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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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接受你的賭氣。”

俞明燁道。

他需要的是霍言真正冷靜思考後的答案,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什麽也不說,最後冒出一句小孩子賭氣般的“標記我”,那樣不僅無法解決問題,而且顯得他像個強/奸犯。

可霍言像是終於找到了情緒的出口,松了一口氣似的咬準了這個答案,又重覆了一遍:“你標記我吧。”

其實一直以來困擾他的問題早就有一個最簡單直接的答案,只是他不願意去思考這個可能性。可剛才俞明燁這麽一說,霍言忽然發現,這件事其實真的可以輕易解決。

他不願意離開俞明燁,俞明燁也不想放他走,既然這樣,只要有能把他們連在一起的契機,一切就都解決了——這個契機可以是別的什麽,也可以是標記。他想要一切如自己所願,總要付出一點代價,

這是再公平不過的事。

事情走到現在這一步,霍言其實不那麽在乎標記的事了。連日來的糾結和猶豫讓他的神經繃成一根拉滿的弦,搭在上面的那根箭卻遲遲射不出去,這會兒終於找到一個機會,標記與否對他來說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比起那個,他發現自己更害怕另一件事:俞明燁不要他。

他心裏是害怕的,經過這些天他也發現,如果俞明燁要和他分手,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霍言,”俞明燁語氣嚴肅道,“我上次就跟你說過,不要任性。”

即使他這麽說,霍言也不能理解。在他看來,俞明燁的勸阻比起教育更像拒絕,顯得他像是一廂情願地求對方標記他似的。他知道事實不是這樣,上次的臨時標記已經說明了俞明燁的態度,可每次都這樣,他也不知道俞明燁究竟想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他又氣又急,心亂如麻,忍不住開口問:“明明不想被alpha標記的是我,為什麽反而是你一直不願意這麽做?”

“因為我不想看到你將來因為這個標記後悔。”俞明燁說。

霍言楞住了。

“我和你之間相差16歲,可以選擇的餘地也不一樣。你的人生還有很長,即使現在不選擇我,將來也可能會遇見其他人——我不希望你在被標記以後再反悔,因此在你真正下定決心以前,我不會標記你。”

他話裏的意思很清楚,霍言這次總算聽明白了。

“……你不想標記我,是嗎?”

之前他一直只顧得上自己,卻忘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不願意被alpha標記,而俞明燁其實也不見得想要終身標記他。

霍言還坐在原地,和俞明燁挨得很近,額角卻不知什麽時候滲出一點冷汗來。他不敢去看俞明燁了,既希望聽見對方否認,又害怕從對方眼裏讀到他想象中的答案。

他心裏發慌,連多問一句的勇氣都沒了。可俞明燁的意思和他理解的顯然不一樣,伸手替他拭去那點薄汗,沈聲道:“我們有別的方法,在你想清楚以前,還有可逆的方式能夠選擇。”

一旦真的選擇標記霍言,俞明燁就不會再給他回頭的機會,但在那之前,他還可以先把繩子牽得松一些,給霍言一點他想要的喘息的機會。

他口中“可逆的方式”顯然不是終身標記,但也沒有不願意的意思,霍言稍微安下心來,有些困惑地擡頭去看他:“什麽?”

俞明燁仍然單手捏著他的手腕,像是怕他逃跑似的,另一只手卻越過他伸向搭在沙發靠背上的外套,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來。

被握在他手心裏的盒子其貌不揚,沒有太多特色,只是很普通的藍絲絨外殼,連多餘的裝飾都沒有,但大小和形狀實在令人遐想。霍言盯著那個盒子看,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從心裏生根發芽,甚至趕走了剛才所有的胡思亂想。

他看了盒子一會兒,又扭頭去看俞明燁,眨了眨眼,不知該說什麽比較好。直到俞明燁捏著他手腕的那只手松開來換了位置,霍言才遲鈍地松開握緊的拳頭,把自己的手擱在他的掌心上。

他很快知道了那個盒子裏裝著什麽,一枚樣式簡單的鉑金男戒,細細一圈上沒有鑲鉆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線條流暢的一道花紋,看起來低調又簡潔。

和上次的手鏈一樣,是霍言喜歡的類型。

霍言的視線停留在指環內側刻的兩個字母上好一陣子,不知該作什麽反應才好。

他沒想到俞明燁所謂的“可逆的方式”居然是這個,雖然看到盒子的瞬間已經意識到對方是什麽意思,可當盒子打開,真的看到那枚靜靜躺在裏頭的戒指時,霍言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霍言,”俞明燁說,“你願意和我登記結婚嗎?”

“……嗯?”

“結婚。”俞明燁重覆了一遍,“你願意嗎?”

霍言眨了眨眼,既沒說願意也沒說不願意,而是問:“為什麽?”

“不為什麽,”俞明燁道,“我不可能讓你步唐聞的後塵。”

唐聞和嚴亦航是典型的婚外標記,要深究的話嚴亦航無疑犯了重婚罪,只是他倆誰也沒有聲張,這件事才一直瞞了下來,讓霍言無驚無險地長到成年。唐聞是霍言的父親,俞明燁不會對他的行為發表什麽評價,但他不會讓霍言走唐聞走過的老路。

霍言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好一會兒,最後像是終於相信了似的,把自己搭在他掌心的左手伸直,讓俞明燁替他戴上了那枚戒指。

12月初下第一場雪的時候,霍言和俞明燁去了一趟登記處,正式登記成為合法配偶關系。

登記員是個omega,輕易認出了俞明燁,又看出霍言沒有被標記,等待登記證明出來時趁著俞明燁出去接電話的時機小聲問:“你還好嗎?”

霍言原本正盯著證件上的字發呆,被他這麽一打岔,慢半拍地回過神來:“……怎麽了?”

他大衣裏面穿著厚厚的灰色粗毛線高領毛衣,把下巴都藏在了衣領裏,頭上還戴著貝雷帽,把劉海壓過了眉毛,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小。登記員又掃了一眼他的身份證,確認他真的已經到了法定婚齡,這才又問了一遍:“你和俞先生來登記結婚,是確實出於自願嗎?”

他剛才對遞交的材料做過詳細審查,裏面沒有公證書和合同,說明這二位既沒有做婚前財產公證也沒有任何事前約定。霍言看起來年紀太小,和俞明燁之間相差有點大,他多少有些擔心這小朋友被哄騙得暈了頭,沒有終身標記就來登記結婚,將來離了婚什麽也得不到。

霍言沒他想得這麽曲折,以為只是對登記人員的例常提問,於是道:“是的。”

他答得肯定,登記員也不好多問,點點頭,轉身去窗口處取他們的登記證明。

證明書是一式兩份的硬殼外皮薄冊子,拿在手上沒有太大重量,但蓋上證明章後有了法律效力,感覺就變得不一樣了。連帶他們的身份證件一起,也要被更改婚姻狀態,從“未婚”變成“已婚”,然後在配偶欄錄入對方的身份信息,把兩個人關聯在一起。

直到這時霍言才徹底明白,俞明燁把他們連起來的方式,某種程度上強度不比終身標記弱。

蓋章宣誓時要求雙方都在場,因此他們等到俞明燁回來才開始。霍言接過他帶回來的熱咖啡,捧在手裏暖了暖有點凍僵的雙手,這才把左手放在指紋認證臺上,和俞明燁一起宣誓。

他前兩天在學校著了涼,感冒到現在也沒有好,出門前被俞明燁和溫阿姨一起按著穿了很多衣服,這會兒不僅說話帶著鼻音,而且因為穿得太厚,連行動都不太方便。登記結束後,他把自己那份文件放進背包裏,又看看俞明燁那份,問:“要幫你帶回去嗎?”

俞明燁接過他的包,把自己的結婚證明也放進去,然後拉上拉鏈提在自己手裏:“走吧,俞太太。”

霍言看他一眼,沒說什麽,跟著一起走了。

前一天下了一夜的雪,登記處門外被鏟雪車清出一條好走的路來,但路面還是有點滑,上下臺階都要小心,否則容易摔倒。俞明燁走在前面,自然地伸出一只手來讓霍言扶著自己,霍言一手按著帽子防止被風吹走,另一手倒是很聽話地挽住了俞明燁,為了擋風躲在他身後往下走。

司機就在路邊等著,見他們上車,在駕駛座禮貌地頷首:“先生,夫人。”

俞明燁帶霍言來這裏做什麽,他當然再清楚不過,改口也改得飛快,一句話都不多說。

倒是霍言覺得很不習慣,窘迫道:“您還是按以前那樣叫,可以嗎?”

司機算是俞家的老人了,從前給燕虹也開過車,幾乎是看著俞明燁長大的,由於身份不合適也沒對俞明燁說些什麽,不過是真的為他高興。霍言覺得不自在,他便也沒繼續叫,開車把他們送回傍山別墅,便下班去接孫子放學了。

溫阿姨在家等了半天,還在想他們是不是不回來吃晚飯了,見霍言全須全尾地被帶回來才松了口氣,連忙進廚房去端湯。

俞明燁把背包拎上樓去,霍言把大衣脫了,到廚房去幫忙端菜,見溫阿姨笑瞇瞇地打量他,臉上又浮起一點不自在的紅來:“……阿姨。”

“哎,”溫阿姨笑著應了,滿眼都是欣慰,“恭喜你了,我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的。”

霍言覺得不好意思,但總不能拂她的好意,只好紅著臉應了一聲,端上菜跑了。

夜裏他問俞明燁為什麽溫阿姨會那麽說,俞明燁想了想,不確定地說:“大約是因為,你是唯一一個被我帶到這裏的交往對象?”

“沒有別人來過嗎?”

俞明燁搖搖頭。

要說不驚訝是不可能的,但霍言習慣了俞明燁有什麽都不說,只好自己開口追問:“那你為什麽……”

“起初是覺得,該帶你來看看我母親的故居。”俞明燁抱著他,讓他靠在自己懷裏,慢慢地說,“後來多少有了點變化,想把你留在這裏,以後也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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