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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慧的王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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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告訴奈德麗,昨晚拉美西斯原本打算留宿在這裏。奈德麗對我的反應大惑不解:“您為此感到高興?”

“恐怕是的。”我說,“並且,我想我今天也不用呆在謁見廳了。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您最好什麽都別做。”在奈德麗眼中,沒有比我的身體更值得擔心的,“今天,您只需要好好休息。”

“會的。我保證。”我揉了揉狄安娜的腦袋。小家夥有氣無力地呼嚕一聲,向我表示不滿。

於是,當我站在圖特神廟的書房內,奈德麗的臉幾乎要拖在地上了:“我就知道,您從來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我穿梭在層層疊疊的書架之間,用視線掃過那些標著名字與分類的寫字板。“嬤嬤,你知道嗎?有時候你比我熱衷話劇演出的母親還要嘮叨。” 我回頭看她一眼,“她已經快要四十歲了。可她一直不願意承認。”

狄安娜正在奈德麗懷中打盹,而奈德麗明顯在生悶氣,不耐煩地把假發撥到一旁。

“那是因為我年紀大了。在這座王宮裏,伺候王室的嬤嬤沒有比我更老的。”她撇著嘴巴,語氣充滿自豪,“可是讓我來伺候您是陛下的命令。陛下信任我。”

我在一堆卷軸前停下腳步,隨便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展開看了眼。裏面記載著十九王朝著名的幾次戰役。卡疊石的名字馬上就要出現在後面了,我想。

我把卷軸放回原位,拿起另一卷。

“那些新來的女仆恐怕在笑話你。你侍奉的王妃,竟然在新婚之夜就失寵。這可是史無前例的。”

“失寵?”奈德麗忽然哈哈笑起來,“您可從來沒失寵過。一直以來不願意接受這段婚姻的,是您。”

我對她的話不置可否。因為我看見了更加引人註目的東西。

這是記載來朝使節的卷軸。關於那些逐漸遷入埃及的希伯來人,上面有一段十分有趣的內容。那還是在十二王朝期間,年輕的塞索思特裏斯二世統治埃及的第四年,有一群來自迦南的希伯來人在謁見廳拜見了法老。他們告訴文官,當他們穿越敘利亞邊境的沙漠,他們在不知名的大峽谷中發現了一座神秘的城市。

那座城市被一個自稱先知的人統領著。他們在城市裏看見了遍地的水晶玉石,以及數不勝數的奴隸。

塞索思特裏斯二世相信了他們的話,並派出許多使臣和外交官,前去尋找這座城市。然而歷經數年,仍舊一無所獲。直到後來奧倫特河畔被赫梯占領,這座城市逐漸變成了人們口耳相授的傳說。

這樣一個匪夷所思的故事,若在平時,我根本不會在意。可冥冥之中似乎有誰在指引我,讓我仔細尋找其中隱藏的線索。

我把卷軸拿給奈德麗看:“你有沒有聽說過這個故事?”

奈德麗盯著卷軸老半天,為難地擰著眉,眼睛瞇成一條縫:“殿下,我是個嬤嬤,認識不了幾個字。”

我耐心地把這段文字念給她聽。還沒念完,她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許您不知道,現今在埃及,希伯來人的數量差不多上百萬了。所以,這個故事在他們中間流傳甚廣。他們都稱其為墮落先知。”

“墮落先知?”我有些疑惑。遍布水晶的城市,可不像神話中滋養邪惡力量的地方,“為什麽?”

“有一種說法,是這位先知投靠了阿波非斯。”奈德麗仔細回憶著,“那個象征毀滅與黑暗的邪神。但很多希伯來人並不這麽認為。他們覺得是法老得不到那座美麗的城市,才故意扭曲事實。”

我卻沈默了。我想起昨晚那個男人,他曾高挑著妖異傾世的眉目,告訴我他侍奉阿波非斯。

很快,我又否認了自己的想法。十二王朝距今足足有六百多年,可他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有可能他比拉美西斯都要年輕。

不過,假如他真的侍奉阿波非斯,不死之身自然是手到擒來的。

我搖搖頭,驅散腦中紛亂的思緒,把卷軸丟給奈德麗繼續往裏走。

“您怎麽突然對這些感興趣了?”奈德麗一手抱著狄安娜,一手任勞任怨地幫我整好卷軸,“埃及的異族人多得數不清,這些神話傳說您這輩子都看不完。”

我沒有理會她的話,朝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長廊走去。

彼時的謁見廳內空無一人。拉美西斯獨坐於寶座臺上,冷峻的墨黑瞳孔布滿徹夜未眠的血絲。

昨天夜裏,就是在這個地方,一名女仆顫抖著呈上一片莎草紙。那顯然是書信的一角,被人從火堆裏及時搶救回來,雖然已經面目全非,卻不難看出上面用赫梯語寫著卡疊石三個字。

那女仆拉美西斯認得。大婚前夕他親自從奴隸當中挑選出來,連同十幾個女仆一起,送去侍奉他的王妃。

可憐女仆膽小如鼠,發現了這個秘密後被嚇得不知所措。若不是最高祭司正好經過,看出了她的異樣,她很可能就這樣把真相永遠爛在肚子裏。

拉美西斯握著那片紙,定定地看了許久。他的手忽然緊握成拳,青筋暴突,隔著很遠,秘燈都能聽見骨節咯吱作響的聲音。

秘燈溫順地低著頭,聲音柔和似水:“陛下,也許納芙塔瑞王妃……”

“誰敢說!”

拉美西斯狂亂地低吼,打斷了秘燈的話。他的眼神像刺破蒼穹的利劍,砸向寶座臺下的眾人。他身上迅速彌漫開危險的氣息,似乎在警告每一個人,他才是主宰生死的王者。

然而證據就握在他手裏,那樣清晰,那樣真實。

“秘燈,回去你的神廟。”他緩緩平覆情緒,開口下達命令。

秘燈從不忤逆他。身為最高祭司,他十分精通與法老相處的技巧。當他從謁見廳走出去,一幹人等的背影緩緩消失在夜幕中,拉美西斯才朝候在一旁的侍衛招了招手。

他略帶疲倦地靠在寶座上,甚至不願意多看女仆一眼:“拖出去。”

女仆楞楞地看著逐漸逼近的侍衛,哭喊起來:“陛下不要啊……求陛下饒了我吧!是大祭司讓我說出來的,我不敢不從啊陛下!——”

她的聲音久久回蕩在謁見廳內。拉美西斯半陷進寶座裏,一語不發地目送侍衛離去,像匍匐暗夜的猛獸,快要在靜默中盹過去了。

在埃及,每天都會有奴隸為各種各樣的緣由死去。他們的性命不值分文,也絲毫不能引起法老的興趣。

拉美西斯盯著燈火輝煌的遠方,瞳孔大霧彌漫。

那麽,究竟是不是真的。

拉美西斯認識她的筆跡。昨天在謁見廳,她批改了很多請願書。即便如此,他還在一遍遍問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

也許她被赫梯的奸細陷害了。這不是沒有可能。畢竟在他開始註意她之前,埃及已經打了敗仗。

拉美西斯就這樣循環往覆地思考,一整夜悄然流逝。當殿外響起祭司晨間的唱詩,他才意識到有陽光照進窗內。

“陛下。卡圖大人求見。”有仆從的聲音傳來,打斷拉美西斯的沈思。他心不在焉地斜睨過去:“讓他進來。

謁見廳內的空氣沈悶凝滯。四周靜得只能聽見卡圖的腳步聲。

他畢恭畢敬在寶座臺前下跪,頭磕在地面上:“米潘殿下即將抵達底比斯。陛下打算派遣哪位王妃前去迎接?”

迎娶伊西斯奈芙特的婚禮擬定於六天後舉行。王宮內很多人都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在他們眼中,即便婚禮尚未舉行,伊西斯大祭司也完全有資格作為法老的王妃,出席皇室的重要場合。

更何況,這次來到底比斯的不僅有米潘王子所率領的賽特祭司們,還有那群與世隔絕的塞斯哈特祭司。

與智慧之神圖特不同,賽斯哈特精通測量與建築。在古埃及,神廟,宮殿,碑塔,雕像,所有的一切都離不開賽斯哈特的智慧。她曾經幫助自己的丈夫圖特發明文字,無論是作為拉神的記錄官還是神廟奠基者,她都從未出現過差錯。

她與戴著帽冠的伊姆賀□□平起平坐,而侍奉她的祭司們也大多由家族血親繼承,並不參與一年一度的考核選拔。

值得一提的是,塞斯哈特祭司大多是些終生沈湎數字與機械發明的老學究,不懂得政治角逐,不喜歡結黨弄權,除了智慧與天賦,他們不在乎任何東西。因此,他們對王室的忠誠無可挑剔。歷朝歷代,不論局勢如何動蕩,他們都是一群深受法老喜愛的人。整個祭司家族也因此而變得頗具威望,在眾多貴族勢力盤根錯節的底比斯自成一派。

米潘西斯還在阿杜巴上課的時候,憑借自己對數字的敏感和精準的計算,得到了塞斯哈特大祭司的青睞。然而掌管賽特軍團是他身為王子的使命,盡管他對布防作戰一竅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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