜霧中,茫茫然不知所措。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自遙遠的地方傳來,不甚真切,卻又帶了堅定的意味:“殿下,蝶兒此生,絕不背叛。”

柔軟的觸感襲上她的唇,那般熟悉的滋味,既痛苦又甜蜜,她仿佛又迷失在了這片混沌中,每一次的觸碰,都如同帶起了她心中最深處的恐懼,可她不願逃離,柔弱無骨般纏了上去。

安靜的室內忽然傳來清晰的衣物撕裂聲,伴隨著一聲輕嗤,沈蝶覺得一陣涼意襲來,隨後是深入骨髓的疼痛。她聽見鞭子在空中炸響,那或許是響在她身上,她已全然陷入迷亂中,只知道朝著那聲音的主人靠過去,渾然不知痛苦般,奮不顧身地,靠過去。

“啊——”她的意識有一瞬的清醒,那是被貫穿的疼痛,如同以往的每一次。她歡愉地顫抖著,腦中斷斷續續閃過很多個畫面。

那是她與他初次相見,她還是樓裏姑娘身邊的小丫鬟,跟著學些為人處世的技巧。他一身貴氣遠遠走來,輕易便與旁人區別開。姑娘巧笑嫣然迎了上去,他卻駐足在她面前,以手中折扇輕佻地挑起她的下巴,真誠稱讚了一句。

便是那一句,改變了她的一生,她從此不必如同樓中其他姑娘般萬人皆可為夫。她是他一個人的,自她見到他的那一日起,那是他的宣告,亦是她發自心底的認同。

那是她第一次為他褪盡衣衫,將此生最珍貴的物事親手奉上,珍而重之,如同自胸腔中捧出了自己的一顆心,還冒著騰騰熱氣,渴望被珍重,如同她自己一般。

便是那一夜,她如同經歷了狂風暴雨的蝶,翅膀殘破,滿身傷痕將自己交付於他,只為他發自內心的一個笑。

她閉了眼,回憶將她暖暖包裹,驅散了些許疼痛。全面的侵虐仍在進行,她卻全然沒有知覺,只是伸出了玉白的手臂,抱緊一些,再抱緊一些。

他的身上是溫暖的,她如同向著火光的蝶,明明已千瘡百孔,仍是不要命地往前飛。

耳邊似乎傳來皇甫明卿冷冷的一聲笑:“蝶兒,我就喜歡你這般放、蕩模樣,旁的人,都及不上你。”

她似乎覺出了心上一絲疼,可那隨即又被炸裂的鞭響打斷。身上許是又多了一條紅痕,她隨著他的節奏搖晃著,不管不顧,滾燙的汗珠從他的額頭滴落下來,滾過她瓷白的肌膚,落到心口,漸成冰涼。她死死抱著他,仿佛抱著汪洋大海中唯一的一塊浮木。

終於到了極致,皇甫明卿伸手將她牢牢抱在懷裏,她在一陣無法抵擋的顫抖中將臉貼近他的心口,“咚、咚……”

周身的痛已到了臨界,她終於支撐不住,在這急促而穩定的心跳中昏昏睡去。

皇甫明卿將她放倒在床榻上,她身上是觸目驚心的鞭傷,伴隨著無數青紫的掐痕,臉上一片濕,早已分不清是汗還是未幹的淚。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眼中似有那麽一瞬間,有一絲微微的松動。

“來人。”他冷冷開口,聲音又恢覆了無波無瀾。

“殿下。”外面有侍女惶惶的聲音響起,他將衣服隨意一披,走過去開了門。

立刻有凜冽的寒風灌進來,將他身上莫名湧起的躁動吹涼。他看也不看侍女不能更低的頭頂,冷聲道:“替姑娘擦洗一下身子。”

“是。”

他的衣襟微微敞開,卻仿佛沒有感覺到冷一般,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嚴朗才走出房門,便見兩個身穿黑底紅紋長袍的人站在一處,不知竊竊私語些什麽。

他已在這裏住了三日了,程覆在他們來的當天就替淩煜施了針,嚴朗正感激涕零,他卻回身一臉高傲睥睨他,道毒還未解。

程覆不知用了什麽法子,淩煜已能進些流質,除了中毒之癥仍在,情況倒是比前幾日好了些。

他好奇地順著那兩人的視線望過去,便見程覆獨自站在小徑入口處,他寬大的衣袍灌滿了風,隱約可見其上暗紅色的紋路。

“堂主這是怎麽了?連著三日了,日日等在那裏,連病人也不看了,實在反常得緊。”

“你有所不知,躺在裏面那位啊,先前在鄢國的時候被堂主救過,那時堂主吃了他一個大虧呢。”

“什麽?如此堂主還願意救他?”

“二位,你們說我家少爺先前被堂主救過,那是什麽?”

那兩人齊齊回頭,滿臉八卦灰飛煙滅,變臉似的換上了與程覆如出一轍的孤傲。他們齊刷刷看他一眼,轉頭就走。

嚴朗碰了一鼻子灰,他也不惱,眼下他們寄人籬下,淩煜的毒還等著人家來解,他在寒風中縮了縮肩膀,又看了一眼程覆的方向,轉身也進了屋。

寒冬臘月,風格外寒冷。程覆看了許久也沒看見一個人影,眼前的景色卻忽然礙眼起來,這條路修得太沒有氣勢,他不禁想起醫仙谷門口那兩塊巨石,內置了機關,一旦有人誤闖便可觸動機關,釋放瘴氣。

他摸著下巴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一合掌,那丫頭不是什麽都會做麽?到時候讓他做一個不就好了?他興奮地轉回來,幾十年沒動的建築此刻在他眼裏都變了樣,這裏太過陳舊,那裏太過單調,換了!等那丫頭一來,讓她將這裏全都重新建一遍!

他在心中勾勒未來醫仙堂的模樣,按捺不住的激動讓他整個人都暖融融的,他又踱回小徑入口,越發地望眼欲穿。

望啊望,不知站了多久,程覆眼睛忽然一亮,視線的盡頭出現兩個灰撲撲的人影。

他手搭在眉骨之上,瞇著眼睛細細瞧了瞧,忽然轉身,以驚人的速度飛快走了回去。

行至房門口,他猶豫一番,折了方向往淩煜的房間去。

他伸手推門,恰好嚴朗端了為淩煜擦臉的水出來,一臉訝異地看著他。

程覆瞪了他一眼,嚴朗下意識讓出一條道來,眼睜睜看著程覆飛快步入屋內,走到桌旁坐下,立刻端起了架子。

“你,去外面看看,是不是你們的人來了。”

嚴朗喜上眉梢,也顧不得他這番怪異行為,匆匆忙忙倒了水,將臉盆往旁一放便奔了出去。

蘇淮年與淩小紀自接到信後一路奔波,緊趕慢趕才找到了此處。

兩人在那巨石旁猶豫一番,勉勉強強能看出巨石上龍飛鳳舞的三字乃醫仙堂無誤,尚未擡步踏上面前蜿蜒的小徑,便見一人從裏面奔了出來。

“嚴朗!”

“淩副官!蘇姑娘!”

淩小紀與嚴朗兩人抱在一處,一個等得望穿秋水,一個走得風塵仆仆,厚重的冬衣也擋不住他們內心瞬間燃起來的火熱。

蘇淮年也是激動萬分,忽略了這兩人抱在一起略怪異的感覺,她急急問道:“淩煜呢?”

那兩人這才分開,嚴朗嘴幾乎快要咧到耳根,一邊往前走一邊道:“跟我來!”

原本停在淩小紀肩膀上的鴿子也似聽懂了一般,振翅飛在了三人前頭。

蘇淮年一顆心砰砰直跳,幾日的奔波此刻全化為眼前蜿蜒的小路,她緊走幾步,漸漸有些跟不上他們的步伐,索性奔跑起來。

凜冽的寒風自她耳邊吹過,帶起陣陣呼嘯聲。她渾然不知,只覺那片房屋越來越近,雙腿的酸痛在此刻全然覺不出了,她看著嚴朗終於停在一間屋子門口,她慢下腳步,忽然卻覺得走不動了。

“蘇姑娘,主帥就在裏面,快進去吧。”

蘇淮年充耳未聞,走得近了些,再近一些,能看到裏面發黃的墻壁。她不自覺地輕顫起來,死死咬著嘴唇,淩煜出事那幾日的記憶浮上心頭,那般生不如死的感覺,曾似空氣般如影隨形。

他還活著。

他還活著。

她眼中一熱,猛地沖了進去,一眼便看到了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的那人,她一顆心將將要跳到嗓子眼,雙腳如同踩在棉花上,自己的身子已經不是自己的,她緊緊盯著他的臉,一步一步朝著床鋪走過去,一步下去,心便是一顫。

淩煜的眼緊緊閉著,嘴唇黑紫,距離上次見面那次,不知瘦了多少。

不過幾步路,她走了一個時辰那般久。待腳終於停在他床鋪旁,她咬著唇,看著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疲累忽然鋪天蓋地而來。

一顆心終於落到了實處,她在一眾驚呼聲中軟軟跌坐下來,臉就枕在淩煜胸膛上方,唇角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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