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奸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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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今夏在阿瓦瑞斯,漁民們足足捉到十四條黃金鱸魚。哈比神顯得比以往都要高興。”妮特茹侃侃而談,眼睛裏閃動著興奮的光芒,“還記得卡蘭朵的故事嗎?英俊的少年吃下卡蘭朵的黃金鱸魚,從此便再也無法離開她一步……”

阿蓮卡戴著時下最流行的長辮子假發,金質的羽毛頭飾耀眼奪目,襯托出那一雙晨間露珠般清澈透明的大眼睛。她開心地隨聲附和:“當然記得!卡蘭朵,徘徊在尼羅河邊的偷心女巫。小時候母親沒少用她來嚇唬我。”

妮特茹不無羨慕地感慨:“多好啊,能讓別人愛上自己的黃金鱸魚。”

她又收回視線,轉向我:“聽說前不久,米潘西斯殿下偶然間得到過一條?”

我正盯著宴會廳裏熱鬧喧囂的人群發呆。我坐的位置距離寶座臺很近,面前有一張低矮的小桌,擺滿了香氣撲鼻的食物。果酒微醺的氣息緩緩擴散開來,傳遍了大殿每一個角落。我看見伊西斯奈芙特親昵地伏在拉美西斯耳邊低聲說著什麽。

我舉起精雕細琢的象牙杯,把視線挪開。

“鱸魚就是鱸魚。只能任人宰割的低等生物,難道還會變成丘比特手裏那幾支金箭?”

妮特茹和阿蓮卡都楞楞地看著我:“……丘比特?”

“……”我一時語塞,喝了口果酒,“話說回來,赫努特米拉公主不來參加宴會了?”

“那倒不會。過不了幾天,賽提法老就要搬到阿瓦瑞斯去了,赫努特米拉殿下在忙著為他打點行程。”阿蓮卡說,“是陛下命她去的。但她會在宴會結束前趕回來。”

我點點頭,再度陷入沈默。

妮特茹和阿蓮卡互相交換了下眼色:“您看上去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我條件反射地否認:“怎麽會?我在專心用餐。”

邊說著,我一本正經地吃了口面包,證明我沒在說謊。妮特茹忍不住一針見血地拆穿我。

“得了吧殿下。您臉上就差寫著敷衍兩個字了。”

我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態度:“王室大部分人都知道我不喜歡參加宴會。”

“是因為伊西斯奈芙特嗎?”她意味深長地貼上來,壓低聲音,“毋庸置疑,這叫做吃醋。”

我承認是有這麽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是因為另外一個人。

那個在花園裏支配藍翎雀的人,那個念咒聲音恍若天籟的異族。我記得他的血是黑色的,他能召喚出一團團詭異的黑霧。

而現在,他就混在赫梯人的隊伍當中,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裏註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這樣的念頭讓我感到很不舒服。

正在這時,突然有兩個黑衣祭司闖了進來。他們筆直地掠過層層人群,朝寶座臺走去。我瞥見了他們臉上凝重嚴肅的表情。

“……克索哈勒?”阿蓮卡疑惑地皺起眉,“他怎麽會來這兒?”

我問她:“克索哈勒是誰?”

“秘燈大人的親隨。和塔比安一樣,都出身於阿蒙軍團。”

我的視線在宴會廳內迅速地掃了一遍。秘燈不知何時已經離開這裏了。

我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在拉美西斯的默許下,他們走上寶座臺,低聲向拉美西斯稟告起來。伴隨著對話的結束,伊西斯奈芙特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緊接著,她把明顯誇張的視線投向我這邊。

我一臉毫不知情的麻木,回應她的視線。很快,拉美西斯也緩緩看向我,並站起了身。

妮特茹和阿蓮卡面面相覷。正當我以為拉美西斯要對我說些什麽的時候,他卻大步邁下寶座臺,頭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他的身影越走越遠,逐漸消失在漫漫夜色之中。這時,殿外傳來一陣嘈雜,一列手執彎刀的侍衛沖了進來,帶著鋒芒畢露的氣勢,沖散了飲酒歡慶的人群。

“斯卡摩克的妮特茹!”領頭侍衛粗魯地嚷道,越過我身後,一把將妮特茹拎起來,“法老命令你即刻前往謁見廳!”

……妮特茹?怎麽會是妮特茹?

情形變化實在太快,我甚至都有些反應不過來。倒是阿蓮卡站起身頗有架勢地質問他們:“你們膽敢對貴族放肆無禮?是誰給你們的權利!”

這群侍衛明顯和孟斐斯王宮裏那些不同。除了法老,他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領頭那位猛地推開阿蓮卡。阿蓮卡還來不及驚叫,瘦弱的身軀便像紙片一樣向後倒去。

“阿蓮卡!”我失聲叫道,也顧不得王妃的身份了,慌忙伸手去接。我聽見妮特茹邊拼命掙紮邊激烈地抗議:“放開我……你們憑什麽抓我!”

我腦子裏第一個反應,就是妮特茹的身份敗露了。

我想起妮特茹與秘燈的會面,又覺得不妥。假如妮特茹暴露了,那就證明秘燈也暴露了。可剛剛那兩個阿蒙祭司的架勢,分明是來捉拿奸細的。

難道秘燈叛變了?還是他在用妮特茹設計?還是他發覺妮特茹和我越走越近,開始懷疑她的立場了?

一時間,錯綜覆雜的思緒全都湧上腦際。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了,一想到妮特茹這次很可能在劫難逃,我的整顆心都揪在了一起。

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我要保護她。

我扶穩阿蓮卡:“留在這裏。假如赫努特米拉公主回來了,就告訴她剛剛發生的一切。”

阿蓮卡猛地拽住我的手,試圖阻攔我:“不要去,姐姐。你的處境已經很糟糕了,別再去蹚這趟渾水……”

“放心。”我伸手摸摸她的頭,向她保證,“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瑪爾卡塔王宮謁見廳。

所有人都聞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祭司,侍衛,女仆,大家都緊張地繃著神經,整個大殿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陛下,妮特茹帶到。”

隨著一聲公事公辦的稟告,身著亞麻長裙的妮特茹被押進殿內,狼狽不堪地跪倒在地。她倔強地直起上半身,很快便理好紛亂的思緒,處變不驚地向拉美西斯行禮。

“向陛下問安。”

“說起來,我一早就懷疑過你。”拉美西斯淡淡地俯視著寶座臺下,聲音看似緩和,卻在無形中醞釀著懾人的壓迫力,“普塔娜,想要捉住你的尾巴,著實要花費好一番功夫。”

他突然微斂瞳孔,一道冷厲的視線像把刀子一樣劃過妮特茹的身體:“菲狄安娜如此待你,你卻幾乎要了她的命。你最好給我個像樣的理由。”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妮特茹像被戳中痛處似地辯駁起來。她一擡頭,就看見了不遠處漠然而立的秘燈。

秘燈臉上除了溫和的微笑,幾乎沒有其他表情。然而此時在妮特茹眼中,他的笑容顯得微妙至極。

“是你幹的?”妮特茹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喃喃重覆,“秘燈,是你幹的?”

拉美西斯的聲音宛如魔咒,“秘燈把一切都奉獻給了阿蒙拉。你的那些陰謀,他一早就告訴了我。指使平民暴/亂,意圖陷害王妃。如果不是他調查清楚哈圖戒指的來源,恐怕菲狄安娜就要成為你的替罪羊了。”他緩緩敲著寶座的扶手,“知道嗎,你最大的錯誤,就是選錯了同盟軍。”

“不!這一切並非妮特茹謀劃,是秘燈一直在利用她!”

我幾乎是跑進謁見廳裏的。我扶著高大拱門的邊框,大口大口喘氣,好不容易才平緩呼吸。

“我說過,我無意間撞破了秘燈的秘密,他一直想要殺我滅口。”我在寶座臺下站定身體,平靜地接受拉美西斯的目光,“還記得拉辛那村嗎?與秘燈互通私信的是一位名叫烏媞雅的舞姬。她和秘燈是兄妹。”

我希望在秘燈臉上找到被當眾拆穿的慌亂,哪怕只有一絲。可他還是那樣波瀾不驚地微笑著。

他的有恃無恐讓我開始動搖了。我的聲音不自覺變得蒼白無力:“請相信我。拉美西斯。”

“馬上離開謁見廳。”拉美西斯低沈著嗓音,語氣滿含警告,“現在就回到你的神廟去。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神廟半步!”

妮特茹顫抖著身體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神告訴我,她想讓我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但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我又朝前邁出一步,“如果這還不夠,我不介意把哈索爾神廟裏的所見所聞也描述一遍。”我直截了當地問秘燈,“還記得赫努特米拉為我加冕那天嗎?你在哈索爾神廟的小花園裏對妮特茹說過的話,我可以倒背如流。”

秘燈不溫不燥地看著我,任由我繼續說下去。我一字一頓地提醒他:“先知的書信,還有玉石吊墜。這些,你比我更清楚吧?”

“別說了!納芙塔瑞殿下!”

我微微怔住,調轉方向去看跪在地上的妮特茹。她的神情有些激動,很顯然,她不想有人提起有關先知的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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