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轉局 (3)

關燈
首。”沐雪夫人低頭答道。

“我明日親自去看看便是。”他聲音暗沈如同冬日松針:“你下去罷。”

“是。”

賀天派的客棧裏,江心白已經跪了兩個時辰。

她不發一語,亦心無怨言——只因下令要她反省的是姑夢真君。

關小昭沒有看到擂臺內的情形,只當江心白殺死厲刀是一時失手,有心替她求情,卻也不好在小白面前向姑夢賣乖。遂偷偷對碑廬神君道:“師父,小白跪了兩個時辰,卻也夠了罷?擂臺之上,生死相拼,哪能輕易掌握好尺度。”

碑廬神君老神在在地瞄了她一眼:“你不懂。”

江心白的確是越發過分了。姑夢雖然沒有看見具體情形,想必也是發現徒弟的戾氣太重,故而責罰她。

關小昭想了想,還是想最後為她分辨一句:“可是小白明天還要與禾生門藍夢爭奪榜首之位,不養精蓄銳怎麽行?”

“她已經不能再贏下去,輸給藍夢正好。”碑廬坐下倒了兩杯茶,一杯推給她:“小昭,你可明白。”

她聽懂了碑廬的意思。今天江心白出了足夠大的風頭——並且不是什麽好風頭。

關小昭靜默地坐在碑廬對面,指腹摩挲著茶杯,小心翼翼地提起這段時間壓在心底的問題:“咱們進城之時,遇見的那位邯鄲易神君……他現今如何?”

碑廬有些意外:“你打聽他作甚?”

關小昭啞然不知如何應對,那邊碑廬卻沒有刨根究底的打算,而是直接回答道:“看起來是受了重傷,一個人躲到雁蕩山裏頭去了。我本來是想讓他跟著我們,也好喘口氣療傷。可是瘋魔子若能肯受別人的好意,那就不是他瘋魔子了。”

他說罷嚴厲叮囑道:“你可別喜歡他。”

喜歡易寒之?那是她親舅舅好伐!

關小昭差點把一口水噴出來。

瞧見她哭笑不得的表情,碑廬仍是不撓不休地說道:“我知道有不少女修都喜歡易寒之,覺得他長得好看,帶著一身的悲苦英雄氣,還覺得他有個性——”

碑廬警告關小昭道:“你看邯鄲易家就知道,瘋魔子這人渾身上下都帶著詛咒,沾上可沒好果子吃。”

這下關小昭可笑不出來了。

原來碑廬師父是如此看待邯鄲遺孤的麽——滿身詛咒,天煞孤星?

她這杯茶,卻再也難飲下去。

最後只強顏歡笑與碑廬恭敬告退,回到自己房間,卻見江心白還在跪著,堅硬得好似海岸上的石頭,千瘡百孔也不願改變。

第二天巳時,是江心白與藍夢的最後一場比賽。直到她走上擂臺時,姑夢真君也不願意同她說一句話。

金丹榜首之戰,白墨元君錦繡華服,太阿劍在身側,盛勢出席。各家各派自然也得到消息,所有的元嬰化神修士今日都出現在觀戰臺上。

也從這一天開始,五百年一次的風雲榜會才真正風雲匯聚。

沐雪夫人再度站在浮臺上,擴音訣使得她的聲音全場都能聽見:“金丹榜首之戰,賀天派江心白對禾生門藍夢。”

敗給藍夢麽?江心白淒涼地想——這就是你想要的嗎,師父?

她已經一無所有,卻連最後的驕傲都要失去。

江心白的劍極其細長,它甚至都不像一柄劍,而是長錐。它能夠輕易地刺入人的心臟,卻再也找不回她的信仰了。

這柄細長的劍幾乎就要貫穿藍夢的小腹,逼近時如游蛇般堪堪轉向,刺穿她的肩胛!

她怎麽可能輸?贏的時候尚且要失去一切,更遑逞落敗的時候!

能留藍夢一條命,已經是她最大的仁慈了。

“禾生門藍夢認輸!”鴻鵠真君連忙大聲喊道。他同樣是被昨日的江心白震懾,唯恐讓他最出色的徒弟在此殞命。

江心白面色不變:“你可認輸?”

不認輸也沒關系,她自然有別的辦法。

藍夢幾乎不敢與她對視,如同面對強大無法戰勝的敵人,兇惡獸口就在眼前。

“……我認輸!”

待到江心白退出擂臺,回到賀天派眾人之中時,氣氛詭異,弟子們我看你你看我,不知該不該歡呼慶賀。

姑夢真君面色發白,卻直接分開眾人,揚手打了她一巴掌!

“好……你真是好徒弟!為師的話,你一句也沒有聽進去是不是!”

鴻鵠真君原本還想過來表達一下他的不滿,看見姑夢真君已經親自教訓,心中便熨帖些,沒有再說什麽。

江心白不閃不避,生生挨下這一掌,甚至沒有動用靈力保護自己,臉頰上登時顯現出明顯的指印。

“師父終究還是願意同我說話了。”

她竟然在笑著,笑容卻平白有些滲人:“您根本就不願意理我,又哪來聽不聽話一說?”

姑夢真君氣極,冷冷說道:“你也不必留在白墨城了,現在便隨我回門派,閉門思過!”

她同碑廬神君簡短交代兩句,當即帶江心白離開白墨城。

碑廬神君也是沒有見過他師妹還有這般嚴詞厲色的時候,傻楞楞地胡亂點頭,便讓他們走了。

姑夢真君雖然離開,風雲榜會卻還要繼續。

三日後,元嬰期的比賽也結束。白墨元君接連出席了三天,未做任何評論,只是命沐雪夫人為榜上有名者頒發獎品。

榜上的獎品全部都是由白墨城主提供,元嬰榜第一名的獎品,是由鬼海魔君親手鍛造的一柄飛劍,第二名是一小瓶祛除丹毒的紫質養氣丹,第三名是一件水性防禦中品寶器。前二十名都有獎品,但是再往下的名次,獎品雖然貴重,卻並不稀有。

金丹榜的獎品就直接大方得多。第一名五粒紫質元嬰丹,兩瓶青質造化丹;第二名四粒紫質元嬰丹一瓶青質造化丹;第三名三粒紫質元嬰丹,沒有造化丹。再往下的名次,先減元嬰丹的數量,後減丹藥品質,一個一個往下排。

簡單粗暴,很符合沈無常的風格。

元嬰榜的比拼也結束之後,就輪到化神榜的比拼。這一次報名的只有四大家族中陸家的陸汐神君和散修聯盟的姜昌神君報名。

姜昌神君早早地在擂臺上站著,陸汐神君卻遲遲未到。

他騰空離地約三丈,向觀戰臺上陸止行的席位問道:“現在距離約定比試時間已過半柱香有餘,敢問陸汐神君何時能到?”

陸止行剛站起來,就聽見白墨元君冷漠至極的聲音:“風雲榜會的規矩自然是定好的。陸汐既然不來,就算他敗。”

化神修士的比鬥何其重要?陸汐不出現甚至都沒有提前打聲招呼,往淺了說可能是遇到什麽意外,往深了說就是不尊重風雲榜會,更不尊重白墨城主。

白墨元君讓自己的音量在整個會場響蕩得清清楚楚,這話是說給姜昌和陸止行聽,更是說給白墨城中的每一個人聽。他的目光掃過今日剛來到白墨城的崖洲元君,轉過手腕抿了一口靈酒。

這場風雲榜會,已經註定不安寧。

陸止行苦笑著向白墨元君行禮,又轉過來對姜昌做出抱歉的手勢:“陸汐無禮,我在此替他向姜昌神君認輸,更要為他向白墨元君與在座所有前輩好友道歉。”

陸止行姿態十足,他雖然只是元嬰修士,但憑借在家族中的地位,是有資格代陸汐說話的。白墨城主與散修聯盟都與陸家無仇無怨,這件事應當就此揭過了。

“今日若無比賽,豈不是讓諸位掃興而歸?”莫崖洲威嚴的聲音忽然在會場上響起:“不若讓莫嵩下場嘗試挑戰化神榜首,以供諸位娛樂一番。”

風雲榜會的化神榜首,可不就是易寒之!

他下首的桌案是莫琿神君,而更上首的桌案上,正坐著莫崖洲。

崖洲元君是在座修為最高者,已經是合體後期。是以莫嵩神君如此言語不論多麽非比尋常,他篤定不會有人多加置喙。

雖然全盛時期的易寒之能贏得過莫嵩,但如今形勢明晰,莫家是鐵了心要將易寒之斬落白墨城,自然會給莫嵩足以致勝的王牌,更何況易寒之也已身受重傷。

一切都在莫崖洲的掌握之中——他有八成篤定易寒之就在會場,就算他不在場,等到聽說莫家的挑戰後,也會主動送上門來。

而“月影雙俠”之間好友情分不在,早有舊仇。沈無常此人傲慢至極,易寒之既然與他割袍斷義,沈無常向來也不會再顧念舊情。

他原本是想在城外解決易寒之,可現下他不知躲在那裏,直接在風雲榜會上挑戰,也未嘗不是好選擇。

正好讓修真界認清楚,邯鄲易家早已不覆存在,莫家才是第一世家,不是麽?

關小昭全身發抖——莫家何故非要置人於死地!

那是她唯一的血脈親人,哪怕易寒之也許並不知道,甚至還威脅過她的生命。

她是有怨過易寒之的,但是看見邯鄲城易家那些棺材,今年新上的香,易瀟瀟的牌位,就再也想不起來對易寒之的恨了。

她希望易寒之已經逃走,希望他不要那麽我行我素,希望他不要那麽桀驁不馴——

她希望易寒之活著。

崖洲仙君話音落下之後,靜寂並沒有持續多久。碑廬神君忍了忍,又忍一忍,最後還是忍不住站起來,盡量以調笑地語氣說道:“崖洲仙君莫要折煞我們這幫小輩了。易寒之不過是個化神期,元君若是想看比鬥,我為元君與易神君戰一場便是,何必要莫嵩道友親自下場。”

“碑廬,既然你是小輩,我不得不替欺冰老友教訓你幾句。”莫崖洲好好地坐在他的酒案上,慢吞吞地說道:“我既是你的長輩,長輩說話,豈有你插嘴的餘地?”

欺冰元君是逍遙神君的師祖,賀天派合體期太上長老。莫牯元君提他的名字,既是以長輩之壓駁斥碑廬,亦是警醒他顧及自己和門派,莫要置喙此事。

碑廬孤獨地站著,他不發一語,低著頭謙恭的模樣,卻無論如何也坐不下去。但是莫崖洲說的沒錯,他早已經不是當初的游俠兒——他的身後,是賀天派。

他既坐不下去,也無法為易寒之再說一句話。這濃重的悲哀讓他端起酒杯,向莫崖洲遙遙一敬,滿口咽下。酒液灼燒著他的喉嚨,比被天雷劈時更痛。

就在此時,城主府之後,雁蕩山之巔,遙遙踏雲而來一個身影。他玄衣墨帶,漆發如烏鴉羽,眉眼淩厲,掌中握著一柄出鞘的細劍。

“莫家宵小,倒真像一群瘋狗。”

他瞬息之間已經站到擂臺上方,倨傲的目光掃視全場,最後定格在崖洲元君的方向:“任你心思詭譎,亦或是不顧一切要將我絞殺此地,易寒之又有何懼!!”

原本被崖洲元君鎮下的觀眾一片嘩嘩然:“是易寒之!易寒之真的來了!”

☆、53.尾隨

莫嵩離開觀戰臺,站立在他的對面,極度自信地說:“等你敗在我手上,再留著耍那張尖牙利嘴罷!”

易寒之的劍從一開始就沒入鞘,而此時莫嵩也拿出他的法寶木遁鼎。

“等等。”

一道異常冷漠的聲音響徹在擂臺場上空,白墨仙君駐起他那柄太阿重劍,緩緩地站起來。

“若是沒有記錯,白墨城主就在此處,而你們卻都未曾想過要問他的意見。”

他的威壓如此實質化,讓人感覺仿佛十九萬六千斤的重量就壓在頭頂。

莫崖洲也站起來,語氣平靜:“白墨城主這是何意?”

“意思是,”白墨仙君直直盯著崖洲元君:“想要在我的白墨城裏殺易寒之,就先問過我手中的劍!”

伴隨著他的話語,每多說一個字,黯淡無光如廢鐵的重劍就更光亮一分。待到白墨仙君這句話說完時,重劍已經鉛色盡去,華彩如月光流轉,熠熠生輝!

白墨元君只是合體初期修士,按理說他不能這麽和莫崖洲這麽說話。當然,沈無常恣意妄為也不是一天兩天,他膽敢和合體後期修士對上也不稀奇。

但是崖洲元君卻沒法隨意處置他。沈無常的白墨城之所以能成為修真界九大城池之一,有劍修本身強大足以虐殺全部同級修士的原因,更大方面是因為他爹是渡厄道君。

渡厄道君是誰?他是第一仙宗祁陽宗的老祖宗,是仙門僅有的六個大乘修士之首。原本尚有關鹿野尚能與之一較高下,但誰讓關鹿野他死掉了呢。

在修真界,沒有一個人的名字能與渡厄道君相提並論。

所以哪怕沈無常這麽不給崖洲元君面子,莫崖洲也是不敢隨便修理他的。

莫崖洲臉色陰沈,最後慢慢化開神色如常,對莫嵩說道:“既然白墨元君不願,你便與易寒之到城外比試罷。”

他自以為已經給了白墨元君極大的尊重與臉面。

沈無常直接將面前的酒壺滿口喝完,溢出的酒液順著他的唇角流過下頜,打濕了衣領。

左手持酒壺,右手直接提溜著接近二十萬斤重的劍,輕易地如同提溜著一支翠竹,從觀戰臺一躍而下,站立在易寒之面前。

他正面與莫崖洲對峙,卻將後背留給易寒之。

“也許是我沒說清楚。”

他將酒壺隨意一扔,寒潭翠玉在堅硬的擂臺地面上迸裂,一分一毫如同細小的流星。

“若是有誰想殺易寒之——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須得先從沈無常的鮮血上踏過去!”

如果有誰能比易寒之更加我行我素,更加桀驁不馴……

只有“月俠”沈無常!

擂臺上的易寒之抓住沈無常的肩膀,試圖將他摜到一邊,那具高大的身軀卻紋絲不動。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話音裏卻有著最深重的譏諷。

“沈無常……我們早已毫無幹系。”他死寂的目光掃過指節繃緊的碑廬:“你這番做派,就像假惺惺的洛映真一樣讓我惡心!”

“正如你所說,我們已經毫無關系。”

沈無常低沈的聲音響起:“所以你或喜或怒,或歡或悲,不是我需要考慮的事情。你便是惡心也罷,討厭也罷——”

他的衣袖飛揚,猶如兩千年來不曾改變:“你對我說這種話沒有意義。你我已然陌路,那我便無需在意你的心情。沈無常行事,從來由心而已,誰也不能阻攔我——易寒之,你也不能!”

他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又如同最堅固的堡壘,橫梗在易寒之與莫崖洲之間。

“沈無常!”崖洲元君再也保持不住他的修養,氣得連胡子都要翹起來:“你可是真要與我莫家作對!”

“莫前輩。”沈無常冰冷的聲音毫無波動:“莫家既然與易寒之為敵,便已然是與沈無常為敵。”

莫崖洲直接推翻了桌案:“我們走!”

他可以給沈無常擺臉色,或者大罵他幾句,卻不能動手。這件事雖然少不得要向渡厄道君討個公道,但當下還犯不著為了易寒之冒著和渡厄道君為敵的風險。

莫琿、莫嵩以及其他莫家子弟都自動隨著崖洲退場,不過幾個須臾時間,莫家已經在白墨城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無常終於轉過身來面對易寒之,不出意外地對上一張毫無感激之情的冷漠臉。

他嘴角卷起無奈的笑:“無論如何,你總是不能一輩子不理我的。”

“白墨城主如此義薄雲天,簡直要讓人拍手稱讚。”

譏誚似乎已經成為易寒之固定的面具:“然而易寒之是個永遠不知感激的瘋魔子,天下皆知,恐怕要讓城主失望了。”

他說罷,毫不留戀地轉身而去。旁的人或許看不出,但沈無常是合體修士,如何不知他胸前背後的玄衣之上,沾滿了傷口未愈的血。

易寒之從出現之後,就一直揚著頭,挺直如松柏。他不敢有大的動作,任何一個招式都可能讓他的重傷暴露。

甚至他心中清楚,如果再倒下一次,新傷舊傷會讓他再也站不起來。

但是他還是來了。沈無常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目光中堆積起黃昏的晦暗不明。

經歷過今天的事件,原本熱熱鬧鬧的各大門派世家都在著手準備離開白墨城了。沈無常和莫崖洲想掐架自己掐去,可別殃及他們這些公派在外的池魚。

入夜,江心白被姑夢真君提前帶回了賀天派,寬大的客棧房間只有關小昭一人。又是滿月之夜,光輝傾灑在梧桐樹梢上,仿佛是寒夏的霜,又如晚秋的雪。

她推開窗子朝外看,繁華的白墨城,深夜亦是空蕩寂靜。

忽然有一道黑影從眼前躥過,迅疾而細微——

關小昭“啪”地關註窗戶,轉身警惕地看向這個蹲在茶幾上的小動物。

那是一只細長的黑貂,透露著不屬於普通動物的智慧與機警。

噬魂貂!

關小昭對這只動物的印象不可謂不深刻,第一次遇見易寒之的時候,就是這小東西最先躥上來咬了她兩口。

半夜跑到她房間,難道還想咬上一口不成?

她的確有幾分渴望易寒之的親情,卻不至於去討好一個畜生!

手中靈力聚攏,打算先將它抓起來再說。沒想到它靈活至極,幾次跑脫,卻也不逃離,就在不遠處沖她炸著毛地叫喚。

那聲音尖細而淒厲,叫得她心頭突突地跳,關小昭下意識地就布了個隔音的法術。等她回過神來,才想起自己在維護這小東西。

心中的躁動越擴越大,她竟然產生了共情,感受到噬魂貂傳達的悲痛惶恐——

不是來自於關小昭,而是來自於它的主人。

易寒之出事了!

噬魂貂似乎知道自己的心意已經傳達,不給關小昭任何思考的時間就跳出窗戶,落在梧桐樹枝椏上,還回過頭來看她。

是跟還是不跟?

庭院中窸窸窣窣響起年輕弟子走動的聲音,噬魂貂受了驚,連忙向遠處逃竄。

她無法再猶豫,抽出長生劍,追隨黑貂而去。

一獸一人皆沒有看到,在他們身後,隱藏在重重疊疊梧桐葉中還有一頭袖珍獅子犬,迷茫地望著關小昭離去的方向。幾瞬過後,它像被針紮到般渾身白毛都緊張炸起,迅疾如閃電追上前去,又害怕暴露身份,遠遠墜在最後。

白墨城主府中,莊嚴巍峨的建築群在黑暗中森嚴無比。左側殿是白墨元君常處理事務的偏殿,無邊寂靜中,殿內卻點燃著幾株昏暗的燭光。

殿內有人低聲道:“你向來消息靈通,可知莫家為何要追殺他?”

問話者是白墨城主,而在他對面,俊顏星目的高大男子,赫然是第九魔君。

他沒有直接回答沈白墨的問題,而是提及一個陌生的名字:“莫嵩的堂兄,化神修士莫簡於數月前隕落。”

“我知道。”沈無常不耐煩地說道:“他是沖擊合體期時走火入魔,經脈逆行而死,又不是易寒之殺的。”

“莫簡的死的確與易寒之無關。”鬼海魔君半瞇著眼,“可他卻在莫簡死後,拜訪莫家被拒之門外。”

這倒是引起沈無常的註意力:“易寒之怎麽會拜訪莫家?他看莫家就像看一群臭蟲。”

“這就是癥結所在。具體原因,恐怕要城主親自去問這位舊友了。”蕭乘貘的語調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他雖然狠心打壓了關小昭,卻始終放不下她,索性派遣姚寶玉偷偷守著。最近白墨城多方勢力匯聚,魔族頻頻越界,確實是越來越亂了。

姚寶玉那個蠢貨,卻不知道隨時匯報情況給他,難道非要等人遇到危險才匯報麽?

沈無常不滿意他不當回事的態度,正要詰問,卻見一道明亮的光砸進殿中。

那道光凝聚成龍子嘲風的模樣,張嘴就是姚寶玉焦急不已的聲音:“爹!親爹!後娘有麻煩啦!他要殺後娘和易寒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