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卡疊石之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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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您應該知道,如果我們不能按照先知的要求把您帶進宴會廳,他就會懲罰我們。”少女露出為難的表情,這讓她越發顯得楚楚動人,“他會把我們丟進森林。先知在峽谷中放養了眾多野獸,有人曾經見過比合歡樹還要粗壯的蟒蛇……”

身後的少女紛紛跪了下來,向我苦苦哀求:“只是一場小小的宴會,並不能代表什麽。您只需要坐在寶座上。”

“神廟的女仆們都說您是這世上最善良的人,您一定不忍心看著我們喪命,對嗎?”

可真是一群巧舌如簧的姑娘。雖然知道這些話明顯帶有誇張的成分,卻實在讓人討厭不起來。

我妥協了:“好吧。我正打算在合適的場合公開表明態度。宴會上不只有克爾白的居民吧?”

“像往常一樣,大多數是赫梯人。不過從大馬士革來了很多敘利亞的貴族。”

她們從隨身攜帶的陶罐中取出一些香料,灑進面前的水池裏。一股濃烈的香味撲鼻而來。

我能從中聞出迷疊香和曼陀羅的味道。游牧民族似乎更偏愛熱情奔放的香料。

“可我聽說敘利亞的領主一向對埃及更有好感。”

答話的少女愛莫能助地聳了聳肩:“我們可不像您一樣無所不知。不過,人都是會變的,不是嗎?”

我不禁認同地點了點頭。尤其是在赫梯出現了一位無所不能的先知以後。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我不得不忍受她們對我細致入微的梳妝打扮。一頂做工精致的王冠戴在了我的頭上,水晶制成的項鏈和戒指熠熠生輝。每走一步,我都能聽見玉墜互相撞擊發出悅耳的聲響,這在一座人跡罕至的神廟裏顯得格外惹人註目。

她們終於收手,示意我可以出發了。

“先知一定會滿意的。”她們微笑著鼓勵我。

我看了眼全身上下過分高調的裝束,確信她們並未說謊。這的確很符合烏瑟的審美。

“你們似乎對他的喜好了若指掌。”我意味深長地感慨道。

雖說烏瑟對他的主人納芙塔瑞矢志不渝,他也總會遇上那麽些寂/寞/難/耐的時刻。在他久居克爾白或是其他某處王宮的日子裏,他會見識到各式各樣的貴族小姐,公主甚至女祭司們。讓我相信他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除非太陽從西邊升起來。

譬如眼前這幾位活潑可愛的希伯來少女。如果非要給出一個她們能夠與眾不同的原因,我猜無非是受到了先知的青睞。

少女的笑容十分自豪:“這是我們的強項,主人。我們能夠輕易掌握男人們的喜好。”

我一時有些語塞。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卻見少女挑了挑眉,緊接著補充道:“當然了,這都要感謝先知的□□。”

我驚愕地瞪大眼睛,盯著她好半天沒有說話。

“……你是說,烏瑟教你們如何取悅男人?”

“您一定很吃驚吧?”少女對我的反應一點兒也不奇怪,“平心而論,先知在這方面很有經驗。”

我心想他也許根本就不需要什麽經驗。只要動動手指,或者念上幾句咒語,誰都無法逃脫他的掌控。

“去宴會廳吧。”我說,“時間不早了。”

***

宴會廳前縱橫交錯的寬道左右點燃著無數盞香燈,混合了薄荷瓊脂與麝貓香的舍荷熏香彌漫在空氣中,甜味濃烈,芬芳馥郁。奢華壯觀的金飾方形殿頂在燈火的映照下顯得富麗堂皇,潔白的墻壁裝飾著燙金邊沿,猶如鑲嵌著夕陽的天邊雲彩。

我站立在走廊盡頭,視線越過一列列把守拱門兩側的侍衛,看向大殿內。不遠處成群的駱駝隊跪臥在綠油油的椰樹下,無數穿著絲綢長袍的貴族們在殿內來回走動,橫貫整個大殿的長餐桌擺滿了美酒佳肴。

“這只是個宴會。您只需要走進去,在高臺正中央的寶座上坐下來。”身後少女柔聲安慰我。

我越發覺得自己又被騙了。烏瑟會懲罰她們那套說辭估計都是現編出來的。但我並不是害怕,新月之境的生活讓我徹底厭倦了爭權奪利的宮廷戲碼,如果就這樣走進宴會廳,我不知道我能忍耐多久。

“快看!她來了……”

“真不可思議,她的眼睛是月亮的顏色!”

“和傳言所述一模一樣。不久前還有腓尼基商人送來她的畫像,當時在場的大臣們還都不肯相信……”

“看來都是真的。難怪法老會迷戀上她。”

……

當我出現在拱門外,宴會廳內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就連大殿一側持續不斷的奏樂聲都無法掩蓋他們的議論紛紛。

我保持沈穩前行的步伐,不為任何一束目光停留。在少女們的帶領下,我找到了就坐於餐桌盡頭的烏瑟。

他的白袍像流水般拖曳在地面,栗色長發垂在胸前,松松垮垮系著一根銀線。他朝我舉起酒杯,表達誠摯的敬意,隨後便頷首微笑:“我的女王。”

我剛要矢口否認,就看見他身後不遠處有人猛地站起身體。

是個身穿亞麻長裙的黑發女人。她長著一雙漂亮的黑色眼睛,在看清我的樣貌之後,她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失控。

“……納芙塔瑞殿下?”她聲音不住地顫抖。

某種程度上來說,妮特茹對我確實付出了真心。至少在這個離經叛道的國度,她看見我之後的第一反應,竟然還是循規蹈矩地稱呼我“殿下”。

知道她平安無恙,我到底還是松了口氣。我笑了笑,故作輕松:“好久不見。”

我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麽身份和她交談。我很快收回視線,朝通向高臺的階梯走去。

“菲狄安娜,你也可以坐在我身邊。”烏瑟突然開口。

我頓時感到周圍的視線紛紛變了味。烏瑟字裏行間不加掩飾的暧/昧給了在場所有人無限遐想的空間。

我想起今早我們還在同一張床上醒來,臉色不由地難看了。

“我來這兒的目的,只想說明一件事。”我面向眾人站定,“我不會成為女王,也不會慫恿任何人參與戰爭。”

離高臺很近的敘利亞人立刻接過話去:“這真讓人意外。是因為法老的王妃這層身份?”

另一位貴族緊接著說道:“我想您完全不必在意。據說您和法老並沒有夫妻之實,他甚至在新婚之夜臨幸了另一位女祭司。”

我努力維持表面上的平靜:“這和法老沒有任何關系,完全出於我個人的意願。如果我的意願能被尊重的話。”

“但我們堅信,您會成為戰勝法老的王牌。”一個赫梯人站了出來。我看見他左手的拇指上戴著刻有紋樣的戒指,這證明他在赫梯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只要您在埃及人的營地前騎著戰馬晃上一圈,我保證拉美西斯會中斷所有的進攻計劃。”

“關於這個問題,我相信即便沒有我出面,烏瑟先知也能輕而易舉找到解決方案。”

“他給出的方案就是您,尊貴的女王。”

我不由地瞪了烏瑟一眼。然而烏瑟只是目不斜視地抿著手中烈酒,好像完全沒聽見大殿內激烈的爭辯。

“也許您覺得這一切都和您無關。那讓我們討論些您感興趣的話題。”

我沒想到,這次說話的人竟然是妮特茹。她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覆平淡,但身為一個埃及人,她在這群人當中分外顯眼。

“當我目睹父親在孤立無援的大馬士革奮戰半個多月,卻依舊慘死於赫梯人之手,背叛埃及就不是件難以抉擇的事了。為了平息怒火,賽提法老曾經屠殺了底比斯所有的希伯來人,他的殘酷無情在對待我的父親這件事上得到了最好的證明。”

妮特茹一步步靠近階梯,她說話的語氣莫名地讓我想起赫努特米拉。

“接下來,就是我們年輕的法老拉美西斯陛下。他都做過什麽?”她停頓下來,給我足夠的思考時間,“我想您比我更清楚。他可能不像他的父親那樣殘暴,卻更精通虛偽和背叛。如果您覺得他還對您懷有一絲真情,那就想想一位法老在目睹自己的王妃和異族人私/奔之後會有什麽反應。”

她用了一個太過嚴重的詞。雖然事實看上去確實如此。烏瑟的把戲也只能騙騙迷信的古埃及人,在拉美西斯眼中,我確實跟著身份不明的異族人私/奔了。

到了這個地步,我再向他解釋我是被迫離開的,他估計會直接讓人割了我的舌頭吧。

烏瑟終於擱下酒杯,不溫不燥地為我解圍:“給她一些適應的時間。這只是場歡慶宴會。”

最先發言的敘利亞人立刻心領神會:“先知說得對。我們不該提起法老和埃及。”

大家紛紛點頭,表示讚同。當我再次看向烏瑟的時候,他溫和地瞇起眼睛,重覆他之前說過的話:“菲狄安娜,坐在我身邊。”

他的語氣十分誠懇。但我發現妮特茹有意無意地向我看過來,眼底有不易察覺的晦暗。

我局促地朝烏瑟笑了笑,轉身走向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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