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轉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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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梓柦得意一笑,轉目留眉,便婉轉有多情,簡直是天生尤物。

這讓觀戰臺上的男修更加瘋狂了。

關小昭隨意地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卻絲毫沒有覺的驚艷。在她見過的人中,江心白可以算作是最好看的;可若是論冰清玉潔的氣質,則屬姑夢真君。包括易寒之,也是真真的驚為天人。

和他們相比,所謂的“梓柦仙子”簡直俗不可耐。就像是前世關信瑜築基時,碑廬曾經送給她一柄金光閃閃的法寶傘,乍看起來新奇,卻絲毫不覺得珍貴。

可殷梓柦卻不這麽想,在她心中,自己就是獨一無二的美仙女。就連法寶,都是輕靈飄逸的靈鶴緞。

當然也不是說靈鶴緞不好,自古就有以柔克剛的說法,也許殷梓柦就是為了專門來克關小昭的長生劍。

可她的長生,又哪裏是隨隨便便克得住的?

關小昭沒有用易家的回風落木三十二劍,也沒打算用易寒之的幻影九劍,而是持劍橫立,擺出青竹盲劍的起手式。

它原本是賀天派藏書閣高等級的秘籍,但因為用法偏門,始終無人問津。

青竹盲劍,目盲劍不盲。擂臺之上,方寸之間,在關小昭卻看來是最佳的施展場所。

“殷道友,請罷。”

殷梓柦看見關小昭如此平靜自如,莫名覺得有一絲不安。

在她看來,關小昭不過是個初入金丹的丫頭,根基薄弱,遇見自己這個金丹後期,哪怕不立即求饒,也應當是兢兢業業才對。

而她現在面對關小昭時,竟憑空生出渺小之感,如同面對一位實力高強的前輩!

這簡直是笑話!

殷梓柦定下心神,決心要速戰速決,不給關小昭翻出意外的機會——雖然她也實在覺得關小昭翻不出意外。

她繡眉一橫,靈鶴緞便向關小昭裹去。

那靈鶴緞軟時似紗,硬時如錘,抖出長長兩丈,直接打向她面門!

卻未曾想關小昭不躲不避,靈活得像只泥鰍,又像是最迅疾的雷鷹,在靈鶴緞間穿梭。只不過剎那,長生劍催近殷梓柦的脖頸!

銀晃晃的利刃之差半寸,殷梓柦驚懼不已,連忙後退。卻就在她後退的數彈指,關小昭步法奇怪,好似在原地跳舞,卻一劍將靈鶴緞削斷了半截!

“梓柦仙子”向來都是被捧著走,何時有過被低於自己境界的修士壓著打的滋味?

這靈鶴緞可是一位合體大能送給她的上品寶器,竟然被一個金丹初期的家夥給毀了!

她收回靈鶴緞,顧不得心疼,卻抽出一個紅色的橢圓小盒,打開來便是七十二枚飛針。

“這可是鬼海魔君閉關之前專門為我煉制的千機針,一枚便可化骨,倒要教你嘗嘗變成爛泥的滋味!”

關小昭瞇了瞇眼,難不成蕭乘貘在和攬月君勾搭之前也是個多情種子?

她心中沒來由升騰起火氣,不怒反笑道:“鬼海魔君蕭乘貘?他還活沒活著且說不定,梓柦仙子卻還想拉他做靠山?”

遠處屬於魔修的觀戰臺上,不起眼的位置坐著一個身著鬥篷的人。漆黑的鬥篷將他全身包裹,只露出一雙蒼白修長的手。

他寬大的袍袖中藏著一頭袖珍獅子犬,砸吧著嘴傳音道:【親爹,後娘的語氣聽起來好像是盼著你死啊!千機針不會真是你送給殷梓柦的吧?嘖嘖,你這可是把後娘得罪啦!】

那人卻聲如寒石:【閉嘴。】

姚寶玉嚶嚶嚶地在他袍袖中趴下,此刻擂臺上卻漸趨白熱化。成套的法寶是最難對付的武器,更何況是成套的飛針,更加是防不勝防。

防不勝防,卻無需再防。只要拿下法寶的主人,又何須再防備武器!

關小昭催生自己的木系靈力,擂臺地面上便長出巨大的藤蔓,倏忽堵住殷梓柦的後路。劍連白光,一路不停,只聽見“叮叮叮”的碰撞之聲,長生劍勢不減。

殷梓柦連忙給自己罩上護盾,卻在劍下寸寸碎裂——

“我認輸!”

如山崩之勢的駭然讓她瞬間承認自己的失敗!

而長生劍刃,距離她的鼻尖只不過幾根牛毫的距離。

關小昭沒有收回劍,卻也沒再前進一步。她維持這個姿勢,左手往後推,擂臺上霎時卷起綠色的颶風,將那些掉落的飛針全數卷起再攪碎!

殷梓柦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不過是區區金丹修士,竟然連損她兩件上品寶器!

只是長生劍仍然在她頭頂壓著,哪怕目光再怨恨,卻也奈何不得。

浮臺上的主持人接收到信號,柔美卻清晰的聲音在整個會場上響起:“金丹四號擂臺,賀天派關小昭勝。”

關小昭冷冷地收回長生劍,沒有嘲諷殷梓柦的狼狽,也沒有在意她的怨恨,轉身飛離擂臺。

她才回到賀天派的觀戰臺,就有許多同門弟子前來恭賀。無論如何,看見本派弟子能贏還是高興的。

關小昭一一笑著應了,江心白比她贏得還早,已經回去客棧休息,以備下次對戰。

目光不經意掃過遠處魔修聚集地,卻感覺有人在盯著她。再仔細看過,又仿佛是錯覺。

……也許是自己想多了罷。

午時過三刻,金丹期第一輪對戰已經全部結束。下一輪得等到明天,祁陽宗的元嬰修士撤去,擂臺上空的靈力罩也隨之熄滅。

觀戰臺上的人意猶未盡仍未散幹凈,元起正在準備組織師兄弟們回去客棧,卻忽然察覺一道威壓。

這道威壓清晰明確,顯然是專門來堵賀天派的道的。

祁陽宗的大能俱都散去,碑廬神君又不再此處——

這人是專門撿軟柿子捏?

元起心中堆起陰霾,再擡頭時,變得謙虛隨和,向面前十丈處的白發女修道:“桃夭仙子來訪,不知所為何事?”

話鋒一轉,卻綿裏藏針:“只是無論何事,小輩卻都是做不了主的。不如待我通報碑廬師伯,特邀前輩一敘,可否?”

桃夭仙子實際上更為廣泛的稱呼是“桃夭婆婆”,只是她自己非要讓別人稱呼仙子。

這人滿頭銀絲,只有眼角略有些皺紋,端的是位美艷妖婦。她笑意未及眼底,語氣遠比元起強硬:“不必。原本就是小事,與你這小輩說起來正好。”

☆、50.打臉

桃夭婆婆是合歡派的掌門,也是一位化神修士。她今日午時應合體修士莫崖洲所邀到達白墨城,莫崖洲還沒來,卻先看了一場門下弟子慘敗的擂臺賽。

殷梓柦是她的得意弟子,金丹後期大圓滿,與區區金丹初期修士約生死擂不說,竟然還輸了,簡直丟人現眼。

但桃夭婆婆也很快想起與殷梓柦對戰的這個人——莫嬋媛死在眼前卻不加以援手的小修士。

莫嬋媛是崖洲元君的親太孫女,拜入合歡派本來就是屈尊降貴,走到哪兒都是嬌小姐。也因為莫嬋媛的原因,合歡派從莫崖洲手中得了不少好處。

可現在莫嬋媛被殺了。

自然不是莫嬋媛自己的錯,誰能怪罪一個受害者呢?也不能說是合歡派的錯,畢竟那個少年是莫嬋媛自己擄掠來的,可不是合歡派送給她的。

可那個少年是誰,身在何處,卻沒有一個人知道。

如果想在短期之內找到一個能為莫嬋媛之死負責的家夥的話,那麽無疑是關小昭。如果不是因為關小昭的挑釁,少年怎會得到機會殺死金丹修為的莫嬋媛?況且莫嬋媛被攪碎金丹後並沒有立即死去,而是從雲端掉下,關小昭卻見死不救,才會讓他摔死。

不怪關小昭,還能怪誰?

桃夭婆婆收到莫崖洲的通知後始終忐忑不安,不知合體大能把她叫來白墨城是何意。想來想去,多半是因為莫嬋媛之故。

莫嬋媛死後,莫家雖然沒有直接怪罪合歡派,但合體元君本身的存在就是懸在桃夭頭頂上的利劍,使得她戰戰兢兢。

湊巧碑廬不在,若能先行一步抓住關小昭向莫崖洲請罪,豈不是更好的表忠心之策?

桃夭婆婆手持拂塵,散開全部威壓在賀天派弟子身上。她雖然在莫崖洲面前算不得什麽,可在賀天派的弟子面前,卻也是個化神大能——

哪怕她的修為多半是靠丹藥和采補提上來的,卻也與元起等人有著根本性的實力差距。

“無他,確是要為我徒討個公道。”她高傲地揚起下巴,目光如視螻蟻:“擂臺之上,輸贏無常,梓柦雖然被人使用些奇淫巧計而落敗,卻也怨不得旁人。只是關小道友在她認輸後還殘忍毀她本命法寶,卻有些欺人太甚!”

元起簡直要驚呆了。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劍乃君子之器,天下百兵之首,殷梓柦她用魔修的飛針竟然敢說關小昭用劍是奇淫巧計?

在對手認輸後還毀人本命法寶確實有些過分,因為本命法寶與修士本人神識相連,本命法寶被毀會造成修士極大且不可逆的損傷。

但問題是千機針根本就不是殷梓柦的本命法寶好嗎!就憑殷梓柦那反應,眼不瞎的人都能看出來!

然而一個實力強橫並且極其不要臉的人非要汙蔑你的時候,卻是完全沒有辦法的。

關小昭深谙此道,所以攔住了想要分辨的元起,上前一步道:“那麽桃夭仙子將要奈何?”

她多想一口吐沫星子噴在桃夭婆婆的魚尾紋上,多年良好的教養卻不允許她這麽做。

“如今梓柦身受重傷,那千機針是鬼海魔君的收關之作,卻獨獨送給我那可憐的徒兒,其中情誼,不足為外人道。”桃夭婆婆假惺惺地長嘆一聲,右手拂塵搭在左臂上:“就請關小道友隨我去與梓柦道聲歉,這要求且不過分罷。”

不過分,簡直太不過分了。關小昭心中冷笑,她也聽出了桃夭婆婆的意圖,無非是想把自己弄過去,到時候捏扁搓圓還不是她一句話?

形勢逼迫,元起已經向碑廬神君傳訊,卻沒有任何回應,想來仍是宿醉未醒。哪怕是好脾氣如他卻也不禁對碑廬心生埋怨,手背在身後卻捏了個新的傳訊符,不起眼地輕飄飄從低處飛走,繞著圈往白墨城主府去。

只盼望白墨元君真的與碑廬神君是朋友,願意做這舉手之勞。

關小昭斂眉,喉嚨裏發出低沈的笑聲:“桃夭婆婆盛情。可我若是不願去呢?”

她叫出“桃夭婆婆”這個稱呼,已經算是撕破臉皮了。金丹修士惹怒化神修士沒有半分好處,可至少這是白墨城中心,總比真的落在合歡派手裏再任人折磨得好。

桃夭婆婆沒有直接動手而是這麽多廢話,不也是顧忌著這些?

關小昭在賭。賭桃夭婆婆想要捉住她決心,有沒有超過她對於破壞規則的忌憚。

桃夭婆婆艷目流轉,抖動拂塵,一道青色的光往已經飛遠的傳訊紙鶴疾射而出——

元起神色□□,沒想到桃夭婆婆早就發現了!

那道青光卻沒有擊中傳訊符。

小小的紙鶴被一只蒼白的手握住,未見動作,就化解了桃夭婆婆的靈力。

只見來人一身黑色鬥篷,兜帽下方露出一縷銀發。那兜帽乍看上去樸實無華,再打眼看去,卻是布料上流動著暗色的光,竟是件上品法寶!

桃夭婆婆攻擊被攔住,又察覺不到對方的威壓:“哪裏來的小子,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杜桃夭,許久不見,你還是一如既往地惹人厭煩。”兜帽下方傳來冷漠的聲音,尾音拉長且上揚,莫名地拉仇恨。

他骨頭勻稱的手指將兜帽剝下,緩慢地轉動脖頸,目光中是滿滿的嫌棄:“我的收官之作?你那徒弟叫什麽來著——多大臉才能說出這種話,那樣的飛針我一爐開了十幾套,她手中的是質量最差的。偏偏還捧著三千上品靈石來買,有自願的冤大頭,我何苦不賣給她?”

此刻觀戰臺上仍有不少的人,響起一連串或善意或惡意的笑聲。

關小昭仰頭看著那人,剎那間有些失神。

元起低聲對她說道:“那位便是第九魔君蕭乘貘。早就聽說有一位魔君來了白墨城,未曾想是他。鬼海魔君失蹤了許久,許多猜測都認為——”

他咽住即將出口的話語,也是知道當著別人的面說“他應該是死了”這種話不太好,是以略過去說下半句:“如今看來確是謠言。”

元起又看了一眼蕭乘貘,卻覺得他有些怪怪的,皮膚奇異地白,頭發也變成了罕見的銀色——就像是中了海底鱗的毒一樣。

海底鱗是生活在深海的浮游生物,被它蟄上一口,除了整個人變得發白發光之外,沒有什麽別的損害。如果不是海底鱗的毒素太過稀有,恐怕早就成為修真界流行的惡作劇。

蕭乘貘能對杜桃夭大放嘴炮,她卻是不敢反口回擊的。雖然同是化神修士,可她的修為、境界、勢力,沒有一樣比得上鬼海魔君。

可是杜桃夭好歹是一派掌門,只得挺直腰桿道:“我只不過想領個賀天派的小輩去給我那可憐徒兒道個歉,這事恐怕與你蕭鬼海無關吧?”

“與我怎生無關?”純色的袖珍獅子犬在他掌心捧著,神色裏是不容置喙的冰冷:“欺世盜名、顛倒是非之輩,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翻過天來。”

“好——好!”桃夭婆婆怒極:“你偏要維護這丫頭,我卻能奈何!沒想到正派第五仙門,竟是何時與第九魔君攪和在一起了!”

她怒氣沖沖地轉身離開。

一場鬧劇暫時收場,元起糾結了一下,還是向蕭乘貘拱手道:“多謝前輩解圍。”

鬼海魔君冷哼一聲,覆又把兜帽帶上,未多時也消失不見。

元起唯恐多生事端,連忙組織眾弟子回客棧。打定主意無論如何要把碑廬神君弄醒,切不可再發生此類事件了。

關小昭從隊伍中偷偷溜出來,也許是曾經有過神魂聯系,哪怕容貌不同,她還是會為那個人心中發顫。

不知是否因為他帶著巡音螺,關小昭能察覺他的大概方位,便憑借感覺追過去。

魔修都聚集在城北,而此時城北的一家客棧中,蕭乘貘忽然聽見有人在拿小石子砸他的窗戶。

姚寶玉搖著尾巴,瞇著眼:“後娘來找你啦。”

他不欲理會,那“篤篤”的聲音卻不肯停歇。

蕭乘貘心中不禁生起不快,她想作甚?若是引起別的不長眼的魔修註意,哪有她的好處!

他推開窗戶,手掌輕拂,關小昭便立即被摔在客棧房間的地面上。

關小昭利索地從地上爬起來,卻發現眼前人全身都在發光——

像一個巨大的夜明珠那種發光。

關小昭:“呃……”她不知道如何表達對他的關心而不是嘲笑,半是尷尬地問道:“你怎麽了?”

天知道她現在多麽想抱住肚子哈哈大笑!

盡管她沒有這麽做,卻還是看見眼前人黑了臉——雖然他現在白得過分,黑了也不明顯。

☆、51.暗戀

“賀天派關小昭道友,如若你精神正常,就該知道這裏是魔修地盤,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蕭乘貘聲色皆厲,配合他蒼白如玉的膚色與水銀般的長發,冰冷而難以接近。

當然,如果他沒有在發光的話,威懾力會強上許多。

關小昭有些怔怔於他拒人千裏之外的態度:“你這麽快就不認我了?”

“我與你是什麽關系?”蕭乘貘冷笑著靠近她,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視自己:“拋棄那些虛偽的感情罷,關信瑜。也許身外化身裏面的那一魂一魄曾經喜歡過你——可在其他二魂六魄眼裏,你算是個什麽東西。”

關小昭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般刻薄,自尊連著臉面都被毫不留情地打壓。

但是她很快反唇相譏道:“那你剛才作甚要為我解圍?披著個大鬥篷不就是不想讓人看見你現在的容貌,卻還是為我現於人前。”她胸膛裏氣鼓鼓的:“蕭乘貘,我倒要問問你算是個什麽意思?”

“關小昭,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他松開關小昭的下頜,後退一步,似乎再也不想看她一眼。

“你走罷。希望你能記得我是化神修士,第九魔君,從而反思你的行為是多麽危險魯莽。”

他未見有動作,客棧的門自動開啟,便把關小昭扔在走廊上。不少魔修都聽見了動靜,正要探頭打量,卻被驟然外放的威壓震懾,一個個自覺地裝死。

姚寶玉搖頭擺尾地從茶幾下面爬出來,化形變成一個唇紅齒白的半大青年,掛著賤兮兮的笑容往蕭乘貘跟前湊:“爹,親爹,你真的要跟後娘分呀?那你還給我五千上品靈石讓我去買後娘贏?”

他小心翼翼地說完,卻發現蕭乘貘竟然沒有叫他閉嘴,簡直稀奇。於是又說道:“其實你還是喜歡後娘的吧?”

“無論我心中傾向如何,都可不能將她扯在我身邊。”

他怎麽可能對她沒感情?

連姚寶玉這條蠢狗都看得清楚。只是他身邊太過危險自顧不暇,關小昭又並沒有自保之力。

蕭乘貘沈默幾瞬後問道:“寶玉,你那一堆姬妾裏可有你真心愛戀之人?”

“愛戀?”姚寶玉吐著舌頭,上來舔他的手,被一巴掌拍在頭頂上也不生氣,索性就勢倒在臥榻上曬他的肚皮:“我若真的愛戀誰,那姚爺也就不會有這麽多的姬妾了。”

他憧憬道:“我如果愛戀一個人,那就願意每天沖她搖尾巴,尊敬她,保護她,讓她撓我的下巴……築一個暖和的窩,沒有旁人,只有我們兩個——然後這輩子都在一起。”

蕭乘貘按照姚寶玉說的情景想象了一下,一只蠢狗和一個訓狗女子……

那畫面實在不敢看。

被趕出門的關小昭實在是覺得自己委屈極了。

她原本已經做好同蕭乘貘從此陌路的打算。正如他所說,關小昭是賀天派的金丹弟子,蕭乘貘是化神期的鬼海魔君,兩個人哪哪都不相稱。

可他為什麽要幫自己解圍?幫了之後又不承認!

他說“我那一魂一魄的確是喜歡過你……”

所以封居胥也是喜歡過關小昭麽?

所以在那些她內心躁動不安的日子裏,對方也並非是一潭死水?

可是現在的蕭乘貘全部反口不認了!簡直可恨!

呸,誰又稀罕誰!

她心裏更生氣,腳下越疾。剛才自己偷偷脫離隊伍,少不得要去給元起道個歉。

到了客棧卻發現一片混亂,姑夢真君正指使梅笠雪和元起,把碑廬神君往大堂裏扔。

關小昭進去準備向姑夢行禮,卻見原本在二樓走廊的江心白更快,還沒看到影子,人就已經站在姑夢面前了。

“心白見過師尊!”

“好孩子,快起來。”姑夢真君上前扶她半步,又招呼一旁的關小昭,安撫性地拍著她的肩:“聽說你報名參榜,這是件好事。只怪我那不靠譜的師兄碑廬喝酒誤事,差點讓你被合歡派的妖婦占了便宜去。”

關小昭順著話音望去,碑廬神君在姑夢真君身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明顯是混沌未醒的樣子。

“師妹說話……真是嚴苛。”碑廬神君說話斷斷續續:“我本意是想讓……讓易寒之來此……來此療傷,誰知剛進城就碰見……碰見沈無常,他非要……留我喝酒……喝酒。有什麽辦法?八千年的桃花釀啊……教我怎生舍得……”

“八千年的桃花釀?”姑夢真君沒好氣地回頭數落:“怎麽沒把你醉死在那!”

“只可惜就開了兩壇。”碑廬神君惋惜道:“也不知道……沈無常還有沒有。”

“你徒弟小昭都快要被杜桃夭捉走了,你卻還在想什麽桃花釀!”姑夢真君手掌一揮,一泓透心涼的冰水當頭朝他澆去。

“師妹你做什麽!”碑廬登時跳腳起來,給自己施了個速幹訣,“我可是你師兄!怎生如此無禮!”

不過他迅速回想起方才姑夢的話語:“杜桃夭?那老虔婆是怎麽認識小昭的?”

“師父。”關小昭連忙走上前去:“桃夭掌門指責我在擂臺賽上毀壞她徒弟殷梓柦的法寶,要我前去合歡派暫住地道歉。”

“道什麽歉?”碑廬略想一想便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冷笑道:“只怕是莫家指使她,要給莫嬋媛的死找個罪人。”

他這會子徹底清醒了,拉著關小昭道:“你不必搭理她。接下來的比賽我都隨你同去,你只管安心打擂便是。”

姑夢真君也懶得指責他,走得遠一些,對江心白道:“小白,初場比賽下來,可有什麽難處?”

“師尊放心。”江心白望著她,目光柔得要溢出水來:“小白總不會教師尊失望的。”

姑夢真君只當她是孺慕之情,卻還是叮囑道:“你已經很優秀,哪裏有失望一說。只要你照顧好自己,便是滿足為師的要求了。”

關小昭有心想打探易寒之的情況,人多眼雜不知從何開口。待到黃昏漸暮,眾人散去各自回屋,她作為女弟子卻不好在晚上去敲師父的門。

這一夜,她與江心白各有心事,無話無眠。關小昭的識海裏一會是蕭乘貘,一會是易寒之,兩個人雖然牽動她心思的緣由各有不同,卻都教她捉摸不透。

直到夜半過子時,江心白忽然開口道:“若是你愛的人,始終不能察覺你的心意,該將如何?”

關小昭不知她是在詢問還是在自言自語,略等了幾瞬,見江心白沒有下文,遂回答道:“那為何不直接告知你的心意?”

蕭乘貘對她說“拋棄你那虛假的感情罷”。關小昭想,原來他是知道的,他知道關小昭對他有過喜歡。可得到的是什麽呢?在封居胥那裏得不到回應,在蕭乘貘這裏只有嘲諷。

“比起她不能察覺我的心意,我更害怕她有一天察覺。”黑暗中,江心白好似哂笑,聲音轉而低幽:“若是她察覺,定是不能接受這份情感的罷。”

“你愛的那人是誰?”關小昭覺得奇怪:“小白,雖然我有時不讚同你的行事,然平心而論,你的確是個極其優秀的姑娘,只有你看不上別人的道理,應當不會有人看不上你。”

她轉念想到有些個愛好龍陽的,又補充道:“除非那人不喜歡女子。”

江心白沒有再回答。她腦海中勾勒著姑夢真君的容貌、神情、姿態——

她那麽美好,就如她的道號,像是夢中的姑射仙人。若是知道自己的徒弟竟然生出褻瀆之心,那該是怎樣的悲傷與憤怒?

那麽遙遠,好似一顆星辰——江心白多想將她握在手裏,發出的光芒只有自己能看到,誰也無法窺伺。她不怕粉身碎骨,卻害怕至死那人也不會給她回應。

如果她能夠再強大、更強大一些,那麽不論姑夢作何想法,也無法將她推開。

若是能將那人緊緊握在手中,只屬於她一個人……

江心白的眼珠在一瞬間變得全黑,瞳孔與眼白混合。隨即恢覆正常,快得仿佛是幻覺。

黑夜之中,關小昭仍然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未曾發現。

風雲榜會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集會,在接下來的十幾場對戰裏,關小昭與江心白或驚或險地都取得了勝利。四強之後重新抽簽,沒有抽到江心白,關小昭松了口氣。

哪怕她已經有過越級對戰的經歷,也不想與江心白對戰。一方面是因為她是同門,另一方面也是莫名的直覺,使得她總想要避開江心白。

金丹期的擂臺今天只剩下兩座啟用,主持人再度登上半空的浮臺,宣布道:“賀天派關小昭對禾生門藍夢,賀天派江心白對散修厲刀,現在開始!”

旁邊禾生門的鴻鵠真君笑呵呵對碑廬神君道:“賀天派兩位弟子都進入四強,看來這次風雲榜會的金丹榜首非貴派莫屬了。”

“哪裏哪裏。”碑廬神君裝模作樣地客氣道:“貴派的藍夢小道友也非常不錯。”

☆、52.端倪

這邊還在寒暄著,擂臺上的比賽已經開始。與殷梓柦不同,藍夢雖然也是金丹後期,卻是實打實的,關小昭並沒有多少勝過她的把握。

兩個人互相行禮,各自拉開架勢。關小昭遠遠望去,卻見蕭乘貘坐在北方那座高臺上,他這次沒有帶鬥篷,雖然還是皮膚發白,長發銀色,但卻已經不怎麽發光了。

他是為何而來?

心中有一剎那的漣漪,轉而又自己褪去。與江心白對戰的厲刀是魔修,想來他前來觀戰也是盡自己的職責罷。

“擂臺之上,還請道友專心!”藍夢手持紫羅環,堪堪劃過關小昭頸側,對於她在擂臺對戰時走神表示譴責。

“抱歉。”關小昭知道剛才藍夢放她一馬,也知道自己的不專心是對藍夢的極其不尊重。她克制住自己不去關註那個人,將全部精神都放在長生劍刃上。

只是失了先招,就失了全部的陣勢。碑廬神君搖搖頭道:“小昭這局要敗。”

元起卻不覺得可惜:“小昭就算只得第四名也很了不起了。她不過二十歲,太過鋒芒畢露也不好。”

碑廬雖然覺得這個師侄同他師父雨鏡真君一般太過謹小慎微,但元起畢竟不是那個整天和他對著幹的雨鏡,並且一路上任勞任怨讓碑廬很是滿意,遂哪怕心中不以為然,也沒有去駁斥他。

小半個時辰過後,關小昭面對藍夢的攻勢左支右絀。不知為何,她心中盤踞著一股濃烈的不安,在江心白那邊傳來一聲巨響後陡然破裂。

江心白與厲刀的擂臺之上充盈著濃郁的黑煙,防護罩幾近崩潰,幾名元嬰修士極力輸出靈力避免擂臺塌陷。擂臺之上的場景完全看不清楚,若是能看清,一定會讓所有人都驚訝不已——

那滔天的魔氣,竟然不是來自魔修厲刀,而是仙修江心白!

厲刀望向江心白的目光充滿了恐懼,如同豺狼遇見猛虎。

他聲音顫顫:“你是……魔修?”

“魔修,仙修——呵,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江心白有一瞬間的迷茫,目光轉而更加陰狠:“只是你看見了……卻不能教你活命。”

她話音未落,長劍已經插入厲刀腹中,攪碎他的丹田!

祁陽宗的元嬰修士手忙腳亂地修覆擂臺,濃得化不開的黑霧終於變得稀薄,漏出裏面的情形來。

此刻在觀戰臺上唯有蕭乘貘與碑廬大致看清了場內的情況,卻也沒有聽清兩人的對話,只是看到江心白手段狠毒,將厲刀毫不留情地殺死。

藍夢與關小昭也不禁楞住看往對面的情況,風雲榜上勝負常見,然而敗者這般死亡慘狀卻不多見!

觀戰臺上一片寂靜,隨後響起細碎的爭論聲。

這是殺人!

並且殺的還是魔修,若是處理不當,便要引發仙魔兩道修真者的爭端!

關小昭霎時就意識到了江心白乃至賀天派即將面臨的危機,幹脆利索地向藍夢拱手道:“我認輸。”

隨即跳下擂臺。

碑廬鎮定地站起來,略微釋放威壓,讓自己既不顯得仗勢欺人又能體現出舉足輕重,向江心白大喝道:“孽徒!傻站著作甚,還不滾回來!”

他表面上是斥責,實際上是維護。繃緊了神經盯著對面緩緩起身的鬼海魔君,唯恐他發難。

“又敗了一場啊……真是無趣。”

沒想到的是,對方只百無聊賴地吐出這一句,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轉身離去。

他座下原本劍拔弩張的魔修看見首尊如此態度,便也只好各自偃旗息鼓,上去兩個人把厲刀的屍體拖了下來。

主持人見雙方勢力沒有要打起來的意思,暗自松了口氣。悄悄退場,走遠了之後連忙騰空而起,往白墨城主府疾行。

“沐雪夫人。”

守衛的修士連忙向她行禮。

“我有要事稟報城主,請代為通傳。”

半柱香後,沐雪夫人見到了沈無常。他還是那副恣意慵懶的模樣,然而每一個靠近他的人都不會懷疑,自己能被白墨元君輕易地撕開喉嚨。

“方才擂臺之上,江心白殺死了魔修厲刀。手段殘忍,過程不明。”沐雪夫人上前一步向白墨元君稟報詳情。

她的語氣和她嬌艷的容貌一點兒都不相配,顯得一板一眼,無趣極了。

顯然,白墨元君也這樣覺得。

“多日未見,小雪兒難道不想向本君一敘思念之情?”

他的語氣輕佻至極,但是目光卻放在空洞的大殿之外。

“城主莫要調笑。”

沐雪夫人依舊是低著頭,聲音枯燥古板:“屬下還有事務要處理,懇請白墨城主告知如何應對。”

“明日金丹榜首之戰照常進行。”白墨仙君的聲音忽然就恢覆冰冷,仿佛剛才的風流柔情全部都是錯覺:“蕭乘貘與洛映真——哼,時機敏感,他們定不會在白墨城鬧將起來。”

真正要防備的不是這兩個舊熟人,而是已經在路上的崖洲仙君啊。

他似乎陷入思考,沐雪夫人便在遠處站著,如同隨處可見的雕像,卑微而安靜。

“元嬰期擂臺進展到什麽程度了?”

這十幾天來一直都是上午金丹期比賽,下午元嬰期比賽。明日就是金丹榜首之戰,元嬰期的比賽也進入尾聲。

“已經是八強之戰,再有三天,便能決出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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