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身,沒有預料中的狠狠撞疼感,反倒是跌進一個懷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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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珊怔了,怔怔盯著環著自己的那人,腦袋在那一瞬間,徹底是空白了……

“珊珊,跟我走罷?我們什麽都不要了!什麽都不管了……”

天佑是這麽說的,突然間就這麽突兀的說了……

找一個沒有人認得我們的地方,蓋一間小屋,屋前種上一大片花田,再也不要管什麽天下,不要管什麽蒼生……

……

珊珊記得自己是狠狠地點了頭,明明是點了頭的……

可最後,大步跑了幾步之後,卻終是,再也邁不開了步子……

珊珊記得是自己把手一點點兒的從天佑那骨節分明的大手中抽出來的,一點,一點點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逃,就是逃,又能逃到哪兒去?

珊珊苦笑……

“我……白珊珊,到底是白家的人,不是麽?”,珊珊反問,臉上不知是上了多少層的胭脂水粉早已是花的不成樣子……

“難道……不是麽?天佑……哥……哥哥……”

天佑默默無聲地點了頭,垂下去的頭,卻再也沒能擡起來……

一切該說的想說的要說的……

此時,竟是那麽的脆弱,那麽的,蒼白無力……

天佑終是走了,如同那門外掀過的冷風,走了,就是徹底的走了……

走了,就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珊珊想哭,想著抱著腦袋狠狠地哭上一場,然後等醒來睜開眼的時候,照舊是有那麽一個人把自己護在身後,‘丫頭丫頭’的喊著……

可惜,回不去了……

想哭,卻知道,再沒那個能容著自己蠻橫無理耍著小性子的人在前面擋著……

那幾度奪眶而出的晶瑩,終是又給生生憋了回去……

她跟天佑哥,明明早就知道的結局,明明早就註定了的結果,還在掙紮……

在掙紮,也逃不開……

“雙兒,再幫我上層裝罷……”

……

在前廳跟那白府主母匆匆商議完事兒的趙羽匆匆忙忙的一路尋了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天佑,臉色已是差到了極致,半跪跌在地上,若不是靠那只左手撐著,估計也早就滾到了地上……

“叫你別來,你還偏要來,看看,這都成什麽樣子?!”,話是說的重了點兒,甚至是夾雜了那麽幾分嘶吼,終歸也是,心疼的厲害……

小心翼翼的扶著天佑攀上自己的背,趙羽緩緩直起了身子……

天佑很輕,輕的趙羽都有點兒難以置信了……

趙羽沈沈的步伐愈發是沈重了幾分……

“小羽哥……我難受……”

“嗯?”

“沒什麽……只是覺得,我……這紅色,果然還是不適合……紮眼的厲害……”

……

章34

……

時辰就這麽一刻接一刻的過著……

當晨雞拂曉的那刻,當灰蒙蒙的天際泛起片片金光的那刻,臨安城的中央,有著那金黃色琉璃瓦的建築物的中間,巨大而古老的鐘聲,一聲一聲的蕩了開來……

乾坤,頓時,豁然開朗……

臨安城東的鎮國將軍府,幾乎是徹夜未眠的直到此刻……

白珊珊才躺下約莫微微瞇了小半個時辰,就是被那一眾丫鬟婆子又給拽了起來,接下來,沐浴,更衣,簪發……

簪發的時候,也不知是那負責的小丫頭手笨還是這釵珠本身的問題,當場那綴珠的金絲就是打根兒處斷了!

成串兒的大圓珠子落在地上,劈裏啪啦的散了一地……

釵珠,斷了,散了一地……

那管事婆子當場就嚇懵了,負責簪發的丫頭雙兒也是嚇的不輕……

成婚的大喜日子,這新娘子的頂頭釵珠墜了,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吶……

珊珊卻突然笑了,笑得異常開心,開心的……詭異……

隨手打開妝臺下的匣子,又拿出那只尋常時的蝶簪,順溜萬分的簪入發中……

過往不及回首,總歸是別後悔了才是……

一入宮門深似海,今日,怕是,最後一面罷?

卻是苦了那一眾伺候著的丫鬟婆子,個個是面面相覷的沒個拿主意的……

驀地,那邊的房門一響,跟著又進來一人,直直照著這邊行了過來……

珊珊起身攸地一下撲了過去,“娘……”

白夫人今日也是格外隆重,連那外罩散花搭鏈富貴袍都換了新的,可這心事,到底是說不清的糾纏……

“女兒真的是長大了,都是要嫁人了……”,白夫人怔怔的看著女兒,順手替女兒攏了攏額前的散發,盯著盯著就是哽咽了……

“總該是得美美的……別過了門去,讓人家看了笑話……”

“要讓那些個人都瞅瞅,瞅瞅咱們白家出去的女兒,可是最好的!”

“嫁過去,娘家就成了外家,這嫁入王族可不比別的人家,別跟在家裏似的那麽隨便,小性子也該是收收,萬事得小心……”

一向少言的娘親突然有些話嘮……

珊珊知道,自己是該長大了……

……

接下來,上了妝,到了點兒,也是該到了拜別父母的時候……

天佑今天也到了,白家這人丁雖多,可白武這一脈,卻是無丁……

天佑今天來,是以娘家兄長的身份出現的,長兄如父,自然是頂了父親這個位兒……

珊珊被那喜婆子扶著上了前廳的時候,大堂的賓客已是排排坐的整齊……

拜別父母,也可謂是在娘家最後的禮節,拜過父母,就等那迎親的花轎來接人了……

拜過父母,就當是出了這家門,以後,只能算是娘家,算是外家了……

整個過程,珊珊直直盯著堂上正正前方的那人,腦子裏一片空白,得虧是旁邊都有喜婆子在點撥指教著,該跪了,跪,該拜了,拜,該收的禮,收……

三姑六婆四叔之流……最後是娘親,含辛茹苦把自己生養成人的娘親……

跟著,還有一人……

按那婆子的指示,珊珊微微一側福身,算是拜謝……

“天佑哥,今日……妹妹要嫁人了……”

“好……既然是妹妹出嫁,作為娘家……呃,哥哥,自然是不能掉了份兒!”

天佑送的,是一個小小的荷包,那麽小的荷包,充其量也就算是個香囊,金絲線兒繡的,摸上去軟軟的,有股淡淡的清香味兒溢出,好聞的厲害……

像是新鮮花瓣之類的……

可問題是,這大冬天的,怎麽可能有新鮮的花瓣兒?!

珊珊正是想問,遙遙遠遠的一片喧鬧聲……

花鼓合著嗩吶聲的調兒揚的老高老高……

瞅著這該拜的也是拜完了,旁邊的喜婆子趕緊是扯出蓋頭,分外麻溜的趕緊當頭蓋了上去……

頓時,眼前的那人轉成了一片昏紅……

想問,終是沒能再開口……

……

一聲鞭炮,庭前,戛然而止……

“迎新娘子嘍~~!”

……

五味哭了,哭的稀裏嘩啦,那大大咧咧口口念叨著‘唯銀子與小命兒不可負’的五味喝醉了酒,鬧著嚷著抱著旁人哭的稀裏嘩啦……

若是那每天穿著件‘死人袍子’四處瞎晃悠著還當自己是‘神’的‘笨蛋’徒弟那也就算了,最起碼他丁五味就是輸,也輸是輸的有個較頭……

可這好好的珊珊,怎地就讓葉麟這堆兒臭牛糞給奪了去呢?!

五味想不明白,真的是……想不明白……

不明白啊……

……

這太子大婚,按照王族的規矩,婚堂直接設在了王宮,從這城東到王宮,到底是不短的一截兒路……

老長的一段路,還是雪地路滑,又擠了不少看熱鬧的人群,儀仗本就又行的慢……

總歸是拖沓的讓人心煩……

沒人註意到的角落,那一道淡到幾乎與這雪地融為一體的白色人影就這麽靜靜的望著……

無能為力的望著……

轎中的那道大紅的倩影……

銀白色的天地之間,一紅一白,終是,相錯,相離……

……

臨安,北城門口

趙羽也是一個猛然間才發現身邊跟著的那人竟的攸地不見了蹤影,急差人四下尋覓無果後,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這北城門……

果不出其然,一路急追到了北門口,正正是追上了那一身白衣之人……

一人,一馬,就那麽默默無聲地照著城外行著……

趙羽趕緊是氣喘籲籲的追了上去……

“龍兒,龍兒,你,真的要走?”

聽得背後的呼聲,那人腳下的步子驟然一頓,卻是慢慢轉了身,慢慢垂了眸,默默點了頭,“嗯……”

“龍兒,留下好不好?”,趙羽試圖開口勸著,“萬一白姑娘她……”

“小羽哥,你錯了……”

天佑擡頭,正正對上了趙羽那黑黝黝的瞳孔,半晌,這才緩緩開口道了……

“在這個錯誤到近乎瘋狂的世界裏,是不存在所謂的‘奇跡’……”

“一切,皆有因果,皆有定論……就像這咱們倆關於這葉麟的事兒,若非是兒時結了怨,哪兒來的現在跟個世仇似的非要鬥個你死我活……”,天佑苦笑,“同樣,咱們這回輸的一塌糊塗吶……”

“小的時候,有父王母後在前面護著我……後來,國破了,是趙伯伯保我逃出升天……再後來,到了天山,有師傅他老人家小羽哥你們慣著我……再再後來吶~……”

天佑突然舒展了雙臂,像那長期以來的壓抑終於是瞬間消失了似的坦然長舒一笑,“跟著下了山哎~,到了這臨安,就有你趙家幫我鋪平了前路,到了前線軍營,還有作為主帥的白將軍幫著頂著罩著……”

“小羽哥,我覺得吶……我,很沒用……”

趙羽突然沈默了……

一如這沈默著銀白色的冰天雪地,沈默的讓人……冷,有點兒冷……

那邊上百無聊賴踢踏著腳掌的馬兒,約莫也是被這大雪地裏的寒氣刺了鼻,驀地就是崩出一連串兒響亮的響鼻兒……

“我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是靠著別人替我守,替我爭,替我奪來的……而反觀我自己,卻什麽都沒能做到,甚至,甚至是連想要護著的人都護不了……”

一直習慣於活在他人羽翼之下的我,根本就不會用自己的翅膀去飛翔,根本就經不起所謂的大風大浪,根本就不可能成為那獨坐高臺,高高在上的……孤獨的……王……

“這個世界,這個天下,不需要一個什麽都不會,什麽都需要別人幫忙,什麽都需要別人幫忙鋪平前路,什麽都要依靠他人……”

不會飛的翅膀,不能掌控大局的王,留著,還有什麽意義?

是的,不需要,不需要……

這樣的王,根本就……

不需要!

“還有吶,我們都太低估這葉氏了呢……”

天佑斂眸,一聲長嘆……

這生逢亂世,群雄四起,為何這葉氏,偏偏就能穩坐高位近十年之久?!

一直仗著他人護著的我們,滿腹的紙上之學,又豈能是這擠在這團汙濁中拼死拼活的掙紮著的葉氏的對手?!

小羽哥,我們錯了,都錯了……

而且是,錯的離譜……

“況且,趙伯伯也是上了年紀的人了,趙家,還有那白家,都再也經不起……經不起我們……這麽折騰了……”

“小羽哥,我……賭不起了……”

什麽都輸不起了,真的是輸不起了……

趙羽突然落淚了,堂堂七尺男兒,上當頂天下當立地,卻是,相對無言,唯有淚千行……

趙羽記得,清清楚楚的記得:

在豫州城外,被葉麟聯合北燕威逼,他說,‘小羽哥,該來的總是要來的……我,要去……’

葉氏父子對白趙兩家下手,以自家父親為脅之時……

他說,“可今天這王宮,我還是必須得去了……”

城外八千將士沒個著落……

他說,“小羽哥,都是出生入死的弟兄,我,得去……”

可現在……

這一次,他說,‘他輸不起了……’

他說他輸不起了……

輸不起,輸不起了,是真的,輸不起了……

趙羽終究還是妥協了,一如那先前,從未有過哪次是能攔的下……

沒了武功的天佑確實是孱弱了不少,光是翻身上個馬兒都費了好一番的功夫……

“一路……順風……”

趙羽艱難萬分的從牙縫裏擠出這麽四個字……

“嗯……回去罷,我……知道了……”

天佑斂眸,囁嚅著輕應了……

馬蹄踢踏,脖鈴聲兒輕揚……

“司馬玉龍,我等你!”

趙羽突然拔高了嗓子,沖著那漸漸遠去的那人吼了出來……

等你,有朝一日,真正的……

坐擁天下!

回答他的是馬背上那人瀟灑的背影……

……

那一日,銀裝素裹的臨安城……

那一日,她一身嫁衣驚天下……

那一日,他……

轉身遠去,不再回頭……

……

章十二,——【嫁妝】完!

章35[塵念]

【卷四】

十三,塵念

這一年,陽春三月,河西……

安城,殘垣,墳冢間

煙花三月下揚州,古人之言,必然是有其道理,可這裏,卻是距離那夢幻般的揚州千裏萬裏之外的安城……

安城,殘破的安城……

陽春三月,又是一年的春來,草綠……

十一年,一年,又是一年……

十一年前的安城,本是不叫安城,而是有一個特別的名字,它叫‘長安’,取長治久安之意……

可如今,看這遍地的殘垣,後人倒是該嘲笑當時取名兒的那人了,長安,長安,不過短短的十來年的光景,竟是成了這副鬼樣子?!

一眼望不到頭的街道,一路望過去,空曠的緊,也基本上是尋不到個能擋擋風兒的屋舍……

橫七豎八的骨架子倒是胡亂堆了不少……

隨處可見那隨風搖晃堪比人高的枯黃野草堆子底下,嫩嫩一底的綠……

春風過,草又蘇……

長安不安,何謂之安?!

……

安城的三月,故而是春風過境,可這著重點卻是在這後面的‘過境’二字之上……

所謂‘過境’,名面上的意思,‘過’是絕對‘過’了,可這怎麽‘過’,倒是還個問題!

所以說啊,這安城三月的風,還真真是鉆了個天大的空子!暖風,確實是暖,熱情,著實是熱情的厲害!暖風鼓過,稍不留神,滿滿當當的餵你一嘴巴沙子土沫兒!

好教這行人也懂得懂得這努力拼搏的意義!——今朝不努力,明日去吃土!

當然,這也只是個笑料罷了,可這安城的春風起,染綠了野草的同時,也確是掀起了滿天的沙土……

漫天隨風飛舞的沙土之中……

空空蕩蕩的長街,兩邊,是破損的屋舍和那從生已蘇的枯草……

長街的盡頭……

白衣,白袍,散發,略略蒼白的臉色,纖瘦的身形,孱弱,孱弱的仿佛下一秒風一吹就能倒地上的少年……

右邊臂膀是自然垂下,左邊的手,牽著馬兒,一人一馬,沿著這長街,緩緩行於這風沙天裏……

長街的盡頭,是一片空曠的空地……

青磚鋪就的地面,鐵釘的馬腳掌踏在上面,‘噠噠噠噠’的,煞是好聽……

約莫也是時間久了些罷,年久失修的後果便是這磚面上坑坑窪窪的,窪地磚縫兒之間,自然少不了的又是這些野草閑花的天地……

別瞅著這兒是空地就能撒開四下亂奔,走在這兒,才更應該留心,留心腳下稍微一個不留神兒就會踩上某種白森森的‘先人遺產’……

空地的對面,五汀雕花拱橋橫臥……

過得拱橋,是那高高的墻面……

眼前,只留半邊扇兒的巨大紅漆鉚釘大門,金黃的鉚釘早已黯淡無光,紅漆也已斑駁……

門內,門外,同樣的,殘破不堪……

少年駐足擡頭,怔怔望著,望著……

三月春風淘神的撩撥著少年額前的碎發……

“父王,母後,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可是,家沒了……

少年默默地低垂了頭,額前的碎發擋著,看不清臉上的神情……

“葉麟說的不錯,長安……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

長安,如今的安城,地,還是那塊地,可長安……早就不存在了……

早就不存在了……

不存在了……

提了幾次步子,卻終是再邁不出半步……

終是,再進不了這門……

那馬兒也通了人性似的,見自己主人似是心裏難受的厲害,異常親昵的拿腦袋慢慢慢慢的貼了過去……

天佑苦笑,卻是擡起那一只手抱住了那馬兒長長的腦袋,半邊側臉亦是緩緩的貼了上去,“我竟淪落到,要你來安慰了……”

春風過境,一片死寂……

一人,一馬,就這樣,靜靜的,靜靜的抱著……

昨日之景,歷歷在目……

可如今,孤城,殘壁……

歸來,如夢,繁華,不過一世之間……

……

風乍起,天地輪轉……

滄海桑田,不過瞬息……

驀地,那溫順的馬兒突然一聲嘶吼,跟著像是感覺到了什麽威脅因素似的,整個身子都不安的躁動著……

“怎麽了?”

天佑詫異,擡手撫上馬頭,試圖讓它鎮靜下來……

回答他的,是那斑駁脫漆的那半扇大門之後緩緩突然冒出來的一個黑衣人!

“還以為你小子會進來,這磨磨蹭蹭都老半天了還在這兒磨蹭!害的老子都等不及!白埋伏了都!”

那黑衣人倒提著手中明晃晃的大刀,隔空有力的虛晃一下,“兄弟們,上!砍了這小子!交差了!”

不出意外的,瞬間,從周圍的雜草堆子磚瓦堆子裏又冒出來十幾個黑衣人……

個個黑衣,手持利器各不相同卻個個兇神惡煞……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天佑不由也是一陣驚愕,下意識喃喃道,“到底是什麽時候……”

“你小子也是走運,要不是咱們主子交代,一定要讓你死在這安城,咱們兄弟這一路上早就做了你,哪兒還輪得到你還活了這麽長時間?!”

“你們跟了我一路?”

天佑瞬間也明白了不少,今日,怕是,有人想要自己的命……

可自己這一路上,竟是真的,真的完全,完全沒有察覺!

白皙的額角,漸漸滲出了一層細汗……

別人一路跟著,隨時隨地的都會要了你的命,可你,竟是,完全沒有察覺?!

這是,多麽可怕的事……

“可不是麽?果不出主子意料,你竟然還真來了這安城!你小子也夠慢,從臨安到這安城,竟是足足走了叁月!”,那領頭的黑衣人也故作無辜的嘖嘖嘴,“可惜了可惜,今日,你就葬在這安城罷!”

“動手!”

一聲令下,絲毫不給任何交涉反應的機會,手中的那柄鋼刀已是破空橫劈而來!

天佑下意識的去擡右手拔劍,可頓了半晌也沒個反應,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右手早已是動彈不得……

明明已廢了數月,那腰間的佩劍也已是改懸在了右邊,可真正反應起來,竟是忘了這茬兒……

等得天佑左手剛剛握上劍柄,那邊明晃晃的鋼刀已是夾雜著破空的呼嘯聲襲來!

直取面門!

天佑一個心驚,身子下意識的一個反身躲避,卻終還是慢了一步……

腦袋是避過了,可肩膀就沒那麽幸運了,登時右邊膀子一陣劇烈的撕痛,紅色的粘稠就是汩汩而出……

容不得多想,那本是直取面門刀卻砍中了右邊的肩膀,這倒是一個很好的緩沖期,天佑左手握住的劍終是完全拔出了鞘……

左邊又是一道寒光襲來,提劍而上逆勢去擋,電光石火之間,‘錚’的一聲脆響,勉勉強強的擋了一下,可後面明顯一聲利刃破開皮肉的聲音,緊跟著,背部就是一陣劇痛……

斜方又是一道黑影閃來,持劍去刺,卻不料撲了個空兒,反倒是臂上處又挨了一下,約莫那利器上是暗帶倒勾一類的利刺,瞬間,血肉幾乎是全翻開來……

臂上,白森森的骨頭,若隱若現……

天佑眉峰陡轉,一股強烈的不好預感襲上心頭……

對方,有十幾人,個個都是好手……

而自己……

可想著,正前方勉勉強強的擋上一下,自己體虛,持劍本就是勉強,這正面相擊力角,立馬便是敗了下勢來,一個趔趄險些就是後仰著倒地……

力搏不得,只能求退……

可現在……

跟著,膝蓋像是被什麽小型利器直穿,突如其來的刺痛感導致的一個站立不穩,當場就是半跌了下來……

趁著這個空檔,背部肩膀胳膊又挨了個不下四五下……

天佑強忍住腿上的刺痛,掙紮著想要立直身子,可還沒等完全立起,小腹就是直直受了一刺。這劍刺的很深,天佑覺得幾乎是直接被刺穿了腸胃……

那邊那柄長劍抽回的同時,這身子一個不受控制就是完全跪跌在了地上,側翼,一只□□就是破空襲來,拼盡全力的擡劍去抵,恰好,這回,抵,倒是抵住了……

那□□開了鋒兒的箭尖兒正正是中了長劍的劍身……

淡淡的碎裂之聲……

那長劍的劍身,竟是當腰生了裂痕!

容不得多想,那邊又是一刀直直襲了來,堪堪對上擋了,那邊副力道陡然加重……

登時,一聲清脆的崩裂聲……

長劍,攔腰折斷……

天佑漆黑的墨瞳驟然放大……

劍,斷了?!

劍,竟然斷了?!

劍,王劍,尤其是王劍……

劍是王權的象征……

這柄劍,可是王劍。可王劍……斷了?!

莫非真的是,天要亡……

對面,那領頭的黑衣人似乎也是詫異這邊天佑的反應,稍稍楞了片刻,便是開口嗤笑了……

“劍,是好劍,可人嘛……呵~……”

銀白色的寒光蓄力而出,正對著照這邊邊劈了過來……

鋼刀,是照著脖子,橫著砍過來……

天佑想擋,想提劍去擋,可終是慢了半拍……

天佑清清楚楚的看到一道銀光劃過脖頸,冰冰涼涼的,帶出一串兒血珠……

像放慢了時間似的,一串兒血珠,緩緩溢開,劃過,滑落……

天佑想喊,可氣的喉嚨處卻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怪聲……那是,喉中之血溢出的聲音……

驀地就是一陣氣短,想吸氣,可喉中卻是不住的發出怪異的‘咕咕’聲,鼻息也愈發的粗重,粗重的……幾乎是要窒息……

跟著眼前就是一黑……

相傳人在死之前那一瞬間,會看到許許多多的東西,那都是在記憶深處深深埋藏著的……

天佑就突然間看到了父王,看到了母後……

父王還是喜歡穿著那身白色的便服,母後站在父王的旁邊,笑盈盈的看著自己……

天佑還看到了許許多多的人,認識的或不認識的,自己記得的或是不記得的……

都在笑盈盈的看著自己……

說著,“龍兒,來吧,來吧……”

來吧,來吧,來吧……

去那邊,去那邊,只要去了那邊,是的,只要去了那邊……

結束了,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呢……

終於,結束了……

……

很久,很久,很久的,天佑聽了見自己重重倒地的聲音……

不同於尋常沈悶的‘咚’,而是一聲略略遲緩的‘啪’,像是砸在什麽黏液之中……

血……

滿地的血……

滿地蘊開成片的血……

靜,那一剎那,天地戛然而止的靜……

片刻……

攜著滿天沙土渣滓的春風突然狂躁了起來,襲的這滿地枯草‘沙沙’的嗚咽著……

長安城,在嗚咽……

……

看似繁覆的過程,不過也就發生在幾回交鋒幾個照面之下……

黑衣人頭頭顯然是沒料到這次的任務竟然是如此簡單就完成了,看那略略質疑的眼神,顯然是不太確信,“死透了沒?”

一人上去,小心翼翼的去探了鼻息……

“像是沒氣兒了!”

立馬又有人質疑,“可是老大,不對勁兒啊!這小子,怎麽可能這麽弱?!咱們主子交代的一定要謹慎,這,這……”

“老五,試試!”

那頭頭的一聲令下,旁邊一持劍之人立馬便是上了前來,照著地上的那人一腳就是踹了上去……

沒反應,除了因為慣性在地上翻了個圈兒之外,確實是一動不動……

那黑衣人似乎還不太敢確認,直接擡劍,朝著那正當心口的地方狠狠地刺了下去……

鮮紅,緩緩的蘊了開來,再一遍的染深了那已是滿是斑斑紅腥撕裂的長袍……

可地上的那人,連這人體受襲擊本該有的痙攣都沒能痙攣上個一下……

“這下,不死也該死透了!”

冰冷冷的地面,和,漸漸變冷的血……

“任務完成,回去交差罷!”

黑衣人走了,冷笑著甩甩各自不盡相同武器之上的血漬,揮揮手就走了……

當然,其中的某個不忘了‘撈點兒’的,翻遍全身上下所有行裝家當,也不見半點兒特別能‘頂事兒’的,順手順走馬兒的同時還順走了那柄斷劍……

畢竟,這可是把好劍呢!萬一回頭打磨打磨重鑄呢?即使不然,畢竟也能換上個上百兩銀子罷……

三月過境的風,是春風……

攜雜的塵漬的狂躁的春風突然靜了,變的輕柔了,拂過人臉,輕輕柔柔的,軟軟的……

那夾攜在其中的塵埃也漸漸靜了,漸漸沈了下來,尋著那一個兩個靠的住根兒的旮旯角落,下落,駐足……

柔柔軟軟的春風時不時的撩撥起地上那人血紅的袍角料子跟那烏黑散亂的長發稍兒……

來來去去,反反覆覆,留下一堆兒黃土沫子,漸漸堆疊……

似乎是要將地上這些個不同於先前那個年代的痕跡,漸漸覆蓋,掩沒,同化……

一如這多年前就被塵封的空城……

這座無人的長安空城……

漸漸的,再一次的……

塵封,遺忘……

……

章36



陽春三月底兒的臨安,卻是全然不同……

不同於北地那夾雜著漫天黃沙肆意紛飛的狂野,著實是多了幾分江南女兒家該有的溫婉……

春風又綠江南岸,著重點是在‘綠’之一字,柔柔軟軟的春風,一夜過盡,江南八城七十二鎮,嫩嫩的染了一層淺淺的新綠,此情此景,想著都著實是溫潤的厲害……

這個時節,還沒到那春雨落地潤物的時候,只有那春風暖暖的吹著,陽光暖暖的灑著,暖洋洋的吹的照的人舒服的厲害……

太子府後院的偏院裏,白珊珊瞇著眼睛斜臥在那‘平板臥’上磕著瓜子兒,瞅著那地上滿滿一地兒的瓜子殼兒,顯然是窩了有不下兩時辰了……

“娘娘,膳房的那群小人又克扣了咱們的用度!”,那半大的小丫頭滿臉不服的跺巴步子踢踏了過來,“您瞅瞅,這今天就給了咱們兩個菜!還都是葉子的!”

“嗯?嗯……瓜子還管夠麽?”

“額?誒?”,那小丫頭也是楞了片刻,倒是規規矩矩答了,“瓜子……管夠的啊……”

“哦……”

淡淡的一聲輕應,隨後又是那幹脆的磕瓜子聲兒……

眼見臥著的那位依舊半死不活的耷拉著,小丫頭不由急了,“娘娘,奴婢今個兒又碰著了夕側妃跟前的那小浪蹄子!她又當著那麽多丫頭的面兒嚼了娘娘的不是!”

“唔……”

“娘娘,昨個兒晚上少主他又宿在麗妃那個賤人那裏!”

“唔……”

“娘娘娘娘你怎麽就不急呢?!您說您這入了府都三個多月,可少主連……奴婢都替您著急啊……再這樣子下去,保不齊哪天就讓下面那幾個給……”

“他葉麟之事,與我何幹?!”

那小丫頭幾乎急的都快哭出來了,卻不料想就是被那冷冷的一聲斷呵打斷……

隨後那位‘正主兒’卻是毫無幹系似的懶洋洋的起身,慢吞吞的擡手拍了拍裙裾,一邊伸著長長的懶腰一邊打著長長的呵欠,慢慢吞吞沒了骨架子似的沖著那邊屋子挪了去……

末了,還不忘拉著長長的死人調調補上一句……

“這就到午後了啊……唔,也是到點兒了,雙兒啊,歇了歇了哎~!”

爛泥扶不上墻的頹敗感……

那小丫頭怔怔望著那位‘正主兒’一步一挪慢吞吞的挪去的背影……

“小姐……”

一聲‘小姐’,瞬間,便是紅了眼眶……

她們家的小姐,小姐啊……

那個活潑好動又特有‘正義感’還愛管‘閑事兒’的小姐,怎地好好的就成了這副德性?!

人人都說白妃一入太子府的大門就不得寵,人人都說白妃不配成為太子妃,人人都說娶了白妃是少主的恥辱,是整個朝廷整個國家的恥辱……

人人都說,白家的女兒沒個正形,家教失德……

人人都說白妃是個不檢點的女人……

人人都說……

都說……

雙兒丫頭緩緩蹲了身子,抱住了膝蓋,無聲的抽噎著……

她們家那個完美無瑕的小姐,怎地就成了這個樣子?!

人人都說,小姐她……不守婦道……

尚未結親就私下與野男人通了好……

大婚之夜,洞房花燭,太子殿下是當場甩袖而去……

一個不潔的女人,能不被當場休棄還能留在這太子府中占著位兒,這已是王族天大的恩幸了……太子殿下,又怎可能會再來……

天知道,自家那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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