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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一章 到達目的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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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靈魂的故鄉,在那裏,仿佛有一雙手輕輕撫摸這世間的一切有情之物……

突然間,我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束縛住,那些急促而熱烈的氣息令我不適,我想睜開眼,卻已經辦不到。

有人在喊,但我只聽到“秦箏”兩個字,還來不及回答,意識就墜入了無邊的暗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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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三百四十四章

我在黑暗中站立,四周非常安靜,到處是行色匆匆的灰色人影,他們無視我的存在,極速穿行。

我不禁好奇這是在哪。

為什麽這裏這麽黑。

我低頭,看到自己也是一團灰影。

難道,這就是死後嗎,這是我的靈魂嗎?

這無邊無際的黑暗讓我發慌……不會死了之後,就永遠地囚禁在這種地方吧?

我傻乎乎地走了一會兒,被許多灰影撞到,他們似乎是按照某種規律走的,按部就班。

我有些氣餒,走到一處灰影稀少的地方,想坐,卻坐不下來。

百無聊賴中,我朝上方看去……那上面,竟然是無盡的繁星。

它們像極了一個人的眼睛。

如果能有這些星辰的陪伴,那就算永遠囚禁在這,也不會寂寞了。

我怔然凝望,忽然發現自己這個灰影漸漸變成藍色的光線,飄向那片星空……

那一瞬,我忽然知道這個灰影,是什麽了……是意識。

當一個原始人,突然有一天擡起頭,仰望著星空,思考那無垠的星空後面是什麽的時候……一個屬於人類的文明便誕生了。

人區別於獸的,正是思想。

那是一種能自視,自思,自控的高貴的意識。

它就在那一天刻印在人類的靈魂上,與之融為一體,不飄渺,不虛無,古老而又迷人。

可惜的是,大多數人都已經迷失在四周的黑暗裏,他們不知道,也不在乎,它的存在。

但只要還有人想找到它,它就一定會出現在那裏……引領人類到達它的地方。

那個過程,是世間的一切事物,都無法阻擋的……只能任由它在無垠的疆域中馳騁,它不會停下……直到它找到失去的彼此。

細若流絲的光線,漸漸歸攏到我的眼前,纏繞在一起,匯聚成一團湛藍色的光芒。

當光芒散盡……我找到了那一對深邃清澈的,鐫刻在我靈魂上的印記……

我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看到自己的影子,棲息在他那雙輕柔的暝色裏。

“有沒有哪兒不舒服?”他的聲音低沈沙啞,俊美的臉龐上流露出隱隱的焦急與不安。

我張了張嘴,想叫他的名字,卻只發出這一個幹澀難聽的“呃”音。

他在我嘴唇上面塗著蘸過水的棉簽,輕聲說:“渴了麽,忍一忍,剛洗完胃,二十四小時內不能喝水。”

我貪婪地註視著他,伸出手……他便立刻握住了我的手,放到他的臉上,低聲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瞞你,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還活著,一旦被靳蟄發現,再很難反撲……實際上我們能活下來,只是運氣好,如果不是甲板……”

“餵……”我用幹澀的幾乎無聲的氣息,打斷了他的話。

“嗯?”梁京澈湊近我,問道:“你想說什麽?”

我抿了抿嘴……

其實我想說很多,如果是活著的我,我會喜極而泣,再憤怒指責,對他道盡這半月來的委屈……

但,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所以不可能像大多數活人那樣,兇他,不去珍惜可以算是偷來的時光……

所以他說的那些,會破壞心情的事,我一點都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能一起活下來,能看到他,已經是最大的圓滿。

但我渾身無力,根本講不出這些,只能用手來來回回磨蹭著他的臉龐……那些細小的胡渣十分硌手,卻令我感到無比地真實。

這麽久以來,那顆空癟著的心臟,終於鼓漲起來,開始規律地跳動……

我的目光上移,最終落在那兩片弧線美好的嘴唇……

於是我傾盡了所有的氣息,提出要求,“頭……下來點……”

梁京澈聽話地,把耳廓盡可能地湊近我,“你說。”

我呆了呆,不由咬住下唇,為什麽他這麽不解風情?是故意的?

他不是一向很奔放的麽?

因為很近,我看著那塊薄薄的很軟的耳垂,幹脆一口咬住了它……還報覆性地用了一下力!

誰知,他整個人忽然劇烈地顫了一下!

我懷疑是把他給咬疼了,連忙松嘴,誰知下一秒就被他捏住了臉頰!

“你這個女人……”梁京澈惱羞成怒地看著我,喉結上下浮動,鼻息也有些粗重……

即使燈光不太明亮,我依然看清,那俊容蒙著的一層……躁紅???

我瞪了眼睛,忽然明白他剛才那麽大的反應,大概不是疼的,而是……

……敏感地帶!?

幾秒後,梁京澈恢覆了我熟悉的撲克冷臉,“別給我得意忘形,等你出院,我自然會跟你算總帳。”

我莫名瑟縮,又有些好奇,努力出聲問:“什麽……總帳……”

他靠到椅背,直著腰板,冷笑道:“你說呢。”

我緩緩搖頭。

梁京澈抄著手臂湊近我,看著我咬牙,“算吃藥的帳!你下次要再想死,記得吃夠一百片!”

我聽後,倒抽一口冷氣,好殘忍!

“哦……”我朝他笑了笑,用最平靜溫和的氣息,認真說道:“……有你在,我就不會再想死了。”

梁京澈靜靜地註視著我,半晌不語。

我也就這麽看著他。

“你在想什麽?”我問。

梁京澈說:“在想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

我楞了楞……他坐著看我躺著……這似曾相識的場面……那時候也是被洗了胃。

想起當初的慘狀,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有些低落,“造化弄人啊……”

“這話應該我說。”他兩根手指捏住了我的嘴唇。

我“唔唔”抗議。

“恭喜啊,你終於達成當初的目的了。”他松開我的嘴,唇角後撇。

“……什麽目的啊?”我完全摸不著頭腦。

“你的腦細胞那麽少,還是別浪費了。”他掖了掖被角,對我說道:“睡吧,十二點了。”

“嗯!”我朝他笑。

梁京澈將我床頭的燈光調暗,在轉瞬即逝的燈光中,我捕捉到他長眸中的溫柔,滿意地閉上了眼睛……

……

迷迷瞪瞪間,我好像聽到有人叫我。

……秦老師?

……秦箏!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就在剛才,一張俊美之極的臉毫無預兆地映到我的腦海,半張臉上全是血,還一臉壞笑地喊我。

……他人呢……

我心臟怦怦直跳……

“梁京澈!”我大叫一聲。

他正在不遠處看電腦,聽到我的叫聲,立刻匆匆跑來,“怎麽了?”

“傅九呢?!”我焦急道:“他活著對不對?”

梁京澈明顯楞了一下。

病房裏燈光太暗,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卻聽出他的呼吸有些異樣……

刺骨的麻意沿著後脊竄遍全身,如同一張電網,麻痹了我的心臟……

“他……”

突然,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猛地擡高,“他已經死了,你安心睡吧。”

他說完狠狠瞪了我一眼,冷哼離開。

“……”我嚇得揪緊了棉被,以至於,不敢再問。

五天後,我終於出院。

回到家裏,先被母親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她問我為什麽她和父親的卡上多了那麽多錢,一查結果是我打過去的,說我怎麽可能有這麽多,是不是坐了什麽壞事,可是又聯系不到我,要不是梁先生打來電話,聯想到我走前的怪異,還以為我是去自殺。

我張了張嘴,最終無從解釋……默默低下了頭……

又過了四個月,在一次學術聚會上,我竟然從一個教授口中聽到了翟警官的威名。

翟磊又升官了,據說是破獲了一個本市黑幫外加跨國陰謀集團,兩個大案。接著那同事又神秘兮兮地說,你們絕對猜不到那個跨國陰謀集團的首腦是誰……

我興致缺缺,完全不想再回憶一點關於那天的事……只想全心全意地,和喜歡的人,過好未來的每一天。

這個月對於我來說,有一個很好的消息,那就是桃花源的園林景區,在梁京澈的努力下,終於可以對外開放。

記得若惕當初對我說,他讀中國歷史,發現從仙島“蓬萊”,再到陶淵明心中與世隔絕的“桃花源”,這種曲水流觴深邃幽僻之境,是人內心深處的理想棲居之所。

心中若有桃花源,何處不是水雲間。所以他決定,以此為題,造一座獨屬於中國人的心靈後花園,供人棲息,一定是很有意思的事。

想不到兜兜轉轉,一切都回到了原軌……

只是,偶爾逛街看到“火鍋”兩個字時,總忍不住會想起那個家夥……他作惡多端沒有被炸死,已經是上天對他的恩賜了。

這次掃黑之後,他好像人間蒸發一般,杳無音訊。

他連同他的一切,從這個城市裏消失的幹幹凈凈……

我擡頭看了看天……今天,依舊是晴空萬裏。

……

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這天下午,當我到達桃花源裏的那棟宅子時,原本晴朗的天空飄起了烏雲。

剛走進院子裏,便聽到了清脆的響聲……我擡頭看去,竟看到一只小鳥正飛到了檐下的鈴鐺裏,實在是有意思。

說起來,初一那天晚上,梁京澈進來找不到我,以為我走了,他當然也從未想過我會在屋頂上。

要不是風吹響了檐鈴,吸引了他的註意……我今天也不會站在這了……

正欲收回目光,我忽然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檐鈴,怎麽變樣了!?

不是若惕送我的那一對了!

我震驚地跑過去,赫然發現,若惕送的兩枚檐鈴被掛在後面!

我不可置信地……誰會這麽無聊,不言而喻!

我咬牙看向那個在屋檐下的躺椅上睡著的男人,臉上竟然還扣著一本書……

我走過去用力戳了戳他的胳膊,“你醒一醒!”

他動了一下,那本書就掉在我的腳邊……《劍南詩稿》?什麽鬼?

我撿起那本書,朝梁京澈說道:“是你把原來的鈴鐺掛在北面的?”

看到他仿佛大夢初醒,一臉茫然,甚是無辜的樣子,我更來氣。

梁京澈想了想,點頭。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忍住了脾氣,除了那一對檐鈴是若惕送的以外,還因為是我好不容易才掛上去的。

梁京澈神色清明了許多,“我無意中看到了屋檐上的‘戧脊’,發現這些走獸的雕刻樣式,屬於漢代。顧若惕送的那兩個檐鐸是明朝的東西,並不相配。所以我就選一對漢代的掛上去,僅此而已。”

我聽後,腦袋發懵,一時啞然……真的是那樣嗎?

“但我覺得明代那對雅致大氣,比較配這個宅子,漢代的太簡陋粗獷了。”我力爭道。

“是麽。”梁京澈從我手中抽走他的書,重新躺下,擡眸瞥我,“你要是覺得掛在後面不滿意,就把它摘下來,一個都別掛了。”

我頓時噎住……想想他的為人……最終笑道:“呵呵,我隨便說說的,那還是掛後面吧……”

“”

雨忽然下大,我連忙跑進屋裏,忽然又聽到他要我過去。

我無奈走到他身邊問:“什麽事?”

梁京澈的目光停留在不停滴水的檐瓦上,“陪我看雨。”

我十分無語,明明是個西方萬惡資本家,怎麽突然喜歡起附庸風雅了?

不過……此刻面前的風光實在是不容我拒絕……不,根本是移不開眼。

梁京澈下身穿了一件灰色條紋西褲,上身穿了一件十分簡潔的白色T恤,原本正常的很。

可偏偏這突如其來的一陣雨,把他右邊的肩膀和胸膛淋得幾近透明……緊實的肌肉曲線裹在濕衣的褶皺裏,特別是胸肌前端那一點微妙的起伏,想不註意,都難。

幸好,他沒有察覺到我的心態。

“那個,我進屋裏坐在窗邊陪你看行嗎?”雖然此刻花前檐下,又美色當前,但偶爾還是有雨水吹到身上,不舒服。

梁京澈看我一眼,在躺椅上挪了挪,騰出一個地方,拍了拍。

我只好坐過去。

剛一坐下,就被他撈進懷裏,被迫躺了看雨……

“你今天很囂張麽。敢質問我。”他貼在我的身後說話,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內的共鳴。

“誤會,都是誤會……”我趕忙陪笑,難道不是已經翻篇了嗎。

“你真的,不打算住這裏?”梁京澈語氣略有遲疑。

我搖搖頭,“住在景區裏,感覺像被人圍觀,況且,霞飛路的別墅就蠻好的,我還沒住夠!”

其實是我覺得,梁京澈住在這裏可能會很別扭,畢竟這裏的一切,都和若惕有關……

他的下巴擱在了我的頭頂,“現在一切都結束了,你可以放心回去,住你自己家裏。”

我咬了咬牙……決定再忍忍,“別呀,那你家缺端茶倒水掃地拖地的女傭嗎?”

他輕笑一聲,兩只手臂圈住了我,“不缺。”

“那缺暖床的嗎?”我緊緊抱住了他的胳膊。

正疑惑他怎麽不回應,整個人就被一道力量扳了過去,正對著他。

“你可真不知羞。”他目露不屑地掃視我。

“是的呀!我讀書少,未來請多教教我!”

梁京澈似乎是被我的無恥打敗了,閉了閉眼,不再說話。

我看到他眼角那顆紅色的淚痣,忍不住撫上去,蹭了蹭,“以前我這裏也有這麽一顆……後來人家說不好,我就給它點去了。”

“是麽……”梁京澈看了我一眼我的眼角,擡眸看我,說道:“我喜歡這樣的你。”

我瞠目結舌,無法相信這輩子竟然能從他口中聽到“喜歡”兩個字!

“你剛剛……說什麽?我沒有聽清!”我一度怕是幻聽。

“我說……”他清清喉嚨。

我盯著他的嘴唇,生怕漏掉一個字。

梁京澈看著我,語氣一變,“我是說,剛才在書裏看到一首詩,喜歡這樣的詩。”

我差點一氣之下,氣背過去。

“呵呵,不說算了,反正這裏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剛才都聽見你說喜歡我了。”我保持微笑。

梁京澈終於沒忍住笑,他的手扣住我的後腦勺,微一偏頭,將他的唇,穩穩地印在了我的唇上……

微涼,但無比柔軟……

清風拂過,掠響檐下鈴鐸,吹閱著那本遺落在地的書卷……

紙上被細雨潤濕的字跡,仍依稀可辨:

桐陰清潤雨餘天,檐鐸搖風破書眠。夢到畫堂人不見,一雙輕燕蹴箏弦。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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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番外】

十月份,在一個舉國歡慶的日子,我來到北京,參加一對新人的婚禮。

對於北京,我全部的印象大概就只有什剎海附近,這全拜這對新人所賜。

臺上的新人是我的學弟和學妹,他們低我一屆,男生是上海人,女生天津人,倆人畢業後一起去了北京。

大學時期我和他們談不上熟悉,印象中只記得他們特別勤奮好學,當初他們對桃花源的項目特別感興趣,師兄曾說,如果我不參與的話,他就會去找別人,那“別人”就是他們。

所以兩年前,我接到他們的委托電話時,內心是十分不好意思。

他們電話裏說,因為我有古建方面的經驗,所以想委托我改造北京一個風景區內的老建築,不知我方不方便。

我便一口答應下來。

那時候我的教授職稱已經批準下來,是正式教授,本應前途似錦,但在蔡潔不遺餘力的“努力”下,我跪舔校董才得已上位的流言四起。

明面上要承受大量異樣的眼神,私底下還要在衛生間也總能聽到自己的八卦,總之……過的實在艱難。

掛了電話,我想到學弟學妹小我一歲,已經有了自己的建築事務所,還接下改造京城建築這樣的委托,再想想自己工作上遭遇的事情,就不免嫉妒。

我不想拿這種女人之間的下三路伎倆去跟梁京澈訴苦,讓他出手對付蔡潔。

如果這種事都靠男人出手,那會顯得我沒本事,好欺負。敵人只有自己親手打敗才痛快。

我仍慶幸學弟學妹的這個委托來的正是時候,我正需要這樣的一個大項目展現實力,堵住悠悠眾口。

於是很快,我便借此和學校申報了一個“北方古建節能改造設計的思考”課題,這樣不但能以正當名義去外地公幹,等年末還能算在業績考核裏,還能賺一筆不小的設計費,可以說是天上掉餡餅的美事。

一切安排妥當,我便動身去往目的地,北京的什剎海景區。

改造的是後海沿岸的一小塊生活區,不算大,兩千平左右的民居統一改造成酒店。

與學弟學妹見面後,我已經難從他們身上尋到半分上學時的影子,彼此言語之間好像也是充滿了疏遠與淡淡的客氣……

不過令我意外的是,他們談起價錢倒是毫不客氣,笑容滿面地說對傳統古建不了解,交給我全權處理,只要完全按照我的意圖放手去做就可以,他們百分百相信我。

這令我有些自慚形穢,原來他們自始至終都是關註在方案上面,真誠而專業,只有我還在想著憶往昔那些虛的,太不專業了。

沖著他們的這份信任和肯定,我在心中暗暗發誓,每一塊磚的貼縫,我都要逐根檢查!

從意向到改造竣工,這一忙活便過去了整整一年。

而初步驗收那天,他們竟然一點毛病都不挑,只問我對自己的設計有沒有遺憾。

我自然是沒有遺憾的,說完全是按自己的意圖設計的,但你們滿意嗎,客戶滿意嗎?

學弟學妹說,我的滿意,就是他們的滿意。

在我完全懵比的狀態下,他們當天就開心地將設計費用全額付清。

回到上海之後,我的這個研究課題也通過了驗收,終於開始在學院內靠實力站穩腳跟。

而他們也再沒有聯系過我。

就在我逐漸淡忘這件事時,卻接到他們的邀請我去北京參加婚禮的電話。

喝完學弟學妹敬的酒之後,我放下酒杯,打算再說幾句祝福他們的話,看到他們兩人臉紅撲撲的,我心想,他們真實在,竟然喝真酒。

學妹大著舌頭大喊了我一聲“學姐!”我嚇了一跳,連忙應聲,看到她晃著酒杯說:“你,你知道嗎……當,當初……”

“餵,儂勿要亂晃好伐,酒都灑在衣服上了!”學弟打斷了他老婆的話。

接著他就給老婆擦衣服,周圍的人頓時起哄,鬧哄哄的,也都沒人再關註新娘說了什麽。

我見任務完成,也就起身離開了酒店。

回上海的飛機是晚上十點,還有九個小時,我打算去什剎海逛一逛,那裏是我唯一熟悉的地方,而且在那可以待到八點鐘,打車去機場也比較方便。

下了出租車之後,我無心欣賞碧湖翠柳,憑著記憶很快找到了設計的那家酒店。

滿以為能輕松入住,洗個澡,小睡一覺,沒想到竟然吃了一個閉門羹!

問問隔壁店鋪,老板竟然說這酒店自打建設出來之後,就沒開業過!

“……”我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向那臺階上緊閉的大門和灰青色的檐頂,完全懵了……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段,開了酒店卻不營業?

雖然心中難免有一些失落,但我也沒有多逗留,拎包住進不遠處的另一家民宿酒店,洗澡,休息,一覺睡到自然醒。

窗外的天剛擦黑,正是後海夜晚最美的時候,柳條拂面,一彎皓月,木吉他聲音悠揚,各色酒吧的燈光映亮了鈷藍色的湖水。

十月份的晚上還是滿冷的,我拿了一件戴帽子的外套上出了門。

門外,那份寧靜已被喧鬧取代。

正值國慶,紅籠隨風輕搖,人聲鼎沸。

與這一切的熙攘顯得格格不入的,就是我改造過的那處酒店了。

堤岸一整排霓虹流光,唯獨那一家酒店黑漆漆的,遠遠看著,像缺了一顆門牙那麽奇怪。

再次經過的時候,我停下了腳步,望著它感慨,莫名地嘆了一口氣,轉身繼續向前。

走著走著,我忽然聽到了一種奇異的陌生的曲調……

那音樂十分動聽,穿透力很強,帶些憂郁,孤獨。

我忍不住回頭一看,竟然有個男生在那酒店門口的第二層臺階上……演奏口琴?

那人面容俊朗,正低著頭旁若無人地吹奏,在這熙攘的街頭圈出一小塊的寧靜。

街頭演奏口琴,這還真是少見……

我被那好聽的曲調吸引,走了過去,站在他的面前聽。

下意識地地面上看,想投幣,沒想到卻看到一張A4紙打印出的二維碼……我哭笑不得,這是個逗比呀!

雖然覺得很奇怪,但是出於禮貌,我還是掃了一下,輸入50……想了想,又改成100,便心安理得站著聽他吹口琴。

那人也是什麽表示都沒有,依舊是渾然忘我。

起風了,我身邊又站了幾個人,有男有女,他們對二維碼的收錢形式顯然覺得有趣,小聲嘰嘰喳喳。

我覺得很吵,便將外套上的兜帽戴在了頭上,遮住半個視野……

就在我感覺世界再度安靜下來時,忽然冒出一個聲音,“哎,別吹了,走去陪我喝一杯。”

琴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有女人短促的驚呼。

而我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那聲音裏的慵懶,不羈,我再熟悉不過……

“令哥!您回國啦!”吹口琴的男生從臺階上一躍而下,穿過圍在他面前的聽眾。

……難道真的是他……

震驚之下,我準備回頭去看,卻在這心念微動之間,遲疑了。

見他,是不應該的,只會徒增麻煩的……

“勞駕您把那破紙一並拿走!”在我身後的那個聲音聽上去鏘實有力,從未有過的灑脫。

“好嘞!”男生笑著立刻扭頭,跑幾步撿走地上的二維碼,又轉身朝看熱鬧的聽眾拱手,“感謝大夥兒今個兒捧場!散了,都散了吧!”

我混在人群中低著頭散開,走了幾步,終於沒忍住回頭去看……

一高一矮兩個背影,走入一個酒吧,在外面的桌椅落座。

我無比確定,那個高個子的人就是傅九。

他的模樣沒有什麽變化,依舊是那張禍國殃民的帥臉。只是頭發短了一些,也沒有穿曾經那些黑色的怪料子衣服,穿一件小立領的賽車手皮夾克,黑色牛仔褲,短靴,前額的頭發被風吹得稍有淩亂。

那人原本就滿是邪氣,這麽在夜裏看著,更讓人不敢靠近。

這時四個服務員,一人抱著六七瓶酒放到他們的桌上,我不禁咋舌,他們喝這麽多,不怕酒精中毒嗎。

我遲疑了幾秒,跟了過去,選了一個傅九背後的桌子,無聲地坐下,無聲地點了一杯飲料,打算偷聽他的現狀。

飲料喝了一半,身後的兩個男人依舊在瞎聊,閑扯,我也是服氣的。

我以為那個吹口琴的男生是傅九相熟的朋友,沒想到,他們只是見第二次面。

第一次面是傅九聽到他吹口琴,一時聽得爽隨手給了他一筆不小的小費,沒想到再一聊,相談甚歡,倆人就稱兄道弟。

但我毫不懷疑,那個男生並不知道傅九是做什麽的。

第二次就是今天。

我驚訝於,世界上真有不需要見面和時間,就能始終存在的友情。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看看手表,不由皺眉,快八點了,該去趕飛機了……

就在這時,我忽然聽到那吹口琴的男生突然舉瓶敬傅九,“令哥,我敬您,謝您罩我!讓我有一席之地吹拉彈唱!”

傅九哈了一聲,“誠心寒顫我呢。”

“我發自肺腑的啊!”男生著急。

“我現在也只能罩那一畝三分地,你多挪一寸,我都罩不了。”

“誰信吶!”

“鏘”地一聲,兩個酒瓶碰在一起,我聽到了咕咚咕咚的吞咽聲。

我心想,這家夥,難道還在搞黑社會那老本行?

“令哥您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男生問道。

“見一老外,住段時間再說。”

我豎起耳朵,見外國人?他的黑社會產業是做到國外了嗎?

“等會兒,你終於決定住店裏了?”

“嗯。這麽看著那店,跟缺顆牙似的。”

“太好了!”男生笑道。

我捕捉到他們對話裏一絲不同尋常,有些異樣一閃而過。

“您那古玩生意還成嗎?”

“當然成啊,破銅爛鐵,一本萬利。”

“哈哈,恭喜令哥!註意人身安全!”

“廢什麽話。喝酒。”

古玩?難道傅九現在開始倒賣古董了?

可為什麽那人要他註意安全……

這家夥……就不能幹點正經事嗎?

接著,我可能知道傅九為什麽和這個男生成為朋友了。

那人喝酒的速度,竟和他不相上下。

就在我尋思的一二分鐘,他們各自喝光了五瓶。

傅九放下瓶子,道了一聲痛快。

男生大著舌頭問,痛快?您老哪兒痛?

我扯扯嘴角,收回目光,這麽喝不醉才怪。

不過看到傅九過的還好,我就稍稍放心了,正要擡手招人結賬,卻聽到傅九再度開口。

“你說,住在園林裏頭……是什麽滋味兒?”

傅九的聲音含混,但我仍舊聽清了他的話,心頭莫名發慌。

“……園林?那不都旅游景點兒麽,您想住那裏頭?”男生撓撓臉。

“不想。”傅九頓了頓,“就是想起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哦……您媳婦兒!”

良久,我都沒聽到傅九的聲音。

“我曾經說過,等她一年。知道她喜歡這些舊房子,特意收了幾個老院兒找她來做。可那女人,呵……沒心。整整一年,不多問一句。”

男生“啊”了一聲,“您是說那酒店是她給改的?可真不賴!……得,我可算明白,您為啥不開張了……”

我僵在原地,無法動彈一下,渾身冒冷汗。

傅九,是那從未開業的酒店的……老板?

“令哥……緣分這東西太玄,其實也就是主動打一招呼的事兒。”

“打招呼?”傅九冷笑一聲,“不打。”

男生“呃”了一聲,立刻道:“沒錯兒!不打!住不進她的心裏,住在她花了心思的地方,也一樣!”

傅九勾手拍了一下那人的頭,“說的什麽屁話,誰他媽這麽想了!”

“我錯了令哥!我自罰三瓶!”男生求饒,握起瓶子,又頹然放下,“但是,請容我先去放個水,實在憋不住了!”

背後沒有聲響了,我稍稍回頭,看到男生走後,傅九一個人坐在那裏,點了一根煙,望著湖面吞雲吐霧。

我咬了咬嘴唇,最終決定結賬,無聲地擡手招來服務生,對他晃晃賬單。

就在我低頭掃描二維碼付款時,聽到傅九的聲音,“拿個煙灰缸過來。”

“好的先生,請您稍等,我給這位美女結完帳立刻給您拿去!”服務生態度十分地好,我卻不知怎麽汗流浹背,手心出汗,指紋怎麽都支付不了……我連忙在褲子上蹭去拇指上的汗。

“美女您別著急,慢慢兒來!”那服務生冷不丁開口,卻更是讓我著急!

我心想,幸好我還戴著帽子。

終於,那該死的指紋鎖終於解開了,支付成功後,我起身拎包,剛轉身,一條長腿橫在過道,擋住我的去路……

一滴冷汗順著我的額角滑落下來。

那是誰的,我不用轉頭都知道……

傅九站到了我的面前,一手抄進褲子口袋,一手將我頭上的兜帽扯下。

我尷尬地看向別處,直至聽到一聲輕蔑的笑。

“我今天才知道,人和人之間混得最慘的關系,原來不是分個你死我活。”傅九聲音聽不出情緒的起伏。

我垂著頭,實在不知怎麽回答。

剛才我和他的距離不足一米,聽著,看著,卻故意不見……確實是說不過去。

“你不是真啞了吧。”傅九口氣盡是奚落。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我最終擡頭朝他笑道:“真,真巧啊……”

對視的那一瞬,我楞住……那雙微微瞇起的桃花眼裏,霧醉朦朧,似將這五光十色都吸了進去。

我定了定神,呼出一口氣,說道:“其實我正好喝完東西準備結賬的……沒想到會碰見傅爺……”

傅九上下打量著我,挑眉道:“誰給你慣的這偷聽的毛病?”

我再度尷尬,把包換了一只手拎,在背後蹭去手心的汗。

“那個,冤枉的呀,我根本就沒有想偷聽。我不說話是不想打擾你們聊天的雅興……真的,我只是走累了,恰好在這裏坐下,單純地喝一杯東西而已……現在水喝完我也該走了,我還趕飛機呢……”

回答我的是一聲冷笑,“繼續編啊。”

“真的,我只是來參加一個婚禮……”我頓了頓,“就是,我那學弟學妹的。你當初委托他們……”

傅九卻沒有再說什麽,手罩在我頭頂,一下將我按回了椅子。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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