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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一章 到達目的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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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態又好了一點點,我才不怕丟人,反正丟的不是我的人。

我順著走廊走到鑰匙休息室,正扭開門把手……忽然聽到有人在我背後笑了一聲。

我疑惑轉頭,就見到蔡潔站在我的背後,陰陰地笑。

二百七十一章 休息室內

我松開門把手轉身正視她,看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蔡潔過的不錯。

她沒戴眼鏡,燙了蓬松的短發,一身鈷藍偏紫羅蘭色的套裝,人也稍胖了一點,看著比從前年輕了不止五歲。

蔡潔看一眼門把手,笑笑,“小秦,禮堂的休息室是不對外開放的,你要是特別想進去欣賞呢,可是要先跟領導打申請的。”

我扯了扯嘴角,手立刻伸進兜裏,掏出鑰匙準備嚇死她!

但是,還沒輪到我介紹手中的鑰匙,就聽蔡潔說:“好多日子不見,儂瘦了不少嘛。”

她打量我,眉眼皆是笑,當然在我看來,全是不懷好意的陰笑。

我扯起嘴角,還她一個假笑,“呵呵,蔡教授的新發型也不錯嘛。”

蔡潔笑笑,“是伐,上星期才去一家沙龍做的頭發,足足做了五個多小時,腰都酸特了。你要是喜歡,我給你推薦我的發型師。”

“不了,五個小時的頭發,我可無福消受。”我懶得跟她廢話,轉身,卻聽她又在後面笑出聲。

“哦喲……儂年紀輕輕的,思想這麽老派!說真的,我反倒該謝謝你的。”

我疑惑轉頭,謝字從她口中出來,那不亞於地殼塌陷。

蔡潔捂了下嘴,似乎終於憋住了笑意,“因為你那視頻的事情,我也想開了,不想那麽拼了,省得自己得罪了人還不知道的。畢竟該得到的,我都得到了,寧願多花點心思和時間,在自己身上了。小秦呀,這都多虧了你,謝謝哦。”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完全沒料到蔡潔的冷嘲熱諷又進步了。

“呵呵,不客氣!怪不得這麽看著,蔡教授根本不像是三十三……哦不,三十四歲的人呢,繼續保持這份好心態吧。”

蔡潔的陰笑冷卻下來,我一下子舒服很多。

她嘆一口氣道:“小秦,我知道你心裏對我是有看法的,上次你難得取得評教授職稱的機會,結果又出那麽一碼子事情……唉,換誰都會很糟心的。我覺得你這樣說話帶刺,肯定是認為那視頻,是我動的手腳吧?你可真是冤枉我了。”

“不,蔡教授,我對你的諸多看法,包括但絕不限於兩次評教授職稱的事。至於視頻的事,畢竟是沒有證據,就算我對誰有看法,又能怎麽樣呢,我又沒轍的。”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蔡潔惋惜地看著我,“唉,確實的,真不知道你這半個月,是怎麽挺過來……”

“幸好!”我打斷了蔡潔的話,“咱們校董開眼,你知道的,就是那位梁董,梁京澈,他竟然又隨便地給了我這一次評教授職稱的機會!儂曉得伐,只要我的各方面的‘表現’讓他滿意,這正教授的職稱,就是我的了呀!”

我喜氣洋洋,意味深長地加重了“表現”和“正教授”的發音。

蔡潔不愧是明白人,她的臉色一下子變成絳紫色,連塗了厚粉底都蓋不住,陰陰的笑容也徹底消失,實在太令人喜聞樂見。

我裝模作樣地看了看手腕上不存在的手表,“啊,時間不早了,我得抓緊時間準備演講了,這間是梁董特意為我準備的休息室,就不請蔡教授進來欣賞了!”

蔡潔的臉色由絳紫頃刻間轉為鐵青,一臉不可置信。

我毫不意外她的驚訝——

這棟大禮堂建自清末,改造之後特意設計成莊嚴肅穆的拜占庭風格,第一層一共兩間休息室,室內光是頭頂華麗的大圓穹頂就夠人仰頭看半小時的……但是,這裏從來只給省級高官和開講座的大人物們開放,尋常師生,沒有進來玩耍的份。

我滿意地將蔡潔紫色的面容收入眼底,瀟灑轉身,緩慢優雅地扭開了門把手——

裏面一片漆黑,窗戶全被厚重的幕簾遮擋,透不進一點光。

我暗罵一聲,準備去摸墻上燈的開關。

還沒轉身,就被一股巨大的推力頂在後背,我整個人向前趄去——

腳上十公分的高跟鞋,根本站不穩,連跑帶沖好幾步,我仍舊跪在了地上!

膝蓋重重地磕在地磚上,我疼得腦門都是汗,直嘶冷氣!

我不可置信地轉身……

門口,蔡潔身後是明亮的走廊,可她的人看上去只一個黑涔涔的影子……

她緩緩走進門,嘭地一聲關上了休息室的大門!

我的眼前瞬間一片漆黑。

啪地一聲,休息室的古董壁燈全部亮起,投在褐色的護墻板上……幽幽散出昏暗,朦朧的焦黃……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蔡潔一步一步走近我……

我知道這樣的姿勢不妙,於是手使勁撐著地面,強忍膝蓋火辣辣的疼痛想站起來。

可屁股才剛離開地面,就被蔡潔一腳踹倒跌了回去。

她的鞋跟剛才紮在我心口的位置,像是往裏面打了一個樁子,疼得我倒地不起……咳都不敢咳……

“你很得意啊,秦箏。”蔡潔彎著腰,站在我旁邊冷笑。

我揉著心口的位置,疼得說不出話。

“我以前覺得,你蠻聰明的呀,怎麽今天卻摸不清自己的斤兩了呢?”蔡潔直起身,俯視著我,笑道:

“你真以為你一個小小的老師,能攀附得上梁京澈?你能懂什麽呀,

你這種貨色,也就是個……小野菜,小玩意的檔次,

別特媽的,再跟我囂張,惹我發笑,好伐?”

心口的痛恢覆的差不多了,我胳膊肘撐地,正欲起身……一個黑色鞋尖踩在了我的手背上,“儂起來呀,地上涼。”

蔡潔聲音不大,腳下的力道也不算重,但我卻清晰地感受到那鞋底的泥沙,碾在我的手指上……

我的目光從她的腳尖,緩緩上移到那張泛著嘲意的臉,一字一句,“拿開,然後,給我道歉。”

蔡潔笑著皺眉,“你自己抽出去麽好嘞,正好我也覺得滿硌腳的。”

我凝視著她,目光越過她看向她身後的茶幾……

“哦對了,”蔡潔低下身,腳下的力道隨之變重,“你還不知道吧,前幾天系裏下通知,把宋學丁待的那間辦公室特批給我了,這次,是老校長親自批的。”

我後脊發寒,不可置信地看向蔡潔。

“……你說什麽?!”

蔡潔抄手笑笑,嘆息道:“我又不是什麽正教授,推脫不要,可是方艾……你可能還不曉得,她現在是政工處主任了,她非逼著我簽名接收,我實在是受之有愧吶。”

我死盯著蔡潔,一只耳朵突然耳鳴……

“還有啊……”蔡潔忽然輕聲道:“……那間辦公室裏的舊破爛,昨天已經全被我扔光了……宋教授也是莫名其妙的,還攔著我不讓我扔……可是,他曉不曉得,顧若惕曾用過的那些東西,我一眼……都,不,想,看,到!”

二百七十二章

我靜靜聽著蔡潔變重的呼吸聲,她氣的夠嗆,連帶著身上的香水味也不清新雅致了。

這一刻,我恍然大悟……禁不住笑了。

果然,人在情緒激動之下會暴露出真實的自我。

“……你果然還是因為顧若惕,才不想讓我得到那間辦公室。”我看著她,說的無比肯定。

蔡潔的呼吸頓住,一秒之後她呵呵地笑出了聲,“秦箏呀,也就是你把顧若惕當個寶,你以為誰都稀罕他嗎?誰要用死人的東西,晦氣的嘞……”她扇扇鼻子,“至於視頻的事,你盡管去猜麽好了,反正,你猜到死,也肯定猜不出的。”

她果然知道……

我冷笑道:“既然這麽說,那我就更確定是你了。”

蔡潔哈哈笑道:“好的呀,如果這樣想會讓你開心,有助於你的演講,就盡管這麽認為好咯。就你這德行,還有臉找人跟蹤我,拍我?你哪來的膽子?……我吃你那套威脅?”她用力戳了一下我的額角,尖銳的指甲正好戳在我傷口上。

我咬牙反擊,但因為後仰的姿勢,一直居於下風。

我非常困惑她是怎麽得到的視頻?梁京澈不是已經讓高助理全部處理了嗎?

“果然是你。還特意處理掉了梁京澈的名字,你怕得罪他。”我說的肯定,實際不確定。

蔡潔冷笑,“你也不想想,我跟梁京澈無冤無仇,為你這樣一個小人物,去牽連校董,值得嗎。”

“你以為,他明明找人處理過視頻又憑空出現,會不在意麽,你依然得罪了他。”我想了想,最終換了一種詢問方式問出我的疑惑。

我太想知道,那視頻到底是如何到了蔡潔的手上。

蔡潔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得罪?你還真看得起自己呀,我家什麽背景,你家又是什麽背景?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梁京澈要是想查,一定是已經查出,禮堂的視頻是我找人放的。

可是他做了什麽呢?”蔡潔攤開手,不解地看著我,“他為你出頭看了嗎,他找我了嗎?沒有的呀……這說明了什麽你自己還不清楚的?哈……秦箏,你也真是,太把自己當盤菜了。”

我有些無語,因為覺得蔡潔說的……好似就是那麽一回事。

梁京澈確實很早就告訴我,他查了出來。

可是……就如蔡潔所說,他一直沒有告訴我,只是說,那人是誰,都已經不重要,讓我好好準備演講,等結束後,就會告訴我。

我當時聽他說完,躊躇滿志,確實是一心撲在演講上,一點都沒想過揪出那個人。

可是……

為什麽現在從蔡潔的口中說出這樣的話,我的心裏會這麽堵……

原本滿腔的火氣,積郁在胸中,我的沈默讓蔡潔變本加厲的得意,將她看到自己和那個官員照片之後的一切,通通講了出來——

蔡潔眼裏帶著譏諷的笑,說道:

“那張照片,根本不是你能拍出來的,我那段時間沒有搞你,只是為了穩住你,因為我要找到拍那張照片的人。

那間酒店對面的幾棟建築,我根據照片角度很容易找到拍攝地點。

我原本,只是想查出拍我照片的人,看看他有沒有拍到別的,沒想到那人非常謹慎,他先一步處理了咖啡店裏所有他的鏡頭,連街頭的視頻都不存在。

我不甘心,問遍了每一個店員,那天發生的事。

只有一個店員眼神不對,我就知道他肯定有秘密。

沒想到,我還真沒有白費心思,雖然沒找到我要的人,但是竟然看到了更精彩的內容。”

蔡潔一邊搖頭,一邊笑道:“視頻的原件確實被梁京澈處理掉了,恐怕他也不知道,那店員當時在監控室值班,看到你和程啟東的精彩畫面,激動之下特意拷貝了一份,留著自己欣賞,想順便訛程總換點錢花花。正巧我要,他就賣給了我一份,就這麽簡單。”

我皺緊了眉頭,這個結果,我始料未及,也無話可說。

但是無疑,蔡潔將我演講前的心境破壞殆盡,如果這是她的計謀,那麽……她成功了。

也是因此,我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她的腳下,於是用盡全力抽出,竟然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我站起身,不想再待下去,擡腳走向門口……

還沒有走出三步,就聽蔡潔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我是看了一遍又一遍,都想不到那個女人是你呀,秦箏……”

她高跟鞋的腳步聲停止在我的身後……

“真沒想到,當年顧若惕的得意門生,竟然是個人盡可夫的婊子,還是被個有婦之夫按在餐桌上玩,哈哈哈……”

我低下了頭,緊緊握住了拳頭……

“你說,他要是泉下有知,是不是會……後悔死,跟你在一起啊。”蔡潔輕笑。

“你知道,若惕是怎麽評價你的嗎?”我轉身凝視著蔡潔,認真道。

蔡潔身形一僵,面部仍保持著笑容,“我幹嘛,要知道一個死人怎麽評價我。”

二百七十三章

雖然嘴上說著不要,蔡潔的身體卻誠實的一動不動。

乃至於,我當著她的面拿起茶幾上那本比板磚還厚的外文封皮書時,她都沒有反應。

以她的精明,不可能意識不到我想做什麽的,只能說她是太在乎我的話了……不對,是太在乎若惕對她的評價。

我捏緊了手中的書,忽然有些理解……如果我是蔡潔,有她的家庭背景,我可能會把那個叫秦箏的女人……總之,會讓她永遠沒機會看到顧若惕。

我顛了顛手中的書,果然很有分量……

對面嗤地一聲笑了,蔡潔戒備地看著我,語露譏諷,“怎麽,這是找到趁手的武器了?”

我也朝她面帶微笑,“我要是想用這書砸你,剛才有的是機會,怎麽會等到現在。”

今天我吃了早飯有的是力氣,剛才完全可以趁她不備插眼摳鼻,起身連一個擒拿三式,掄起這本磚頭狂砸,蔡潔這種嬌嬌女,她只有趴在地上慘叫的份。

其實若惕根本就沒有評價過蔡潔,我之所以那樣說也是因為被氣著,借機忽悠她,第一時間拿書砸她腦子。

誰知道,她竟然就那麽站著,等我說話。

以至於我感到手中的書,有些沈重,掄不起來。

“那我只能說,算你識相咯。”蔡潔陰著臉笑,一揮手,將我手中的書遠遠地推到地上。

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兩米開外,那書攤開在地面上,一道微弱的白色光束靜靜照在書頁上……那上面空白一片,半個字都沒有。

我楞了一楞,想起了這本無字書的由來,忍不住有些感慨。

我轉過臉對蔡潔實話實說道:

“其實若惕其實從來都沒有提起過你,我故意瞎說的,因為我想吸引你的註意,用這本書揍你解解氣。

可轉念一想,還是算了吧。

你雖然年紀比我大,可是所作所為,完全是一個得不到心愛之物,因嫉生恨的小女生,幼稚透頂。你根本不配做我的對手,更不值得我出手打你。”

蔡潔眼底的臥蠶跳了兩下,之後她不怒反笑,用一根手指指著我,“記住,你會很快會為今天的囂張,再一次付出代價。”

她從牙縫裏擠出的聲音,尖細,殘戾。

我無意跟她逞口舌之爭,轉身走過去將那本書撿起來,合起,放回到茶幾上,“你以為你丟得了若惕留下的所有東西嗎?這棟禮堂的改造是宋教授和若惕一起設計出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是在他眼底下搭起來的。

你以為奪走他的辦公室丟掉他的遺物,就會打擊到我?真是幼稚,這所學校裏全都是他的印記,有本事你去拆了學校去。”

我平視蔡潔的眼睛,幽幽說道:

不過我覺得,就算拆了學校也沒用的,你還是把自己的心挖了吧,這樣,他就不會在你的心裏了。”

蔡潔身形晃了一晃,她瞪了眼睛霍然上前一步,舉起巴掌朝我的臉砸下來——

只一瞬,我握拳擡手,將她的手腕狠狠打到一旁!

啪的一聲巨響,蔡潔失聲尖叫,而我的手背也像被烙鐵過一般灼燙脹疼!

……那是我用盡全力揮打的代價。

蔡潔急著扇我,本就沒有站穩,又被我這麽一揮,整個人失去重心,仰身跌倒在地!

她重重跌倒在沙發和茶幾之間的空隙,也是我剛才受困的位置。

不過她是仰身摔的,也不知屁股開花了沒有。

“你這賤人!”蔡潔面容扭曲,失去儀態,她朝我大聲吼,眼見茶幾上的書伸手就抓,但被我啪地一下死死按住,奪回到手中。

蔡潔好像摔的不輕,坐不起身,只能死死瞪著我,她一只手橫在我和她之間,不敢起身,又萬分戒備。

我拿著書俯視著她……原來從這個角度看上去,人的表情會這麽精彩啊。

我坐到沙發上,把書放在膝蓋上,低頭看向腳前的女人,“蔡教授,我說過你不值得我動手揍你,但不代表我不還手,你要是再動手動腳的,我真的會把這本磚頭,砸到你臉上去。”

蔡潔陰狠狠瞪著我,努力平穩劇烈的呼吸,“秦箏,今天開始,你別再想踏進同大一步,不止同大,我會讓你在整個上海無法立足,找不到一份工作!”

我無視她的言語威脅,“冷靜點吧,蔡教授,你現在這個潑婦樣子我還真的不太習慣……另外,偷偷告訴你,我就算不工作,賬戶裏的錢也足夠我在上海胡吃海喝一輩子的,所以工作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蔡潔怔了一怔,旋即咧嘴笑開,“哦喲這牛皮吹的真響,看來你屁股賣的蠻成功的咯。”

“還好吧,也就是比你多賣了一個人。”我隨意地接了話茬,欣賞蔡潔變臉。

論吵架,很難有人是我的對手。

我攤開膝蓋上的書,“當時這本書,是顧若惕放在茶幾上的。”

蔡潔瞪著我不說話。

我將書內空白對著她,“我說,真想不到這本書封面看著挺高大上的,裏面卻沒有半點實質性內容,除了當裝飾品……”

“你住口!”蔡潔突然怒喝我,把我嚇了一跳!

我旋即明白,蔡潔以為我是在指桑罵槐。

從大一就聽師兄說過,蔡老師愛面子,最介意別人說她虛有其表,腦子沒料,所以她穿衣打扮永遠是知性熟女範兒。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這依然是她的軟肋……不過她太敏感了,我說這個根本就沒有嘲諷她的意思,她非要對號入座。

那是一個下雨天,這間休息室剛裝修好沒幾天,因為關了窗戶,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柚木和清漆的味道……

負責陳設品的老師有事,於是若惕我過來幫忙擺放。

我擺好裝飾品,就坐在沙發,盯著顧若惕往書架上擺書的背影,眼都不眨。

當他轉過身時,我目光連忙下移,停在茶幾上那本磚頭厚的外文書上。

我不自在地拿過,一頁頁翻閱,絲毫沒有註意到那上面沒字。

直到聽到他音裏帶笑,問我這本書好不好看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我竟然當著他的面,認認真真地翻了這本沒字的書好幾頁!

……我放下書後感到窒息,頭也都快炸開了,感到自己快要蠢翻天。

他沒有繼續笑我,我卻硬著頭皮為自己的失態辯解,“其實,我剛才只是在琢磨……沒想到這本書的封面看著挺高大上的,裏面卻沒有半點實質性內容,除了當裝飾品,一點意義都沒的……”

他坐到我的對面,將書斜著擺在茶幾上,“怎麽會,裝飾就是這本書的意義。”

接著,他在書上擱置了一根鋼筆,將精致的墨水瓶又湊近了些……至此,這間休息室徹底完工。

“老師,……書裏沒有字還能叫書麽。”我心想他也真是強詞奪理。

“那看來你還是不夠寬容啊。”他看著我笑。

“寬容?……和這本無字書有什麽關系……”其實我對這個話題沒興趣,但只要能跟他說話,就很開心,畢竟,我當初為了和他能搭上話,連枯燥透頂的建築史都讀了兩遍。

“人有多少種,書就會有多少種。書讀到最後,便是無字。而無字書,能讓我們理解這個覆雜世界的同時,好像也慢慢變得,能夠去寬容簡單……你覺得呢?”

雨聲敲打著窗外的梧桐葉,若惕磁性的嗓音裏,仿佛滲出整個雨季的溫潤……

我楞楞看著他,根本聽不懂他的話,因為我沒有讀過什麽書。

那時候,我只是貪婪地將他的笑容刻在腦海裏,留待夜深人靜的時候,可以反覆回味。

當我似乎有一點能理解他的話時,卻永遠都失去了他……

此時此刻,我將那一天若惕對我說的話,原原本本地轉述給了蔡潔,我毫不意外她一臉楞怔。

“蔡教授,你能明白顧老師在說什麽嗎?……你一定是不明白吧?

這樣的你,怎麽跟他在一起啊?

已經過去七年了,還有什麽好糾結的,我也不懂,所以現在,到底也沒能跟他在一起啊……”

蔡潔瞪著我,半晌顫著聲音道:“那你活該。”

我笑了笑,將書放回桌上,“好了蔡教授,我要去幹正事了,謝謝你的這一出鬧劇,讓我一下子不緊張了。”

我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忽然間,註意到門敞開了一道縫,漏進一束白光……我驀地想起撿書時,照在書頁上的那一束光亮……

難道那時候就有人了?

我疾步走到門口,拉開大門,赫然看到梁京澈站在門外,兩手抄在西褲兜裏,靜靜看我。

“……你怎麽……你什麽時候在這的?”我心中各種情緒奔湧。

“你打人的時候。”梁京澈看了一眼昏暗的休息室,轉過身,緩步走在廊道。

“你有偷窺癖嗎?”我極度懷疑他在說謊,“……是不是在我被打的時候就在看的?”

“我去衛生間,剛好路過。”梁京澈腳步不停,“看來你準備的不錯,還有空和人打架鬥毆。”

“沒辦法,人紅是非多呀。”我掏出手機看時間,距離會議還有十分鐘,沒辦法只能在會上準備了。

很快我和他走到了禮堂門口,我正要扭開門,卻被梁京澈握住胳膊。

我疑惑看他,忽然明白了,“哦,有請梁董你先走。”

梁京澈看著我,忽然擡手,撩開我額角的頭發,長眸瞥過……

他從褲兜裏拿出一枚很小的東西,垂下睫毛,慢條斯理地撕開,薄唇輕啟:“無字之書,就是現實。人讀有字的書正是為了學會讀懂現實,那之後,才能獨當一面,去創造自己的人生。”

在我震驚的目光中,他將那個隱形創口貼在我的額頭上,又將流海撥回原位。

他做這一切時,我整個人都是懵逼的……

“你要給我爭氣。”梁京澈定定看著我,轉身推開禮堂的大門,走了進去……將一千多個人的目光,留給了我。

二百七十四章 演講結束

我坐在燈光明亮的大禮堂第二排的位置,目不轉睛地看著第二個匯報人的發言,一直在努力穩定心情。

當主持人念出“有請來自建築與城市規劃學院的老師,秦箏”的時候,我掛上了早已準備好的笑容,機械地走向演講臺……

與此同時,我的心跳聲和太陽穴的突跳,忽然同步,重疊在一起……

從我的座位走到演講臺只有百八十步,並不長,但這樣的一天,足足遲到一年。

一年前,蔡潔在這個禮堂中奪走了屬於我的獎杯和榮譽,令我的心血前功盡棄,如墜懸崖。

蔡潔此刻一定在某一個座位上看著我吧……

但正如同梁京澈說的,我確實已經不需要在乎整我的那個人是誰。

我也是現在才明白梁京澈話裏的意思——

只要我能實至名歸地拿下這一次的演講,若惕的辦公室,教授的職稱,都會是我的。

這就是權力的魅力……是現在的我,最渴望擁有的東西。

成為強者,才不需要去跟誰妥協,可以不為任何人改變,隨意實施自己的抱負。

我低頭勾起嘴角……

梁京澈,宋教授,蔡潔……他們以為我想要教授的職位是因為若惕的辦公室。

但他們不會知道這只是我對自己的獎勵。

在我攀附權力的道路上,成為教授只是第一步,是我借助學校起跳的一個支點。

我真正想要實施的,是借教授職稱這個敲門磚,進入國家系統。

“教授”二字不僅僅是專業職稱,它同時也對應了國家的行政級別——最低的四級崗位教授,對應的行政級別,是副廳級。

沒有人知道我的這個想法,甚至就連我自己都覺得實現它很渺茫,幾近放棄。

誰又想到,兜兜轉轉間,一切又返回了原來的軌道……

我踏上最後一節臺階,站定……渾身的緊張裏混雜著興奮,乃至於整個人微微地發抖……

當我擡頭看向臺下,明亮燈光中的一千多個人時,忽然覺得光很刺眼,開始口幹舌燥,張了嘴,卻沒有講出話。

我是在怯場……但這不應該,我在家已經準備了一個星期,演講流程,渲染氣氛,逗人發笑……一切都能倒講如流……

可眼下,我不知怎麽了,就算深呼吸仍舊無法冷靜,腦海裏湧進亂七八糟的想法,林娜……孟曉楠……薛婉……蔡潔……她們的各種面目也冷不丁地映現在腦中……

我意識到自己的狀態要遭!

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講課時要臉紅結巴的狀態……

我冷汗直下……

忽然間,禮堂上方的燈光變暗,臺下眾人一下子都成了黑色的剪影,他們發出困惑的聲音。

我也驚了一下,以為是要出什麽額外狀況,在我之前兩人的發言時,禮堂很明亮,為什麽輪到我就……

機器仍在運行,一切正常。

主持人說這是校方特意安排,增強點氣氛效果,大家不要緊張。

那一刻我有些明白,隱約覺得這是梁京澈安排的,他應該是預料到我對臺下的一千人發懵,緊張,因此才將燈光變暗,讓我看不清他們吧……

此刻,大屏幕正中間緩緩亮起我的演講主題……碩大的光影中只有我一個人,我的心終於安定下來,揚起我轉為演講而準備的標準微笑……

演講過程中沒有出任何亂子,我也沒有一次卡殼,因為這一場演講我在家預演了三十多次,早已深谙於心,所以講給一千人聽和講給梁京澈一個人聽沒有區別。

我只需要好好地正常發揮,就一定沒有問題……那樣就能給足梁京澈面子,因為我是他舉薦的匯報人。

在播放到尾聲的短視頻的時候,我忍不住看向了梁京澈的位置。

禁不住在想,他真的很敢賭啊……

把我安排在這樣一次按部就班的會議裏,不刻意,卻又至關重要。

他為什麽要這樣幫我?

視頻的事,蔡潔不可能不在學校大肆宣揚,可是學校裏,楞是沒有人把這件事,拿到臺面上講,沒有任何關於我那次視頻的副本流出……

還有這次演講,他是什麽時候就開始決定這樣做了呢?

如果我演講成功,除了能向當初給我做評定的人證明我的專業能力,更能讓學校所有的知情人閉嘴。

而如果我演講崩了,其實更慘的是他,他會顏面掃地……

我真的不知道,他哪來的勇氣信任我……

我望向梁京澈的方向,同樣看不清他,但是無疑,我非常感激他。

盡管他這個人難以捉摸,可是他為我做的事情,都是實打實的。

演講結束後,我收獲了經久不息的掌聲。

禮堂的燈光全部亮起,我看向最前排嘉賓席的梁京澈,隔太遠,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沒有鼓掌,但對我點了一下頭。

我忽然楞住……

好像一直以來我等的就是這一刻,一個人對我的肯定。

我本還想看看宋教授的表情,可是眼睛始終盯著那一個方向。

梁京澈看著我,如同我探究他的時間一樣久。

如果不是主持人上來,我可能還會再站下去。

我坐下後,重重松了一口氣……

會議繼續,燈光暗下。

我的頭靠在那酒紅色的柔軟椅背上,閉上了眼。

時光好像回到了一年前那個,蔡潔搶走我學術成果的那個晚上……

積藏在內心深處的失落,不甘,憤怒,匯聚成急速後掠的光影,通通消失在我身後的黑暗中……

所有的一切,終於回到了起點,回到應有的軌道上……

淚水順著眼角緩緩滑出……我沒有擦,反正這裏很暗,沒有人能看到……

仰靠在柔軟的靠背上,我靜靜聆聽演講臺上,字正腔圓的普通話,盡情地在黑暗中,笑著流淚……

會議結束後理所當然地要有一次飯局。

我沒想到自己也會被邀請參加,因此只能站在走廊傻等。

但沒想到的是,竟然會看到我的師兄……陸南?!

他穿得休閑雅致,頗為有範兒,站在建築大師唐禮的身邊,笑看唐禮和梁京澈寒暄。

我打量著他,心中泛起百味,更多的是高興,已經多久沒見了,有三年了吧……

師兄是宋教授的得意門生,是他看穿了我的心思,去若惕辦公室總帶著我去混個眼熟,如果沒有他,我也接近不了若惕。

他的理想就是邊賺錢邊成為優秀的建築師,果然,他現在成了站在唐禮身邊的人,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看上去比從前成熟多了……

……我正羨慕他能和自己一直以來追求的事物在一起,卻見他忽然轉頭看我,朝我眨巴一只眼睛,又伸了一下舌頭。

我整個人頓時不好了。

與此同時,我註意到走廊盡頭走過來一個高個子的美女,身材極好,但是渾身都散發著冷漠的氣息……

她徑自走到唐禮和梁京澈的中間,目光越過所有人,直直看向了我……

二百七十五章

她徑自走到唐禮和梁京澈的中間,目光越過所有人,直直看向了我……

我有些納悶,她是誰?

為什麽直勾勾地看我呢,就算剛才的演講再精彩,也不至於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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