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一章 到達目的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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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的鮮血，忽然笑了起來。
他俯視著我，露出滿口鮮紅的牙齒，粲笑道：“你知道，祭祀用的牛嗎？”
什麽牛……？
我呆呆地仰躺在地上，看著靳蟄……不寒而栗。
為什麽，此刻他的聲調，和姿勢，竟讓我莫名熟悉？
一張驚恐扭曲的女人臉倏然映進我的腦海——
是那個被靳蟄咬破喉嚨，吸光血的女人的臉……
靳蟄不會是想……
冰涼的手指摩擦著我脖頸上的動脈，我抖若篩糠，用盡全力揮開他的手，大吼道：“滾開你這個吸血的變態！殺人魔！”
“你果然看到了。”靳蟄陰陰地笑了起來，“你看到誰了。”
“對，我看到了！我親眼看到你殺了夏玲玲！還知道你殺了她的妹妹！”我大吼，失去最後的機會，臨此絕境，我竟然不再害怕他……
靳蟄陰笑著舔了舔嘴唇，“她不過是一只‘犧牛’，我給她吃好的，穿好的，讓她的家人住八千萬的別墅，就是為了等‘犧牛’在心情最好的時候，獻祭與我。怎麽能叫做殺人呢？”
靳蟄蹙眉想了想，又道：“你說，八千萬買一條牲命，難道不夠？呵呵，這便是代價。這天下，可沒有白吃的午餐。”
我目瞪口呆地聽著那些荒謬無比的話，除了一個“你”字，什麽都說不出。
“況且，那不是‘吸血’，而是‘食氣……”靳蟄單手抓著我的雙腕，眼神裏壓抑著癲狂與興奮。
他另一只包著紗布的手，將沾在我脖頸的頭發一絲一絲撿到一旁，盯著我笑：“人血，心者，其華在面，其充在血脈，為陽中之太陽……我的心臟，不太好，只想補充一點陽氣而已……”
他盯著我笑，露出滿口鮮紅的牙齒。
我被靳蟄的變態樣子嚇呆了……耳鳴聲大到連心臟的跳動都聽不到，整個人傻呆呆地看著他壓在我的身上，湊近我的臉……
隱約中，我聽到梁京澈的吼叫，他在喊什麽“指環”，我想求他快來救我，不要再喊什麽“指環指環”的，可是……
可是直到靳蟄的嘴咬在我的脖子上，我都發不出一絲聲音……
頸間，劇痛突至——
然就在那一瞬間，壓在我身上的力量突然全部消失！
我呆呆地轉頭，看著身旁滾在一起的兩個男人……不可置信。
高盛，竟然死死掐住了靳蟄的脖子……
他，他不是靳蟄的人嗎，為什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然而不等我多想，就有一個精瘦的人影撲向了高盛……
他手中寒光一閃，鮮紅的液體便噴濺到半空！
高盛，捂著脖頸，深深看了我一眼，身體一歪，無聲地滾落到地上……
燈光下，沙戒直起身，瞥了一眼他手裏的刀，朝我咧嘴一笑，在胸前蹭去刀上的血，退後到一片暗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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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三百四十一章
燈光下，沙戒瞥了一眼他手裏的刀，朝我咧嘴一笑，在胸前蹭去刀上的血，退後到一片暗影之中……
靳蟄狼狽起身，睨視身下一動不動的男人，悠悠整理衣領。
我怔怔看著高盛……又看向他喉間的傷口，猙獰露骨。
……他死了？
不……不可能……
我爬向高盛，迫不及待按住他頸間的缺口。
“你起來啊……高盛……”我叫他的名字，聲音嘶啞，難聽。
濃重的血腥充斥在空氣中，湧入我的鼻腔，我等著他閉緊的雙眼睜開……
可是，那雙眼睛，連同他的呼吸，再也沒有動過一次。
……我跪在原地，直直地盯著他。
掌心裏，他頸間蔓延出的鮮紅已成為暗紅。
為什麽會這樣……我只是努力地不想欠任何人，我做錯了麽？
突然，我的頭發被揪住，接著整個人被拉扯起來！
那人力道極大，頭皮像要被扯破一般，頭發一根一根地疼，疼的我嘶涼氣，眼睛出淚——
窗玻璃的投影上，我看清了那個抓我的人，是沙戒。
不知為什麽，我竟沒有一絲恐懼，木然地盯著屋頂的水晶燈……心如死灰。
靳蟄笑著說我剛才的行為很失禮，他被迫出此下策。
他新換了一件潔白的帶花邊的襯衫，管家正為他逐一系扣。
靳蟄的面容恢覆如常，不見半分狼狽，高盛也不見了……這裏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京澈，剛才我好像聽你說……”
“指環在我手裏。”梁京澈雙目通紅，沈聲道：“我用指環，換她的命。”
我渾身一僵……
“不知為何我家的東西，在你的手裏？”靳蟄緩緩坐進沙發，正對投影墻上的畫面，端起管家剛倒的熱茶，吹了吹。
“有人送的。”梁京澈鐵青著臉色，明顯不願跟他多說。
“呵，京澈，你可不是愛開玩笑的人。”
靳蟄忽然擡手，身後沙戒動了一下，將那柄帶血的刀貼在我的脖頸。
“勞請你，詳細說一說。”靳蟄笑道。
梁京澈的目光對上靳蟄，黑眸裏迸出冷光。
“你的父親沒有做過家族繼承人，並不知道指環對於家族的重要意義，但顧若惕知道，他感念我父親曾收容他和……他的母親，便將指環裏財富和權力的秘密告訴了我父親。這些令他痛苦，他想與卡斯蒂亞徹底劃清界限。我父親決定幫他。”
梁京澈的臉上沒什麽表情，聲音極淡。
“父親出事那晚，我接到他的電話。他說顧若惕交出指環，簽字放棄家族繼承權之後，你的父親卻出爾反爾，將顧若惕囚禁。
於是父親趁你們舉行那些骯臟‘儀式’的時間，讓秘書去救顧若惕，他則返回你父親的書房拿走指環，等待與顧若惕會和，一起乘機離開西班牙。
半小時後，我卻再也打不通他的電話。我立刻動身去往西班牙，查到的卻是他墜機的消息。”
四下裏，寂靜無息，只有梁京澈低緩的聲音，在空氣中起落，似是極力壓抑著某種情緒。
“你的父親早有預謀，他威脅機長墜毀飛機，偽裝成仇殺，即便警方追查也查不到他的頭上。但他絕不會料到，我父親寧願自己駕機墜亡，也不願連累那個機長和他的妻子兒女。
那機長逃生之後，與家人隱姓埋名地生活。一年後，他找到我，將那枚鐫刻‘Castia’的指環交給了我，並告訴我當年的事。”
靳蟄若有所思，“怪不得，當天在那堆灰燼裏找不到指環。父親還因此對我大發雷霆。”
而後，他鼓掌調侃道：“你的運氣，還真不錯。”他手指碰了碰下嘴唇，斜我一眼，“不過，我現在唯一想要的，就是這女人的命。”
“你的眼光不妨放得長遠一些。”梁京澈直視靳蟄，說道：“今年的‘家族盟會’就在七天之後，就算你得到我和傅九的資產，也不是七天就能消化為你所用，你依然沒有話語權。以你目前的實力，想在盟會上出頭，名正言順地接掌家族，那枚指環才是最佳的捷徑。
否則‘盟會’其他家族根本不會把你，甚至是你父親放在眼裏。他們樂見卡斯蒂亞家族內鬥，而不承認任何一人的地位。這也是你父親一直搜尋指環至今的原因。”
靳蟄斂去笑容，冷聲道：“內鬥的原因，還不是因為你從中作梗，扶植Vargas那個雜碎。”
梁京澈面無表情道：“他之所以被那些人看重的另一個原因，是傳聞，他擁有家族的指環。”
一番話畢，所有人又陷入沈默，空氣裏卻壓迫感十足。
靳蟄的臉色更是難看，那個傳聞是誰放出的，不言而喻。
“你扶植Vargas，擴大他在族中的影響力，是想借由他控制卡斯蒂亞，瓦解我的家族，為你父親，和你們那可憐的母親，覆仇，對麽。”靳蟄刻意強調“母親”兩個字，挑釁地看著梁京澈。
梁京澈沈默良久，看我一眼，像是想要說什麽。
最終收回目光，看向靳蟄，淡然道：“我的確是要控制卡斯蒂亞，但不是為他們覆仇。而是要滲透進‘盟會’，逐一瓦解所有的家族。”
靳蟄端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可能是氣的，但臉上依舊是一副修養很好的樣子。
傅九出聲，“姓梁的，你別再說了，看給靳兄氣的！還想不想讓他放人了！
不過話說回來，不是我打擊你的積極性啊，以靳兄的為人，自然是拿了東西之後再殺了咱們所有人，沒人能幸免。所以那指環還是腳環的在哪兒，你也別說了，讓靳兄帶著遺憾蓋棺，咱倆也算不虧。”
“呵呵……果然還是傅兄，更了解我。”靳蟄雖笑，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那笑有多麽牽強。
隨後，他很幹脆地詢問梁京澈，那枚指環的地點。
我凝視著梁京澈，看到他掩飾住落寞，呼出一口氣，“在……”
我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打斷了他的話。
所有人轉頭看我。
我感到頂在喉間的刀很礙事，便伸手握住了刀，推不動。
於是我再次用力，沒想到竟然將它推開了……
只是，感覺手心兒裏一涼，腦袋裏有根弦兒抽了幾秒……火辣的痛感順著濕漉漉的紅液，蔓延了整只手。
“秦箏！你又耍什麽瘋！”梁京澈朝我大吼。
我瘋嗎？
我怎麽覺得自己很正常。
我擡手看看手心裏的開口，感到有點醜……但跟高盛脖頸相比，好看多了。
這種疼痛，肯定也不及高盛半分……
我很意外沒人攔我，於是吞吞口水，咽下那痛，走向投影墻。
我盯著那個近在咫尺，卻摸不到的滿臉怒火男人，皺眉道：
“梁京澈，你背著我，給我催眠也就算了，當著我的面買賣我的死活，也太不把我當活人看了。”
“你就是個瘋子！我倒了八輩子黴竟然……”梁京澈胸前劇烈起伏，他忽然不再說話，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再砍我幾刀。
近處，我清楚地看到梁京澈的狼狽，額角的頭發裏，有一道凝血的傷口……心臟突然像被人使勁踹了幾腳。
我看著他，開口道：“別告訴靳蟄指環在哪……我知道那是你的底牌，交出來就意味著你這幾年所做的一切，都前功盡棄……”
我握了握手心，疼痛讓我更加清醒。
“我這麽做，只想讓你看到，我是不怕死的。我不想再欠你們任何東西……真的……別再管我了。他們的命，我已經幾輩子都償還不清……這樣活著很累……其實還不如死了。”
“我做什麽，輪不到你管。”梁京澈咬著牙關，眸色赤紅。
“秦箏，別廢話了，舉手，掐住手腕止血。”傅九的聲音很冷漠。
“對不起……”不知為什麽，看到傅九，我腦子裏冒出的，就是這句話……
“這三個字，我聽膩了。”傅九盯著我，俊容陰沈。
靳蟄走到了我的身旁，輕笑道：“真是感人肺腑的愛情啊……秦小姐如此為難，不如我幫你啊……”
我冷眼看他，還未明白他什麽意思，就見他的兩個手下，把槍分別抵在了梁京澈和傅九的太陽穴上。
“二選一，怎麽樣，秦小姐。”靳蟄笑呵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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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三百四十二章 你的尊貴
我呆呆望著靳蟄，我不知他是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直到他看著手表，說只給我一分鐘的時間，若一分鐘後我不選擇，他們倆都會死。
他兩人盯著我看，不發一語，似是真的在等我做選擇。
就在我楞神的時候，靳蟄命人開了槍。
醫生死了。
靳蟄挑眉看表，“你還有五十秒。”
“你為什麽要濫殺無辜！”我簡直要瘋了。
“證明我的耐性，是有限的。”靳蟄再度看腕表，“還有四十秒。”
王暉嚎叫起來，嘶喊著馮星河，求他救自己。
但馮星河一直噤聲，直到他的表弟，心臟暈染出紅花，他也沒有看這個表弟一眼。
我徹底慫了……他沒有再開玩笑，他來真的……
我凝視靳蟄，最終緩緩跪在靳蟄身前，伏低身子，說道：“靳先生，你想怎麽處置我，折磨我都好……求你放了他們……”
“放？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哪有一點與我談判的資格？”靳蟄笑著俯視著我。
“是我不自量力，對不起……求你放了他們吧……”我垂下頭，額頭觸到冰涼的地面。
“你還有二十秒。”靳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我懵了，忽然不知所措。
忽然，薛婉沖到我的身邊，將我推到一邊，抱著靳蟄的腿，拼命地求他放過傅九。
見靳蟄沒有反應，她忽然抓起我，面容扭曲地朝我不停喊：“選傅九，你快選傅九啊……他真的會殺了他的！”
我被薛婉癲狂的樣子嚇住了，她抓起我的手朝她自己的臉上砸去，“解氣了沒有！你這個賤女人，快選傅九啊……快選他啊……”
她嗚嗚地哭著，看向屏幕上一臉震驚的傅九……
只喊了一個“傅”字，就被沙戒踢倒。
她不管不顧地爬起來，趴在墻上，抱著傅九的影響，大聲哭喊：“傅哥……傅哥……”
但是她超過了攝影機，因此傅九根本不可能看到她。
“丟人的東西。”靳蟄搖了搖頭，“開個玩笑調節氣氛，竟也如此掃興。”
沙戒忽然從暗影中走過去，一刀捅進薛婉的後背，順勢拔出了刀……他站在她的身後，看著她慢慢滑落，徒留墻上的一抹殷紅……
“薛婉？”傅九疑惑地開口。
她斜趴在墻壁下，睜大雙眼，再也無法回答。
我癡癡地跪在地上，看著墻上那條觸目的腥紅……仍無法從那突如其來的殺戮中回神……無法相信，那樣一個年輕跋扈的生命，會消失地那麽毫無預兆。
靳蟄命人將薛婉的屍體拖下去，問出指環的位置後，他便立刻派手下去拿，自己悠哉地與馮星河品茶，不再理其他人。
我看得出，他是緊張的，他的笑很不自然。
直到他的手機再度響起。
他接起電話，說了一句外文，臉上便不再掩飾興奮，掛了電話，看上去意氣風發……但又隱隱透出某種急迫。
我猜，他這麽高興，可能是真的拿到指環了……
那意味著，我們所有人生命的終結。
靳蟄的手下忽然開始清理現場，管家則開始給靳蟄穿三件套，之後在他肩頭搭上白色狐裘，整理著那些柔順的白毛。
我心中暗驚，這是怎麽回事？他們要離開？
我的猜測得到驗證，靳蟄和他的手下一齊往門口走去。
……我震驚的同時，又充斥著不敢言說的喜悅，他就這麽走了，什麽命令都沒對梁京澈那邊的手下說，是不是意味著，他要放過他們了？
我再也不敢動，不敢說話，只要他走了，就一切還有希望。
正當我低頭，持續跪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時，靳蟄忽然折返，對著屏幕指手畫腳地，興奮地說著外文。
難道，他是在感謝梁京澈，想化幹戈為玉帛，重修舊好？
然而下一秒，我看到畫面裏的四個人，每人的腹部，都綁上了一個黑色的方塊……那上面，紅色的數字，瞬間開亮——
00：15：00
00：14：59
00：14：58
……
望著那不停跳動的數字，我腳下一軟，跌倒在地。
計時器……
是定時炸彈……
我的視線落到那些急速閃爍，變幻的數字上，大腦一片恍惚……我再看向梁京澈和傅九的臉，整個人終於徹底崩潰……
“靳先生，這個女人怎麽辦？”沙戒揪起我，問他的主人。
靳蟄一笑，“女人？螻蟻罷了。”
“那能不能將她送給我？”沙戒咧嘴，討好地笑。
我整個人僵住……
靳蟄打量他，漸漸彎起嘴角，“你若帶走了，誰送我的二位老友上路？”
沙戒將我扔到了地上。
靳蟄朝他們兩人笑了笑，說：“來生見”，便轉過身，和他的手下往外走。
他們離開了這間屋子時，莫名地，我心中一下慌了……
等我反應過來時，人已經沖出屋子……
“靳蟄！”我大喊一聲，看到他們站在走廊。
我跑向靳蟄的時候跌倒在地，不管不顧地移到他的腳邊，求他告訴我，他們到底在哪！
靳蟄直直站著，嗅了嗅空氣，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痛苦的味道，永遠是這麽芬芳而迷人。”
“求求你……告訴我……”我跪在地上，給靳蟄磕頭。只會重覆這一句。
他彎下腰，捏住我的下巴，輕聲道：“真是可憐啊。到頭來，還是一個都得不到。”
眼淚滑落，無盡的絕望噬咬著我的心臟。
靳蟄看一眼手表，笑呵呵地指了一個方向，“他們，就在那。”
……在哪？！
我轉頭看向他手指的方向。
那裏只是一扇窗，除了一架望遠鏡。
什麽都沒有。
當我轉頭，走廊已經空無一人。
我找遍了所有屋子都找不到電話報警。
於是我喊人。
門是雙層金屬，我打不開，幹脆找東西砸窗。
手心受傷，任何有攻擊力的重物，我竟都拿不起來，但是其他輕的，根本砸不開這防彈級別的玻璃！
等等……防彈玻璃……
我看向那個狙擊槍的彈孔，拖過椅子站上去，用手去砸那彈孔的周圍……一邊朝外面喊“有沒有人幫我報警”，一邊砸出更多的皸裂。
“秦箏，你老實待著，別破壞現場了行不行。”傅九懶洋洋的。
“他們清理現場，說明警察快過去了。”梁京澈低沈的聲音有些沙啞，“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我走過去，最近只能站在一米遠的地方，否則他會看不到我。
00：09：09
“用不著害怕，警察很快過去。記著，無論發生什麽，那都是我個人的意願，讓我決定要去做這件事，與你無關，知道了麽？”
他一字一句，說的很慢。
“知不知道。”他問。
我含混著點頭，講不出話。
他“嗯”了一聲，凝視著我，“未來……我希望你別再像，我剛見到你時那麽無知。
從沒有人希望你為誰去覆仇。任何仇恨，只是在畫地為牢。讓人固步自封，短視，偏隘，變得不再像人……”
他呼出一口氣，目光投向了千裏之外，穿越了光陰。
00：07：39
梁京澈看著我，輕輕一笑，“不過，你進步很多了。至少在我眼裏，你已經取回了屬於自己的尊貴。”
我咬唇站在原地，淚水瘋狂湧出，可怎麽擦，都止不住……
我想看他，可根本無法看清楚他……
定時器一聲連著一聲，我的呼吸一點點消失……
“你……有沒有什麽，想對我說？”他凝視我，聲音暗啞。
我擦去眼淚，“梁京澈……我……”
屏幕忽暗。
整個屋裏都陷入了黑暗。
我呆立原地，“梁京澈？”
警察破門，沖了進來……
我竟無法控制自己，歇斯底裏地叫了出來……
警察問我事情經過，可我滿腦子裏，只剩下那些未走完的紅色數字……
我根本無法回答他們的話。
我蜷縮在落地窗的一角，躲在那個白色的望遠鏡後面，把頭埋在膝蓋裏面，陷入無盡的黑暗。
警察在望遠鏡采集指，踩到了我。
我竟然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看著他們忙碌，我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靳蟄的話。
“他們，就在那。”
我渾身一麻，起身看著這個白色的，格格不入的龐然大物。
它幾乎與我一般的高度，對著落地窗戶。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
上海外灘的夜晚，如往常一樣，燈光璀璨。
黃浦江沿岸，車燈如梭，圈連這個城市的繁華。
江面異常平靜，一艘巨大的輪船靜靜佇立在那。
越看，便越覺得這艘船好像在哪裏見過……
我一把抓過望遠鏡，把眼睛湊了上去——
船體上，有六個字：
京極號，向海而生。
“嘭——”
所有的字，在我眼中爆炸了。
我呆呆地看著那江面上，憑空竄起的數米高的火光……瞬間將整艘船包裹了進去。
……星光，船火，所有的燈……在我眼裏，瞬間全都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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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三百四十三章
【十五天後】
父母在德國學校的工作結束，終於趕在除夕這天回上海。
我去在機場接他們時，差點沒認出來自己的爸媽。
金絲鏡，圍巾，長風衣，打扮得像一對歸國老華僑似的，哪裏還有一點發展中國家知識分子該有的淳樸樣子！
我內心嘆氣，果然還是被資本主義帝國腐蝕到了。
一路上聽他們講初到柏林怎麽鬧笑話，心態是怎麽崩的，怎麽重拾，堅強面對，並保持微笑地習慣全新的生活方式。
雖然在電話裏也是聽過，但現場聽聽，也別有樂趣。
他們言談間看彼此的眼神，是我久違的親昵，完全不是以前那種下班後為柴米油鹽絮叨的老夫老妻，很有點像傳說中的“夕陽紅火又一春”。
車開到市中心，母親說去超市買些食材，做年夜飯。
我說，您已經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還要做年夜飯？一把年紀這麽拼幹嘛！我已經在酒店定好年夜飯套餐了，為你們接風洗塵。
今年上海也是不允許燃放煙火的一年，但這個城市，從不缺熱鬧，更何況是除夕。
酒店座無虛席，我不禁慶幸自己包間定的早。
等菜間隙，母親終於忍不住，問我和那位梁先生現在怎麽樣了，在德國多虧了梁先生的朋友各方面的照顧。
我說，我們挺好的。
他們便笑開了，說蠻以為這麽大年紀的女兒不好嫁的，這下，看看誰還再說三道四的。
我搖搖頭，不由感慨，果然還是中國式父母，是熟悉的味道。
我端起碗給母親盛湯，送到她的面前，“媽，這個花膠西洋參湯是我特意買來食材，請酒店廚房燉的，老養顏的，快嘗嘗看。”
母親喝了一口之後，秀眉更加舒展，“嗯，真的蠻好！……裏面都放了什麽呀，枸杞，紅棗……等媽媽回家也這樣燉給你喝。”
父親笑道：“看來我和你媽媽早就該出一趟遠門的，說不定就能早點看到你變乖。”
“我……”我將正欲脫口的“以後會更乖的”，咽了回去。
最終說道：“……對不起，爸爸，媽媽。”
母親皺眉說，好好的道什麽歉，你爸是跟跟你開玩笑的！
我笑著點頭，“……我知道的，媽媽。”
佳肴美饌，耀煌燈光，一家人其樂融融，一切都沒有變，很熟悉的一切，但是為什麽……我隱隱覺得，有哪裏不真實……
大年初一早晨，我收拾了一下東西，對父母說去慶州一趟，參加一個老同學們聚會。
他們當然不信，但也沒有拆穿我，怕是誤會了不少內容。
我也不多解釋，笑著道別。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轉過身，看到母親在忙著往紅包裏塞壓歲錢，父親跪在地上給外公外婆上香……我心頭一酸，轉身走了回去。
給外公外婆上香，磕頭之後，我起身抱了抱父親，又親了親母親的臉，說：“那個……別太想我，爸爸媽媽。”
母親推開我，嫌我親了她一臉口水。
我使勁看了他們一會，將他們印在眼睛裏。
背起包，拿過車鑰匙，轉身離開……
我的車技不太好，磨磨蹭蹭開到慶州，已經是中午。
吃過午飯後，我買了一些盒裝禮品，送給當地幾位香山幫的老師傅，沒想到他們還認識我。
聊天的時候，他們提起若惕，我驚訝於自己可以平靜地和他們笑談，聊起往事。
一位老師傅說，桃花源造景上個月正式完成，現在正值二月，整個桃花源一定是梅花吐蕊，滿園盈紅，香飄萬裏。可惜那裏上個月便已經封園，看不到那盛景了。
另一位老師傅說，那園子本就造了給有錢人住的，你又何必當小秦的面說這些多餘的。
我明白他們的意思……當初這個項目，是為了重現昔日中式園林的榮光，雖然也建有居住區，但整個園林景區是對外開放的，不知怎麽到了後來，園林景區也變成了私人所有，禁止居住區以外的人進入。
一切都變味兒了，與若惕對他們說的，完全不一樣。
我感到有些尷尬，於是起身道別。
他們硬要讓我在他們家吃晚飯，我說不了，還要參加老同學的聚會，要去梳洗打扮。
離開後，天色已經暗下來。
我步行去往最後的目的地——桃花源。
沿路走到不知名的江面古橋時，只聽到“啪”的一聲，巨大的粉色煙花在我頭頂炸開——
劈劈啪啪的光向下掉落，人群也隨之歡騰起來。
我沒想到慶州居然可以放煙火，也從不知道，原來過年看煙花，是這樣的一種熱鬧……
江面篷船穿過腳下的石橋，兩岸的燈光映射在水波中，
我跟著素不相識的人們一起仰著頭，歡呼，讚嘆，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轉瞬即逝的美麗，盤系心中的千百個結，似乎也能隨它們一同開綻……
煙火畢竟是短暫的，表演很快就結束了，我背著包繼續前行。
到了桃花源景區的入口，兩個值班保安從燈火通明的售樓處裏跑出來驅趕我，說這裏是私人住宅區，閑人免入。
我從背包裏掏出一個文件袋，拿出一張紙給他，說我就是來看看。
保安看了一眼，詫異地看看我，面容立刻柔和，問是否需要他開車送我進去，裏面黑。
我笑著說不用，我就是來看看，裏面我很熟悉，況且還有路燈。
保安人不錯，在我走進園區大門的時候，竟然把全部的景觀燈也全打開了……
遠山的輪廓溶在夜的影子裏，水月波光，細水潺潺……
我怔怔看著這裏的一切，感覺自己置身在一個久遠的夢中。
我終於來到夢中那兩扇熟悉的大門前——
垂花檐柱下，掛了兩個古色古香的圓燈籠，可惜沒亮。
我緩緩推開烏漆木門，它們發出低沈的“嗚”聲。
銅獅子門扣輕晃，漆黑的庭院中，不見草木，卻有一園梅香撲面而來，令人迷醉……老師傅，真沒有誇張。
我走到正屋門口，從文件袋裏掏出鑰匙，打開門，摸索著打開燈——
這間屋子，無疑已經有人來過。
水電無線，連衛生間的廁紙，毛巾，洗漱用品都擺好了，處處充滿了拎包即可入住的氣息。
轉了一圈來到書房，隱隱透出光亮。
我心下一顫，急忙推開門……黑暗中，有一個發著藍光的透明櫃子。
我走過去一看，櫃子裏裝的，竟然是當初我送他的那個冰雕……
湛藍色的燈光鑲嵌在透明冰櫃的四角，看上去清冷孤高，就像他那個人。
在櫃子上面，有一張白色卡片，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了兩個字“秦箏”。
我死死咬住嘴唇……只感覺那些比劃，像是劃在我的心上。
卡片裏，只有一句話：
【你送我小的，我送你大的。你這種貪財的女人，是不是笑出了聲。
生日快樂。】
落款，只有梁京澈龍飛鳳舞的名字，和一個日期。
日期，正是我被靳蟄抓走的那一天。
連我都忘記自己的生日，可是他卻……
我死死捏著那張卡片，只想放在嘴上碰一下，可卻不知怎麽哭了出來。
我用衣袖抹去眼淚，拿著卡片走回客廳，從背包裏拿出文件袋裏的所有東西——
是梁京澈的律師，十天前給我的文件，是這間宅院的房屋贈與書和兩把鑰匙。
我盯著他的名字，視野忽然模糊，一滴連著一滴的眼淚掉落在合約上，我連忙擦幹凈，合上，放回茶幾，背上背包，走出門。
我走到庭園，在角落找到梯子，爬上正屋的房頂，坐在冰涼堅硬的檐瓦上，從背包裏慢悠悠地拿出那個黑色的檀木盒，將它打開。
兩枚青銅檐鈴靜靜地躺在裏面。
我順著屋檐爬過去，將檐鈴，一邊一個，掛在了起翹的戧脊之下……
可惜今晚無風，我只能輕輕戳碰一下，聲音一如當初，清靈悅耳。
聽夠了鈴音，我又爬回屋脊中間，從包裏拿出保溫杯和白色的藥瓶，將裏面的藥全部倒在手心裏，數了數，三十幾粒，應該是夠了吧……
我兩粒兩粒地吞咽，一邊喝溫水，一邊聞著梅花的香氣，直到吃完所有的藥，看到有白色的顆粒落在我的手心裏。
我怔怔擡頭看向天空，一個江南城市，居然下雪了？
上天待我不薄，在人生的最後一晚，我可以盡情欣賞到江南雪景。
我感到了倦意，便躺了下來，將卡片放在了心口的位置，兩手交疊，靜靜註視著降落下來的雪花，閉上了眼睛……
忽然間起風了，雪花飛得亂了很多，檐鈴叮叮咚咚，大門“嗚”地一聲，混入了奇怪的嘈雜，好像是瓦片掉在了地上，碎裂的聲響。
意識模糊了，我感覺自己好像一直回到了遙源的那個國度，不是西班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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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視著我，露出滿口鮮紅的牙齒，粲笑道：“你知道，祭祀用的牛嗎？”
什麽牛……？
我呆呆地仰躺在地上，看著靳蟄……不寒而栗。
為什麽，此刻他的聲調，和姿勢，竟讓我莫名熟悉？
一張驚恐扭曲的女人臉倏然映進我的腦海——
是那個被靳蟄咬破喉嚨，吸光血的女人的臉……
靳蟄不會是想……
冰涼的手指摩擦著我脖頸上的動脈，我抖若篩糠，用盡全力揮開他的手，大吼道：“滾開你這個吸血的變態！殺人魔！”
“你果然看到了。”靳蟄陰陰地笑了起來，“你看到誰了。”
“對，我看到了！我親眼看到你殺了夏玲玲！還知道你殺了她的妹妹！”我大吼，失去最後的機會，臨此絕境，我竟然不再害怕他……
靳蟄陰笑著舔了舔嘴唇，“她不過是一只‘犧牛’，我給她吃好的，穿好的，讓她的家人住八千萬的別墅，就是為了等‘犧牛’在心情最好的時候，獻祭與我。怎麽能叫做殺人呢？”
靳蟄蹙眉想了想，又道：“你說，八千萬買一條牲命，難道不夠？呵呵，這便是代價。這天下，可沒有白吃的午餐。”
我目瞪口呆地聽著那些荒謬無比的話，除了一個“你”字，什麽都說不出。
“況且，那不是‘吸血’，而是‘食氣……”靳蟄單手抓著我的雙腕，眼神裏壓抑著癲狂與興奮。
他另一只包著紗布的手，將沾在我脖頸的頭發一絲一絲撿到一旁，盯著我笑：“人血，心者，其華在面，其充在血脈，為陽中之太陽……我的心臟，不太好，只想補充一點陽氣而已……”
他盯著我笑，露出滿口鮮紅的牙齒。
我被靳蟄的變態樣子嚇呆了……耳鳴聲大到連心臟的跳動都聽不到，整個人傻呆呆地看著他壓在我的身上，湊近我的臉……
隱約中，我聽到梁京澈的吼叫，他在喊什麽“指環”，我想求他快來救我，不要再喊什麽“指環指環”的，可是……
可是直到靳蟄的嘴咬在我的脖子上，我都發不出一絲聲音……
頸間，劇痛突至——
然就在那一瞬間，壓在我身上的力量突然全部消失！
我呆呆地轉頭，看著身旁滾在一起的兩個男人……不可置信。
高盛，竟然死死掐住了靳蟄的脖子……
他，他不是靳蟄的人嗎，為什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然而不等我多想，就有一個精瘦的人影撲向了高盛……
他手中寒光一閃，鮮紅的液體便噴濺到半空！
高盛，捂著脖頸，深深看了我一眼，身體一歪，無聲地滾落到地上……
燈光下，沙戒直起身，瞥了一眼他手裏的刀，朝我咧嘴一笑，在胸前蹭去刀上的血，退後到一片暗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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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三百四十一章
燈光下，沙戒瞥了一眼他手裏的刀，朝我咧嘴一笑，在胸前蹭去刀上的血，退後到一片暗影之中……
靳蟄狼狽起身，睨視身下一動不動的男人，悠悠整理衣領。
我怔怔看著高盛……又看向他喉間的傷口，猙獰露骨。
……他死了？
不……不可能……
我爬向高盛，迫不及待按住他頸間的缺口。
“你起來啊……高盛……”我叫他的名字，聲音嘶啞，難聽。
濃重的血腥充斥在空氣中，湧入我的鼻腔，我等著他閉緊的雙眼睜開……
可是，那雙眼睛，連同他的呼吸，再也沒有動過一次。
……我跪在原地，直直地盯著他。
掌心裏，他頸間蔓延出的鮮紅已成為暗紅。
為什麽會這樣……我只是努力地不想欠任何人，我做錯了麽？
突然，我的頭發被揪住，接著整個人被拉扯起來！
那人力道極大，頭皮像要被扯破一般，頭發一根一根地疼，疼的我嘶涼氣，眼睛出淚——
窗玻璃的投影上，我看清了那個抓我的人，是沙戒。
不知為什麽，我竟沒有一絲恐懼，木然地盯著屋頂的水晶燈……心如死灰。
靳蟄笑著說我剛才的行為很失禮，他被迫出此下策。
他新換了一件潔白的帶花邊的襯衫，管家正為他逐一系扣。
靳蟄的面容恢覆如常，不見半分狼狽，高盛也不見了……這裏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京澈，剛才我好像聽你說……”
“指環在我手裏。”梁京澈雙目通紅，沈聲道：“我用指環，換她的命。”
我渾身一僵……
“不知為何我家的東西，在你的手裏？”靳蟄緩緩坐進沙發，正對投影墻上的畫面，端起管家剛倒的熱茶，吹了吹。
“有人送的。”梁京澈鐵青著臉色，明顯不願跟他多說。
“呵，京澈，你可不是愛開玩笑的人。”
靳蟄忽然擡手，身後沙戒動了一下，將那柄帶血的刀貼在我的脖頸。
“勞請你，詳細說一說。”靳蟄笑道。
梁京澈的目光對上靳蟄，黑眸裏迸出冷光。
“你的父親沒有做過家族繼承人，並不知道指環對於家族的重要意義，但顧若惕知道，他感念我父親曾收容他和……他的母親，便將指環裏財富和權力的秘密告訴了我父親。這些令他痛苦，他想與卡斯蒂亞徹底劃清界限。我父親決定幫他。”
梁京澈的臉上沒什麽表情，聲音極淡。
“父親出事那晚，我接到他的電話。他說顧若惕交出指環，簽字放棄家族繼承權之後，你的父親卻出爾反爾，將顧若惕囚禁。
於是父親趁你們舉行那些骯臟‘儀式’的時間，讓秘書去救顧若惕，他則返回你父親的書房拿走指環，等待與顧若惕會和，一起乘機離開西班牙。
半小時後，我卻再也打不通他的電話。我立刻動身去往西班牙，查到的卻是他墜機的消息。”
四下裏，寂靜無息，只有梁京澈低緩的聲音，在空氣中起落，似是極力壓抑著某種情緒。
“你的父親早有預謀，他威脅機長墜毀飛機，偽裝成仇殺，即便警方追查也查不到他的頭上。但他絕不會料到，我父親寧願自己駕機墜亡，也不願連累那個機長和他的妻子兒女。
那機長逃生之後，與家人隱姓埋名地生活。一年後，他找到我，將那枚鐫刻‘Castia’的指環交給了我，並告訴我當年的事。”
靳蟄若有所思，“怪不得，當天在那堆灰燼裏找不到指環。父親還因此對我大發雷霆。”
而後，他鼓掌調侃道：“你的運氣，還真不錯。”他手指碰了碰下嘴唇，斜我一眼，“不過，我現在唯一想要的，就是這女人的命。”
“你的眼光不妨放得長遠一些。”梁京澈直視靳蟄，說道：“今年的‘家族盟會’就在七天之後，就算你得到我和傅九的資產，也不是七天就能消化為你所用，你依然沒有話語權。以你目前的實力，想在盟會上出頭，名正言順地接掌家族，那枚指環才是最佳的捷徑。
否則‘盟會’其他家族根本不會把你，甚至是你父親放在眼裏。他們樂見卡斯蒂亞家族內鬥，而不承認任何一人的地位。這也是你父親一直搜尋指環至今的原因。”
靳蟄斂去笑容，冷聲道：“內鬥的原因，還不是因為你從中作梗，扶植Vargas那個雜碎。”
梁京澈面無表情道：“他之所以被那些人看重的另一個原因，是傳聞，他擁有家族的指環。”
一番話畢，所有人又陷入沈默，空氣裏卻壓迫感十足。
靳蟄的臉色更是難看，那個傳聞是誰放出的，不言而喻。
“你扶植Vargas，擴大他在族中的影響力，是想借由他控制卡斯蒂亞，瓦解我的家族，為你父親，和你們那可憐的母親，覆仇，對麽。”靳蟄刻意強調“母親”兩個字，挑釁地看著梁京澈。
梁京澈沈默良久，看我一眼，像是想要說什麽。
最終收回目光，看向靳蟄，淡然道：“我的確是要控制卡斯蒂亞，但不是為他們覆仇。而是要滲透進‘盟會’，逐一瓦解所有的家族。”
靳蟄端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可能是氣的，但臉上依舊是一副修養很好的樣子。
傅九出聲，“姓梁的，你別再說了，看給靳兄氣的！還想不想讓他放人了！
不過話說回來，不是我打擊你的積極性啊，以靳兄的為人，自然是拿了東西之後再殺了咱們所有人，沒人能幸免。所以那指環還是腳環的在哪兒，你也別說了，讓靳兄帶著遺憾蓋棺，咱倆也算不虧。”
“呵呵……果然還是傅兄，更了解我。”靳蟄雖笑，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那笑有多麽牽強。
隨後，他很幹脆地詢問梁京澈，那枚指環的地點。
我凝視著梁京澈，看到他掩飾住落寞，呼出一口氣，“在……”
我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打斷了他的話。
所有人轉頭看我。
我感到頂在喉間的刀很礙事，便伸手握住了刀，推不動。
於是我再次用力，沒想到竟然將它推開了……
只是，感覺手心兒裏一涼，腦袋裏有根弦兒抽了幾秒……火辣的痛感順著濕漉漉的紅液，蔓延了整只手。
“秦箏！你又耍什麽瘋！”梁京澈朝我大吼。
我瘋嗎？
我怎麽覺得自己很正常。
我擡手看看手心裏的開口，感到有點醜……但跟高盛脖頸相比，好看多了。
這種疼痛，肯定也不及高盛半分……
我很意外沒人攔我，於是吞吞口水，咽下那痛，走向投影墻。
我盯著那個近在咫尺，卻摸不到的滿臉怒火男人，皺眉道：
“梁京澈，你背著我，給我催眠也就算了，當著我的面買賣我的死活，也太不把我當活人看了。”
“你就是個瘋子！我倒了八輩子黴竟然……”梁京澈胸前劇烈起伏，他忽然不再說話，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再砍我幾刀。
近處，我清楚地看到梁京澈的狼狽，額角的頭發裏，有一道凝血的傷口……心臟突然像被人使勁踹了幾腳。
我看著他，開口道：“別告訴靳蟄指環在哪……我知道那是你的底牌，交出來就意味著你這幾年所做的一切，都前功盡棄……”
我握了握手心，疼痛讓我更加清醒。
“我這麽做，只想讓你看到，我是不怕死的。我不想再欠你們任何東西……真的……別再管我了。他們的命，我已經幾輩子都償還不清……這樣活著很累……其實還不如死了。”
“我做什麽，輪不到你管。”梁京澈咬著牙關，眸色赤紅。
“秦箏，別廢話了，舉手，掐住手腕止血。”傅九的聲音很冷漠。
“對不起……”不知為什麽，看到傅九，我腦子裏冒出的，就是這句話……
“這三個字，我聽膩了。”傅九盯著我，俊容陰沈。
靳蟄走到了我的身旁，輕笑道：“真是感人肺腑的愛情啊……秦小姐如此為難，不如我幫你啊……”
我冷眼看他，還未明白他什麽意思，就見他的兩個手下，把槍分別抵在了梁京澈和傅九的太陽穴上。
“二選一，怎麽樣，秦小姐。”靳蟄笑呵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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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三百四十二章 你的尊貴
我呆呆望著靳蟄，我不知他是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直到他看著手表，說只給我一分鐘的時間，若一分鐘後我不選擇，他們倆都會死。
他兩人盯著我看，不發一語，似是真的在等我做選擇。
就在我楞神的時候，靳蟄命人開了槍。
醫生死了。
靳蟄挑眉看表，“你還有五十秒。”
“你為什麽要濫殺無辜！”我簡直要瘋了。
“證明我的耐性，是有限的。”靳蟄再度看腕表，“還有四十秒。”
王暉嚎叫起來，嘶喊著馮星河，求他救自己。
但馮星河一直噤聲，直到他的表弟，心臟暈染出紅花，他也沒有看這個表弟一眼。
我徹底慫了……他沒有再開玩笑，他來真的……
我凝視靳蟄，最終緩緩跪在靳蟄身前，伏低身子，說道：“靳先生，你想怎麽處置我，折磨我都好……求你放了他們……”
“放？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哪有一點與我談判的資格？”靳蟄笑著俯視著我。
“是我不自量力，對不起……求你放了他們吧……”我垂下頭，額頭觸到冰涼的地面。
“你還有二十秒。”靳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我懵了，忽然不知所措。
忽然，薛婉沖到我的身邊，將我推到一邊，抱著靳蟄的腿，拼命地求他放過傅九。
見靳蟄沒有反應，她忽然抓起我，面容扭曲地朝我不停喊：“選傅九，你快選傅九啊……他真的會殺了他的！”
我被薛婉癲狂的樣子嚇住了，她抓起我的手朝她自己的臉上砸去，“解氣了沒有！你這個賤女人，快選傅九啊……快選他啊……”
她嗚嗚地哭著，看向屏幕上一臉震驚的傅九……
只喊了一個“傅”字，就被沙戒踢倒。
她不管不顧地爬起來，趴在墻上，抱著傅九的影響，大聲哭喊：“傅哥……傅哥……”
但是她超過了攝影機，因此傅九根本不可能看到她。
“丟人的東西。”靳蟄搖了搖頭，“開個玩笑調節氣氛，竟也如此掃興。”
沙戒忽然從暗影中走過去，一刀捅進薛婉的後背，順勢拔出了刀……他站在她的身後，看著她慢慢滑落，徒留墻上的一抹殷紅……
“薛婉？”傅九疑惑地開口。
她斜趴在墻壁下，睜大雙眼，再也無法回答。
我癡癡地跪在地上，看著墻上那條觸目的腥紅……仍無法從那突如其來的殺戮中回神……無法相信，那樣一個年輕跋扈的生命，會消失地那麽毫無預兆。
靳蟄命人將薛婉的屍體拖下去，問出指環的位置後，他便立刻派手下去拿，自己悠哉地與馮星河品茶，不再理其他人。
我看得出，他是緊張的，他的笑很不自然。
直到他的手機再度響起。
他接起電話，說了一句外文，臉上便不再掩飾興奮，掛了電話，看上去意氣風發……但又隱隱透出某種急迫。
我猜，他這麽高興，可能是真的拿到指環了……
那意味著，我們所有人生命的終結。
靳蟄的手下忽然開始清理現場，管家則開始給靳蟄穿三件套，之後在他肩頭搭上白色狐裘，整理著那些柔順的白毛。
我心中暗驚，這是怎麽回事？他們要離開？
我的猜測得到驗證，靳蟄和他的手下一齊往門口走去。
……我震驚的同時，又充斥著不敢言說的喜悅，他就這麽走了，什麽命令都沒對梁京澈那邊的手下說，是不是意味著，他要放過他們了？
我再也不敢動，不敢說話，只要他走了，就一切還有希望。
正當我低頭，持續跪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時，靳蟄忽然折返，對著屏幕指手畫腳地，興奮地說著外文。
難道，他是在感謝梁京澈，想化幹戈為玉帛，重修舊好？
然而下一秒，我看到畫面裏的四個人，每人的腹部，都綁上了一個黑色的方塊……那上面，紅色的數字，瞬間開亮——
00：15：00
00：14：59
00：14：58
……
望著那不停跳動的數字，我腳下一軟，跌倒在地。
計時器……
是定時炸彈……
我的視線落到那些急速閃爍，變幻的數字上，大腦一片恍惚……我再看向梁京澈和傅九的臉，整個人終於徹底崩潰……
“靳先生，這個女人怎麽辦？”沙戒揪起我，問他的主人。
靳蟄一笑，“女人？螻蟻罷了。”
“那能不能將她送給我？”沙戒咧嘴，討好地笑。
我整個人僵住……
靳蟄打量他，漸漸彎起嘴角，“你若帶走了，誰送我的二位老友上路？”
沙戒將我扔到了地上。
靳蟄朝他們兩人笑了笑，說：“來生見”，便轉過身，和他的手下往外走。
他們離開了這間屋子時，莫名地，我心中一下慌了……
等我反應過來時，人已經沖出屋子……
“靳蟄！”我大喊一聲，看到他們站在走廊。
我跑向靳蟄的時候跌倒在地，不管不顧地移到他的腳邊，求他告訴我，他們到底在哪！
靳蟄直直站著，嗅了嗅空氣，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痛苦的味道，永遠是這麽芬芳而迷人。”
“求求你……告訴我……”我跪在地上，給靳蟄磕頭。只會重覆這一句。
他彎下腰，捏住我的下巴，輕聲道：“真是可憐啊。到頭來，還是一個都得不到。”
眼淚滑落，無盡的絕望噬咬著我的心臟。
靳蟄看一眼手表，笑呵呵地指了一個方向，“他們，就在那。”
……在哪？！
我轉頭看向他手指的方向。
那裏只是一扇窗，除了一架望遠鏡。
什麽都沒有。
當我轉頭，走廊已經空無一人。
我找遍了所有屋子都找不到電話報警。
於是我喊人。
門是雙層金屬，我打不開，幹脆找東西砸窗。
手心受傷，任何有攻擊力的重物，我竟都拿不起來，但是其他輕的，根本砸不開這防彈級別的玻璃！
等等……防彈玻璃……
我看向那個狙擊槍的彈孔，拖過椅子站上去，用手去砸那彈孔的周圍……一邊朝外面喊“有沒有人幫我報警”，一邊砸出更多的皸裂。
“秦箏，你老實待著，別破壞現場了行不行。”傅九懶洋洋的。
“他們清理現場，說明警察快過去了。”梁京澈低沈的聲音有些沙啞，“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我走過去，最近只能站在一米遠的地方，否則他會看不到我。
00：09：09
“用不著害怕，警察很快過去。記著，無論發生什麽，那都是我個人的意願，讓我決定要去做這件事，與你無關，知道了麽？”
他一字一句，說的很慢。
“知不知道。”他問。
我含混著點頭，講不出話。
他“嗯”了一聲，凝視著我，“未來……我希望你別再像，我剛見到你時那麽無知。
從沒有人希望你為誰去覆仇。任何仇恨，只是在畫地為牢。讓人固步自封，短視，偏隘，變得不再像人……”
他呼出一口氣，目光投向了千裏之外，穿越了光陰。
00：07：39
梁京澈看著我，輕輕一笑，“不過，你進步很多了。至少在我眼裏，你已經取回了屬於自己的尊貴。”
我咬唇站在原地，淚水瘋狂湧出，可怎麽擦，都止不住……
我想看他，可根本無法看清楚他……
定時器一聲連著一聲，我的呼吸一點點消失……
“你……有沒有什麽，想對我說？”他凝視我，聲音暗啞。
我擦去眼淚，“梁京澈……我……”
屏幕忽暗。
整個屋裏都陷入了黑暗。
我呆立原地，“梁京澈？”
警察破門，沖了進來……
我竟無法控制自己，歇斯底裏地叫了出來……
警察問我事情經過，可我滿腦子裏，只剩下那些未走完的紅色數字……
我根本無法回答他們的話。
我蜷縮在落地窗的一角，躲在那個白色的望遠鏡後面，把頭埋在膝蓋裏面，陷入無盡的黑暗。
警察在望遠鏡采集指，踩到了我。
我竟然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看著他們忙碌，我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靳蟄的話。
“他們，就在那。”
我渾身一麻，起身看著這個白色的，格格不入的龐然大物。
它幾乎與我一般的高度，對著落地窗戶。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
上海外灘的夜晚，如往常一樣，燈光璀璨。
黃浦江沿岸，車燈如梭，圈連這個城市的繁華。
江面異常平靜，一艘巨大的輪船靜靜佇立在那。
越看，便越覺得這艘船好像在哪裏見過……
我一把抓過望遠鏡，把眼睛湊了上去——
船體上，有六個字：
京極號，向海而生。
“嘭——”
所有的字，在我眼中爆炸了。
我呆呆地看著那江面上，憑空竄起的數米高的火光……瞬間將整艘船包裹了進去。
……星光，船火，所有的燈……在我眼裏，瞬間全都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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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三百四十三章
【十五天後】
父母在德國學校的工作結束，終於趕在除夕這天回上海。
我去在機場接他們時，差點沒認出來自己的爸媽。
金絲鏡，圍巾，長風衣，打扮得像一對歸國老華僑似的，哪裏還有一點發展中國家知識分子該有的淳樸樣子！
我內心嘆氣，果然還是被資本主義帝國腐蝕到了。
一路上聽他們講初到柏林怎麽鬧笑話，心態是怎麽崩的，怎麽重拾，堅強面對，並保持微笑地習慣全新的生活方式。
雖然在電話裏也是聽過，但現場聽聽，也別有樂趣。
他們言談間看彼此的眼神，是我久違的親昵，完全不是以前那種下班後為柴米油鹽絮叨的老夫老妻，很有點像傳說中的“夕陽紅火又一春”。
車開到市中心，母親說去超市買些食材，做年夜飯。
我說，您已經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還要做年夜飯？一把年紀這麽拼幹嘛！我已經在酒店定好年夜飯套餐了，為你們接風洗塵。
今年上海也是不允許燃放煙火的一年，但這個城市，從不缺熱鬧，更何況是除夕。
酒店座無虛席，我不禁慶幸自己包間定的早。
等菜間隙，母親終於忍不住，問我和那位梁先生現在怎麽樣了，在德國多虧了梁先生的朋友各方面的照顧。
我說，我們挺好的。
他們便笑開了，說蠻以為這麽大年紀的女兒不好嫁的，這下，看看誰還再說三道四的。
我搖搖頭，不由感慨，果然還是中國式父母，是熟悉的味道。
我端起碗給母親盛湯，送到她的面前，“媽，這個花膠西洋參湯是我特意買來食材，請酒店廚房燉的，老養顏的，快嘗嘗看。”
母親喝了一口之後，秀眉更加舒展，“嗯，真的蠻好！……裏面都放了什麽呀，枸杞，紅棗……等媽媽回家也這樣燉給你喝。”
父親笑道：“看來我和你媽媽早就該出一趟遠門的，說不定就能早點看到你變乖。”
“我……”我將正欲脫口的“以後會更乖的”，咽了回去。
最終說道：“……對不起，爸爸，媽媽。”
母親皺眉說，好好的道什麽歉，你爸是跟跟你開玩笑的！
我笑著點頭，“……我知道的，媽媽。”
佳肴美饌，耀煌燈光，一家人其樂融融，一切都沒有變，很熟悉的一切，但是為什麽……我隱隱覺得，有哪裏不真實……
大年初一早晨，我收拾了一下東西，對父母說去慶州一趟，參加一個老同學們聚會。
他們當然不信，但也沒有拆穿我，怕是誤會了不少內容。
我也不多解釋，笑著道別。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轉過身，看到母親在忙著往紅包裏塞壓歲錢，父親跪在地上給外公外婆上香……我心頭一酸，轉身走了回去。
給外公外婆上香，磕頭之後，我起身抱了抱父親，又親了親母親的臉，說：“那個……別太想我，爸爸媽媽。”
母親推開我，嫌我親了她一臉口水。
我使勁看了他們一會，將他們印在眼睛裏。
背起包，拿過車鑰匙，轉身離開……
我的車技不太好，磨磨蹭蹭開到慶州，已經是中午。
吃過午飯後，我買了一些盒裝禮品，送給當地幾位香山幫的老師傅，沒想到他們還認識我。
聊天的時候，他們提起若惕，我驚訝於自己可以平靜地和他們笑談，聊起往事。
一位老師傅說，桃花源造景上個月正式完成，現在正值二月，整個桃花源一定是梅花吐蕊，滿園盈紅，香飄萬裏。可惜那裏上個月便已經封園，看不到那盛景了。
另一位老師傅說，那園子本就造了給有錢人住的，你又何必當小秦的面說這些多餘的。
我明白他們的意思……當初這個項目，是為了重現昔日中式園林的榮光，雖然也建有居住區，但整個園林景區是對外開放的，不知怎麽到了後來，園林景區也變成了私人所有，禁止居住區以外的人進入。
一切都變味兒了，與若惕對他們說的，完全不一樣。
我感到有些尷尬，於是起身道別。
他們硬要讓我在他們家吃晚飯，我說不了，還要參加老同學的聚會，要去梳洗打扮。
離開後，天色已經暗下來。
我步行去往最後的目的地——桃花源。
沿路走到不知名的江面古橋時，只聽到“啪”的一聲，巨大的粉色煙花在我頭頂炸開——
劈劈啪啪的光向下掉落，人群也隨之歡騰起來。
我沒想到慶州居然可以放煙火，也從不知道，原來過年看煙花，是這樣的一種熱鬧……
江面篷船穿過腳下的石橋，兩岸的燈光映射在水波中，
我跟著素不相識的人們一起仰著頭，歡呼，讚嘆，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轉瞬即逝的美麗，盤系心中的千百個結，似乎也能隨它們一同開綻……
煙火畢竟是短暫的，表演很快就結束了，我背著包繼續前行。
到了桃花源景區的入口，兩個值班保安從燈火通明的售樓處裏跑出來驅趕我，說這裏是私人住宅區，閑人免入。
我從背包裏掏出一個文件袋，拿出一張紙給他，說我就是來看看。
保安看了一眼，詫異地看看我，面容立刻柔和，問是否需要他開車送我進去，裏面黑。
我笑著說不用，我就是來看看，裏面我很熟悉，況且還有路燈。
保安人不錯，在我走進園區大門的時候，竟然把全部的景觀燈也全打開了……
遠山的輪廓溶在夜的影子裏，水月波光，細水潺潺……
我怔怔看著這裏的一切，感覺自己置身在一個久遠的夢中。
我終於來到夢中那兩扇熟悉的大門前——
垂花檐柱下，掛了兩個古色古香的圓燈籠，可惜沒亮。
我緩緩推開烏漆木門，它們發出低沈的“嗚”聲。
銅獅子門扣輕晃，漆黑的庭院中，不見草木，卻有一園梅香撲面而來，令人迷醉……老師傅，真沒有誇張。
我走到正屋門口，從文件袋裏掏出鑰匙，打開門，摸索著打開燈——
這間屋子，無疑已經有人來過。
水電無線，連衛生間的廁紙，毛巾，洗漱用品都擺好了，處處充滿了拎包即可入住的氣息。
轉了一圈來到書房，隱隱透出光亮。
我心下一顫，急忙推開門……黑暗中，有一個發著藍光的透明櫃子。
我走過去一看，櫃子裏裝的，竟然是當初我送他的那個冰雕……
湛藍色的燈光鑲嵌在透明冰櫃的四角，看上去清冷孤高，就像他那個人。
在櫃子上面，有一張白色卡片，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了兩個字“秦箏”。
我死死咬住嘴唇……只感覺那些比劃，像是劃在我的心上。
卡片裏，只有一句話：
【你送我小的，我送你大的。你這種貪財的女人，是不是笑出了聲。
生日快樂。】
落款，只有梁京澈龍飛鳳舞的名字，和一個日期。
日期，正是我被靳蟄抓走的那一天。
連我都忘記自己的生日，可是他卻……
我死死捏著那張卡片，只想放在嘴上碰一下，可卻不知怎麽哭了出來。
我用衣袖抹去眼淚，拿著卡片走回客廳，從背包裏拿出文件袋裏的所有東西——
是梁京澈的律師，十天前給我的文件，是這間宅院的房屋贈與書和兩把鑰匙。
我盯著他的名字，視野忽然模糊，一滴連著一滴的眼淚掉落在合約上，我連忙擦幹凈，合上，放回茶幾，背上背包，走出門。
我走到庭園，在角落找到梯子，爬上正屋的房頂，坐在冰涼堅硬的檐瓦上，從背包裏慢悠悠地拿出那個黑色的檀木盒，將它打開。
兩枚青銅檐鈴靜靜地躺在裏面。
我順著屋檐爬過去，將檐鈴，一邊一個，掛在了起翹的戧脊之下……
可惜今晚無風，我只能輕輕戳碰一下，聲音一如當初，清靈悅耳。
聽夠了鈴音，我又爬回屋脊中間，從包裏拿出保溫杯和白色的藥瓶，將裏面的藥全部倒在手心裏，數了數，三十幾粒，應該是夠了吧……
我兩粒兩粒地吞咽，一邊喝溫水，一邊聞著梅花的香氣，直到吃完所有的藥，看到有白色的顆粒落在我的手心裏。
我怔怔擡頭看向天空，一個江南城市，居然下雪了？
上天待我不薄，在人生的最後一晚，我可以盡情欣賞到江南雪景。
我感到了倦意，便躺了下來，將卡片放在了心口的位置，兩手交疊，靜靜註視著降落下來的雪花，閉上了眼睛……
忽然間起風了，雪花飛得亂了很多，檐鈴叮叮咚咚，大門“嗚”地一聲，混入了奇怪的嘈雜，好像是瓦片掉在了地上，碎裂的聲響。
意識模糊了，我感覺自己好像一直回到了遙源的那個國度，不是西班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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