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卡疊石之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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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我求你了,假如你能送我回到安德裏,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我緊跟在烏瑟身後,堅持不懈地懇求。宴會結束後他就只身返回到自己的寢殿,我輕而易舉擺脫了那些希伯來少女,跟了他整整一路。

他用那雙空靈脫俗的栗色眸盯著我,有些苦惱地說:“菲狄安娜,你知道我會對你百依百順,還要用如此過分的要求為難我?”

“你說過我是你最愛的人,那就證明給我看。”我一時情急,越發口不擇言,“你答應過我不傷害拉美西斯,反過來就要借用我的雙手去傷害他?更何況這是我的人生,我不接受別人對我指手畫腳。”

“可我並沒有強迫你,從來沒有。”他深情款款地說著,那眼神就像看著受傷的幼鹿,充滿憐惜,“我怎麽舍得讓你不開心?”

“得了吧!你有的是方法讓我改變心意。確切地說,我今晚就已經動搖了。我差點當眾答應下來做克爾白的女王!”

沒想到,話說到這個份上,烏瑟還能恬不知恥地顧左右而言他。他露出驚喜的笑容,情/難/自/制地伸手撫摸我的臉頰。

“真的嗎菲狄安娜?你真的願意……”

“烏瑟·塔索!”我怒目而視,毅然打斷了烏瑟的感慨。他關註的重點簡直歪到地中海去了。

可他絲毫不惱,一邊咀嚼著這個名字,一邊妖佻地揚起眉:“你可以叫我阿塔,菲狄安娜。我突然發現你的口音不太適合烏瑟·塔索這個名字。當然了,這名字是我信手拈來的,我以前也試過紫羅蘭公爵這種發音浪漫的稱呼……你喜歡哪個?”

我生氣地打開他的手:“我要回家,我再說最後一遍。”

他又開始用那種受傷的眼神看著我,眉頭輕輕皺起黯然神傷的弧度,波動的光亮在瞳孔裏山說不定。他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好像我剛剛對他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惡行。

“好吧,確實有個辦法。”他終於松口,卻又話鋒一轉,“可你不會那麽做的,菲狄安娜。”

他篤定的語氣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什麽辦法?”

他幽幽地看了我一陣,風輕雲淡地抿著唇笑起來:“殺了拉美西斯。”

我用十分鎮靜的目光回應他。然後我轉身四下看了看,如果我能找到稱手的卷軸或者隨便什麽東西,我會毫不猶豫地扔到他臉上。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憤怒,耐心地向我解釋:“你只要殺了現在的拉美西斯,束縛你的力量就會隨之消失。當你回到安德裏,你會發現這段歷史還是你記憶中的模樣。但拉美西斯不會再記得你。他的命運會被改變,他會娶一個叫納芙塔瑞的埃及女人,會長壽多子,就像你所熟知的歷史一樣。”

我認真思考著他的話,“既然如此,為什麽納芙塔瑞的眾多轉世還是會死?只要有一個人成功,詛咒就被打破了,我也不會穿越時空來到這裏。”我盯著烏瑟的臉,“還是你隨便編了些謊話,想騙我殺了拉美西斯?”

“沒有人成功,菲狄安娜。”烏瑟似乎被我的話勾起一些不好的回憶,“每一次,你都無法下手殺他。這是你的本性。”

他的說法讓我很不舒服。我翻了個白眼:“她們是她們,我是我。你說的好像我有無數個□□一樣。”

“你的確顯得與眾不同。”烏瑟認同了我的觀點,“不論是名字,還是性格。你保留了納芙塔瑞的美好,卻更加勇敢了。並且這也是第一次,你有了能讓自己放棄拉美西斯的理由。”

但這還不夠。一方面是我的故鄉和家人,一方面是拉美西斯。我確實很想回家,可我也確實——雖然不願意承認,我確實喜歡他。

我喜歡拉美西斯。至少有那麽些短暫的時刻,我想過就這樣呆在他身邊,度過我的餘生。

事情的發展卻總是差強人意。現在看來,我和他已經不可能再回到從前了。

“明天就要動身去卡疊石了,對嗎?”我問烏瑟。宴會上,我聽赫梯人在談話中提到過關於我的行程安排。

“是啊。哈圖西裏派出了兩個軍團,明天就會進入敘利亞境內。他們的將軍會接受克爾白的雇傭軍,一路護送我們抵達卡疊石南方的戰場。”

然後我會像所有的領導者一樣坐在屬於我的軍帳內,發表一大串鼓舞人心的演講讓克爾白的人們為我戰鬥。除非我能在此之前下定決心殺了拉美西斯,結束這鬧劇般的一切。

在離開宮殿回到新月之境以前,我問了烏瑟最後一個問題:“如果我真的打破詛咒回到安德裏,你會怎麽樣?”

他垂下纖長的睫毛,沈默了許久,才莞爾一笑:“希望你在某處城堡遇見紫羅蘭公爵的時候,不要太驚訝。”

***

炙熱的陽光在烤灼著這片大陸。落淚節前後的氣溫並沒有產生很大的變化,除了雨季,這裏幾乎日覆一日的悶熱幹燥。

現在,埃及與赫梯一觸即發的戰事讓所有人都更加躁動不安。

整個隊伍走出克爾白的峽谷花費了大半天的時間。穿過大霧彌漫的叢林,以及一片了無人煙的平原,漸漸地就能看見蜿蜒流淌的奧倫特河了。那是一條孕育著繁榮生機的美麗河流。它橫跨敘利亞南部的土地,滋養一片又一片相互接壤的叢林,消失在看不見盡頭的東方。

與赫梯軍隊匯合之後,烏瑟就命令所有人在沿途的村鎮安營紮寨。最大的軍帳是用來給我居住的,烏瑟在周圍安排了可靠的雇傭軍,時刻保衛我的安全。

我站在門口的階梯上,看著大批量的戰車在寬敞的空地依次羅列開。騎兵巡邏在營地各處,而數量眾多的希伯來人聚在一起,仔細地檢查赫梯士兵分配給他們的□□兵器。

他們有條不紊,軍紀嚴明。雖然我沒見過拉美西斯的軍隊是什麽樣子,但他們一定會成為埃及強勁頑劣的對手。

“納芙塔瑞殿下……”身後忽然傳來妮特茹的聲音。我轉過頭,看見她一身輕簡便利的游牧裝扮,束起的長發顯得她整個人英姿勃發。她背著一張做工精良的反曲弓,並挎著棕色皮革制成的箭筒,在看見我轉身的同時,又極不自然地改口,“不,您現在是克爾白的女王……我應該稱呼您陛下。”

也許是我身上過分奢華的裝束提醒了她。我低了低頭,自嘲地輕笑一聲:“我算哪門子的女王。烏瑟高興了就把我放在寶座上供起來,不高興了就丟進新月之境裏。在這方面,他倒和拉美西斯如出一轍,總是迫不及待為我規劃人生。”

妮特茹的眼神黯了黯:“原諒他們吧。他們只是想讓你留在身邊。”

我一早就知道了妮特茹對烏瑟的心意。她會背叛埃及,背叛她的國家,除了父親被賽提法老遺棄這個緣故,一定還有烏瑟的關系。

不論如何,她都想留在烏瑟身邊。但烏瑟不是個普通的異族,他的身份決定了妮特茹只能在埃及和他中間選擇一個。

假如妮特茹知道了烏瑟的身世,那個關於月之女神的悲傷故事,她還會愛他嗎?

我無從得知。但我很清楚,她對烏瑟的愛永遠也得不到哪怕一丁點的回應。

“先知讓我跟隨在您左右。必要時刻,我會用這張弓保護您的安全。”妮特茹轉換了話題。

我仔細地端詳著她背上的弓箭。那銀色的弓臂微微上翹,彎曲著好看的弧度,弓把是用堅硬牢固的烏木制成。相比普通的弓箭,反曲弓能在叢林以及馬背上發揮更大的優勢。它會讓箭射得更遠,更有力。

妮特茹感受到我的視線,便利索地從背上摘下弓箭。她把弓遞給我,像朋友一樣露出爽朗的笑容:“想試試嗎?”

我也笑了。我用十分嫻熟的姿勢拉弓搭箭,朝對面的軍帳帳頂射過去。一面小小的藍色旗幟立刻被射穿了一個窟窿。

妮特茹驚訝地瞪大眼睛:“……是米潘西斯王子教你的?”

我搖頭:“我的姐姐教我的。”

安德裏的貴族們時常會舉辦騎射比賽。從小到大,珈藍荷每次都能在比賽中拿到冠軍。空閑時候她常會細致入微地教我騎射的技巧,她認為女孩子總要學會些保護自己的本領。

“如果有居心不良的男人想靠近你,就瞄準他們的心臟射過去。”她一本正經地告誡我。

我漸漸地收回思緒。珈藍荷的面容重疊在了妮特茹的臉上,而此刻她正溫和地彎著唇,那副神韻與珈藍荷說話時的樣子如出一轍。

“我的箭術是先知教的。”但凡提起烏瑟,她的語調都會情不自禁地低柔緩和,“他教了我很多東西。在大馬士革,他還教會我如何調制香料。”

我想起在哈索爾神廟加封的那天,儀式上的熏香就是妮特茹調制的。神廟的女仆說她是調香高手。

“所以,你被拉美西斯抓起來的時候根本就不擔心。你知道烏瑟一定會想辦法救你。”我感慨道,“你和秘燈一樣,都很討他的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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