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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入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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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淮年愕然回頭,一名玄色錦服男子背著手站在她身後,袍角袖邊皆以密實的銀線勾成詭異的圖案,他面容白凈,下巴尖瘦,一雙眼斜斜上挑,乍一看是個相當俊俏的男子,只是那雙眼波光流轉間,道道冷冽光芒迸射而出,讓人不自覺就想遠遠逃離。

圍觀人群像是才反應過來,立刻騷動起來,“是啊,你有什麽證據!”

蘇淮年欲哭無淚,方才裝了那麽久的可憐樣,難道要她一字不漏地重覆一遍麽?

面前這男人顯然不是個好對付的主,她眼珠子一轉,捂住肚子哀嚎道:“哎呀,肚子好疼啊,老板你這面裏放了什麽?你莫不是放的都是死豬肉吧,嗚嗚,”她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捂著眼,豆大的眼淚滾落下來,是個痛不欲生的模樣。

老板怒道:“我的肉都是每日從豬肉鋪子新鮮買來的,你這小丫頭怎能血口噴人!”

蘇淮年這回開始全身顫抖,淒慘至極抽噎著道:“你莫不是看我一副外鄉人打扮故意折磨我罷,我命好苦,沒死在異國他鄉,竟要被自己的國人毒死在西野國的土地上……”話音未落,她眼一閉直挺挺倒在地上,面色青白,真真一副命不久矣的形容。

身周開始騷亂,蘇淮年緊緊閉著眼,聽那老板不住解釋,似乎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提出質疑,她不敢大意,用盡全力憋著氣,直到將將要窒息才小口小口呼吸,唯恐被人發現了異狀。她一面裝死一面在心裏哀嚎,早知會有今日,當初就該向程覆討要些靈藥啊,諸如傳說中的龜息丸什麽的……這念頭在她心裏一閃而過,她在心裏哀嘆了一聲,如此不快樂的事,還是隨風消散罷。

混亂中,有一道涼涼的聲音響起,一如他初次發聲,幾乎要將蘇淮年震得靈魂離體:“大家不必爭執,就由我帶這姑娘去醫館吧。”

蘇淮年心一涼,幾乎要從地上跳起來。然而她用餘下的理智權衡再三,所謂眾怒難犯,這男子雖然看起來難對付,但就他一個人……應當比現下的情況好一些……吧?她瞬間說服了自己,隨即整個人騰空而起,輕易被人翻折過來,腰腹處頂著塊硬硬的骨頭,她被人像扛破麻袋一般扛起來,一步一顛,難受至極。

不知走了多久,身旁漸漸沒了聲音,她偷偷將眼睜開一條縫,誰料正對上一雙斜斜上挑的眼,那雙眼與她對上,微微瞇起來,眼中寒光一閃,唇角一勾,露出一個嘲諷意味十足的笑容,涼涼道:“姑娘醒了?”

蘇淮年這才發現自己是被另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漢扛著,她用眼角的餘光瞄到那大漢走動時來回擺動的粗壯胳膊,在心裏默默哭了一聲,然而再與那玄衣男子對視之時,卻冒出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你是程覆的近親嗎?”

那男子露出個疑惑的神情,隨即唇角的弧度漸漸加深,“程覆?宋齊國醫仙堂程覆?嘖嘖,”他將折扇在手中敲打了兩下,袖邊銀線在蘇淮年眼前一晃而過,繼續涼涼道:“倒是我小看了你,你竟與那人也認識。薛四,將她帶回府中。”

蘇淮年極小幅度地試探性掙紮了下,那只鐵壁一般的手立刻緊了緊,幾乎要將她的腰箍斷一般的力道,她咬牙切齒不敢再動,腦中卻糾結上了另一個問題,脫口而出道:“你原本是要帶我去醫館嗎?”

那人瞥了她一眼,冷冷一笑,“原本是想將你帶去亂葬崗。”

還不如去亂葬崗呢。

蘇淮年安安靜靜趴在薛四背上,淚流滿面。

五十餘人集結於軍營門口,皆稱沒有找到蘇淮年的蹤影。

淩煜面沈如水,他拖著傷病之軀策馬尋了半夜,一無所獲。派出去這麽多人,那丫頭究竟是去了哪裏?

由近及遠傳來陣陣馬蹄聲,眾人擡頭望去,蕭諾同另一個士兵正從兩個方向趕過來。蕭諾下了馬,搖了搖頭,面色很不好看。另一個小兵是徒步出門的,此刻累得氣喘籲籲,待喘勻了一口氣,急急忙忙道:“主、主帥!有人說在淩晨見到一個穿鄢國服飾的女子往朔平鎮的方向去了,一身灰衣,頭發很長,會不會是蘇姑娘!”

“朔平鎮?”淩煜狠狠皺起了眉頭,那死丫頭走到西野國境內去了?他與蕭諾對望一眼,當下淡道:“蕭諾,你隨我來。”

蕭諾應了,低垂的眼中閃過一絲焦躁,阿年穿著那身衣服進了西野國的城鎮,會很危險吧?

蘇淮年被扛著不知走了多久才被放下,甫一落地,整個人虛軟無力,幸而一旁有個桌子讓她扶著,否則必然要軟倒在地上。

恨恨地摸了摸肚子,這薛四一身皮肉也不知是什麽做的,硬邦邦的,硌得她全身都痛。盯著手下黃梨木的紋路看了半晌,以此木做桌子,非富即貴。她忍了忍,忍過腹部的酸痛,虛弱地擡頭沖玄衣男子笑道:“這位公子,我覺得我已經好了,不便叨擾太久,我還是走了。”

剛邁出一步,面前突然橫過一只粗壯手臂,蘇淮年眼角抽了一下,轉過臉眨巴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無辜地望向那男子,道:“公子還有什麽事嗎?”

男子面上沒什麽表情,只定定瞧著她道:“你是鄢國人。”

蘇淮年嘴角一抽,這個問題已經糾結了許久,然而話已開了頭,讓她調轉方向卻是萬萬不能。“我說的是真的,公子若是不信,我一點辦法也沒有。”

男子眼中探究意味十足,“那你為何要裝中毒?”不待蘇淮年回答,他又道:“這不重要。方才你提起程覆,這個我倒比較感興趣,說來聽聽,你與他是何關系。”

蘇淮年垮了肩膀,本以為這人是因為她的身份才將她抓來,不想卻是因為她那無意的一句話。她思索片刻從這裏硬闖的可能性,最終決定與他老老實實道出原委,只是刻意隱去了淩煜的身份,事情的結局也變成她最終與那人分道揚鑣,路上偶遇戰事,誤打誤撞來了此處。

她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自己隨口說出的丫鬟回國事件潤色,自認為毫無破綻,只會聞者同情,聽者落淚,那男子卻一下打斷她淒淒慘慘的自白,好奇道:“如此說來,那程覆是個陰險狡詐,醫術平平又善於自吹自擂之徒?”

蘇淮年咳了一聲,默默移開了眼,這男子的總結能力果真非同凡響,程老前輩,不是我有意誹謗你,實在是情勢所逼,容不得我多作解釋啊!

她一面愧疚著,一面回過頭面向那男子,重重點了點頭。

“哼,果真如此。”男子似沈浸入自己的世界中去,面上陰晴不定,看得蘇淮年一陣陣發虛,試探著問道:“公子,那個,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男子一下回神,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輕嗤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一個鄢國人混入我西野國境內,有何意圖!”

蘇淮年無力哀嘆,深深覺出了對牛彈琴的悲哀。

由於她死也不肯說出自己的真實來歷,那男子被她磨得沒了耐心,眼睛一晃,忽然一把扯過她腰側的牛皮囊,“這是什麽?”

蘇淮年立刻就要搶,薛四伸出一只手攔住了她,她迫於薛四滿身的肌肉,眼睜睜看著那男子將她的牛皮囊翻了個底朝天。

牛皮囊中的物事被一股腦倒了出來,一卷軸的小刀被攤平在桌上,另有各式珠子若幹,大小不一的木頭幾段,男子在翻找的間隙裏不住狐疑地望向她,直到他翻到了一個小木匣,蘇淮年心裏咯噔一聲,叫了一聲:“不要動那個!”

男子卻看她一眼,詭異一笑,動作極緩地打開那木匣,木匣中靜靜躺著一段形狀奇異的椴木,正是還未完工的小小蕭諾。

蘇淮年在心中默念,這人可千萬別是軍中人,不要認得蕭諾的臉……她苦著臉後悔不已,卻見那男子仔仔細細盯著那木頭小人瞧,半晌,擡起頭,眸中幾多探究,“你與她——”他指了指手中的木頭小人,“是什麽關系?”

蘇淮年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眼珠子亂轉,預備編出一個絕佳的理由來,忽聽外頭有小廝跑過來,恭恭敬敬彎下腰道:“公子,夏大人求見。”

男子垂眸,將那小人重新放回木匣中,意味深長地看了蘇淮年一眼,一雙眼直直地盯著她,話卻是對一旁的薛四說的,“把她給我看好了。”

薛四應了一聲,男子直向前廳而去,丟下驚疑不定的蘇淮年和木著一張臉的薛四。

“那個……薛四。”她猶豫著開口,薛四卻看也不看她一眼,隨即也出了門,順手將門帶上,哢擦一聲落了鎖。

只餘下蘇淮年看著緊閉的房門瞠目結舌。

作者有話要說: 寶貝們假期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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