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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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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水旁,鄢國軍營。

淩小紀在外急得團團轉,卻硬要做出無比自然的樣子,在淩煜帳外四處溜達,時不時地找個小兵嘮一會,任誰都聽出了他的詞不達意。

他在外守門守得辛苦,帳中兩人卻也並不輕松。

蘇淮年身份特殊,並不宜調動大量兵力去尋。現下不過是得了個模糊至極的消息她可能人在朔平鎮,但那到底是西野國的領土,他們不能堂而皇之地進鎮子搜尋。若是貿貿然出兵進攻,在此刻還未做好任何準備的情況下,沒人能預料會有什麽後果。淩煜將可行方案一條條以筆列出,被蕭諾一一否決。

淩煜面上越發的冷峻,若是此刻蕭諾可以置身事外,必然會發現淩煜的異狀。自出征以來,他何時有過這樣慌亂的時候,可同一個營帳中的兩人,此刻是同樣的心境。

她戾氣十足往一旁的椅子上一坐,道:“不若我先喬裝進那鎮子探上一探,阿年穿著鄢國的服飾,必然十分顯眼,再等下去,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淩煜長眉微蹙,按下她急欲起身的動作,思量片刻,沈聲道:“我去。”

蕭諾睜大了眼,“你瘋了?”

淩煜此刻重傷未愈,只身前往西野國境內不知會惹出什麽事端。然而淩煜與她對視片刻,淡淡道:“我去,才更穩妥。”

蕭諾啞然,乖覺地閉了嘴。

簾子甫一掀開,淩小紀立刻迎了上去,急切道:“少爺,怎麽辦?”

遠方天空漸漸暗沈下來,風漸急,似在醞釀一場暴雨。

淩煜道:“去安平,將歐陽城主請來。”

“那少爺你……”

“你幫我準備一套西野國的服飾,我要進朔平鎮。”

淩小紀立刻拔高了語調:“少爺你還傷著!萬一……”

淩煜淡淡望向他,眸中沈黑起伏不定,對視片刻,淩小紀敗下陣來,將頭扭到一旁,眼框微微泛紅,梗著脖子道:“好,那少爺一定得讓我跟著!”

淩煜面上無甚表情,點了點頭。“要快。”

因淩煜的淡金色汗血寶馬太過顯眼,淩小紀特地為他挑了一匹尋常樣貌的。兩人沿著密林小徑一路狂奔,沿路枝椏叢生,天色越發的暗,風聲呼嘯過耳邊,空氣中寒意漸盛,氣氛格外壓抑,饒是淩小紀這般活絡的人此刻也只是拼命揮動馬鞭,緊緊跟著前方那個伏低的身影。

密林上空漸漸攢起墨一般黑的雲團,大片大片如暈開的水墨畫,前方的路越發難分辨,淩小紀幾番欲言又止,都生生壓了下來。

終於前方出現一道城門,上方幾個西野國文字拼接在一處,正是龍飛鳳舞的“朔平鎮”三字。

朔平鎮說是個鎮,其實也是西野國一個小小的城池。不過因規模較小,位置又較偏,一向沒有重兵把守。

淩煜二人順利進了鎮子,沿路攤販叫賣不絕,似乎戰火遠在天邊,遠遠燒不到此處。

淩小紀輕聲道:“少爺,怎麽辦,找人問問嗎?”

淩煜搖搖頭,示意稍安勿躁,二人來到一處客棧,內裏似乎有人在說書,語聲輾轉間,不時傳出陣陣笑聲,伴隨著各種質疑、追問,熱鬧非凡。

淩煜將馬交給門口熱情迎上來的小二,擡腿邁進了門。淩小紀見狀,連忙跟上。

兩人在二樓靠近圍欄處落了座,此處視野較為開闊,低頭便可見到臺下正中說書的人。

那人留了一把山羊胡子,穿著西野國的標志性裝束,手中拿著一卷小冊子,要多怪異有多怪異。

只聽他猛地笑了一聲,高聲道:“卻說那和儀公主,容貌可閉月羞花,長到十六歲,求親的王公子弟可從皇宮內排到皇城外,卻為何甘願當那和親公主,遠嫁到鄢國?”

說到此處停頓了一下,那說書人捋了一把花白的山羊胡子,聽著臺下各種高聲叫問,面露得意之色,待人們催了好幾聲,才慢悠悠道:“這裏面有一個宮闈秘聞。”

他故作神秘地來回逡巡了一番臺下,綠豆般的一對小眼睛聚光性極強,確定堂下人被足夠勾起了興趣,刻意壓低了聲音道:“你們可知那鄢國的景元帝,尚未即位時曾來過我西野國。和儀公主那時年紀尚小,貪玩得緊,一次偷偷溜出府,在街上偶遇其時還是個皇子的景元帝。許是和儀公主長相姣好,打扮貴氣,遠非尋常人家女兒可比,景元帝當下便放在了心上,尾隨其後,正遇上兩個不長眼的小流氓,將落單的和儀公主拐到一旁,欲行打劫之事。”

人群中唏噓聲不斷,接下來便是俗套的英雄救美,年幼的和儀公主對景元帝一見鐘情,其後又在景元帝造訪公主府時對其再見傾心,那時兩國還不是如今這般敵對局面,一來二去不過見了幾次,景元帝心機頗深,和儀公主又不經世事,很快芳心淪陷,恨不能私自定下終身。

“既然是宮闈秘聞,聞人老頭你又是從何得知啊!”

“就是就是,莫不是又信口胡謅,哄騙我們吧!”

人群中鬧哄哄的,數不清的質疑聲向那被稱作聞人老頭的說書人砸過去,他顯見得是見慣了這樣的場面,絲毫不惱,只笑吟吟道:“老夫自然有消息來源,你們信也罷,不信也罷,老夫從不說沒把握的話。”

他這番話似真似假,堂下哄笑一陣,有較真的,當下問道:“如此說來,那和儀公主是被景元帝哄騙去的?”

聞人老頭笑瞇瞇道:“和儀公主嫁到鄢國後,被封了靜妃,就是前些日子被傳死在了鄢宮中,直接挑起此次戰事的靜妃。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他捋著一把山羊胡子下了臺,全然不顧堂下人反應如何,自信而自得地直接走到櫃臺處結了賬,拎了一壺酒哼著小調出了門。

堂下議論紛紛,不少人聚在一處咒罵景元帝,諸如狼心狗肺之類,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淩小紀憋著火,偷偷向淩煜道:“少爺,這些西野國人也太過愚昧,聽風就是雨,我大鄢怎能容得他們這樣詆毀!”

淩煜半晌不言,只盯著聞人老頭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如此靜坐了一會,廳中慢慢恢覆了平靜,人們的話題也從兩國戰事漸漸過渡到了茶米油鹽醬醋茶。風雨欲來,窗外天色較之兩人來時更加的暗沈。不消片刻,天際陡然被劈開一般落下兩道閃電,緊接著兩道震耳欲聾的雷聲落下,刺耳的聲響將客棧內的喧囂隔絕了一瞬,便聽到雨聲嘩啦啦地響起來。

淩煜握著手中的茶杯,靜靜看向窗外,越過窗前那兩個人的頭頂,能清楚看到外面如同夜間一般的天色,他眸中忽然有光芒一閃,伴隨著又一道炸雷,窗前那兩人的對話模模糊糊傳入他耳中,“鄢國、小丫頭”等幾個字眼斷斷續續傳過來,淩煜眼皮微沈,抿了抿杯中還有些溫熱的茶水,入口寡淡,卻又餘香。

淩小紀還在耳邊絮絮叨叨,他坐得紋風不動,只豎著一雙耳朵聽,那兩人卻沒再說什麽,對著窗外的瓢潑大雨抱怨了幾句,一時間與路人無異。

大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天色又漸漸亮起來,淩煜丟下一錠碎銀子,緊隨著那兩人起身。淩小紀尚未回過味來,楞了一下連忙追上去。

蘇淮年在房間裏呆了很久,那個玄衣男子也沒再回來。

她百無聊賴地對著門東叩叩,西敲敲,奈何門上映出的那道魁梧的影子動也不動。好嘛,門窗全部鎖死,諒她插翅也難飛。

很快來了一場雨,雨聲猛烈至極,碩大的雨點斜斜砸過來,木門下方縫隙較大,很快有滲進來的雨水。蘇淮年幸災樂禍地看著門上那個影子,雨下得這麽大也不知道躲一躲,真是個傻大個。

她計上心來,放柔了聲音靠到門邊道:“薛大哥,外面雨這麽大,你進來避一避吧,生病了多不好。”

她看了半晌,薛四如同一塊木頭杵在門口,動也不動。

她再接再厲,繼續循循善誘道:“你看你這麽強壯,就算不鎖著門我也逃不了啊,我保證不跑,你進來吧。”

薛四依舊一動不動,讓蘇淮年深深地懷疑他是不是死了。

直到一場雨停,蘇淮年望眼欲穿地盯著門口,薛四也沒有動彈一下,她頓時深深地佩服起他的定力來,待門口終於傳來響動,門鎖被利落地打開,濕淋淋的薛四一把將門推開,蘇淮年忽略了先進門的玄衣公子,直直地盯著薛四瞧。

他渾身都濕透了,黑色的短打濕淋淋地貼在身上,越發顯得他整個人肌肉發達,也在蘇淮年的眼中越發的頭腦簡單。

她由衷地佩服道:“薛四,你真是個好漢。”

玄衣公子狐疑地回頭看了一眼濕淋淋的薛四,似不能理解她在說什麽,但這並不重要,他很快忽略了她的奇怪言行,冷道:“快說,你與她,”他從寬大的袖子裏掏出木頭蕭諾,用下巴指了指,接著道:“究竟是什麽關系?”

蘇淮年立刻裝死,跑到門邊扒著門沿看外面,滿院的積水,顯然地勢低了些。她鄙夷道:“看來你也不是個講究人,白瞎了這麽好的家具。”她萬分痛心地深深看了一眼屋內成套的黃梨木桌椅,嘆息道:“地勢這麽低,門沿也不好好修整,一下雨便要冒著所有家具泡在水裏的危險,你是錢多了燒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三天小長假結束啦,給你們一點安慰,摸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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