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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第負四層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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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之前那副樣子,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我已經非常滿意。

“餵,我救了你,你就不跟我說一聲‘謝謝’嗎?”我坐到傅九對面的茶幾上。

傅九又恢覆成了那種我不習慣的樣子,一言不發。

我當然只是開個玩笑。

孫薇薇好像也忙完了,找出了一件她前男友的最寬大的一件衣服給我。

我接過,幫傅九穿上這件的黑色的連帽衫,過程中不小心碰到傷口,傅九眉頭皺了好一會。

褲子我就不能幫忙了,請那一聲幫忙給換上。

傅九穿戴妥當之後,孫薇薇拿出一堆瓶子罐子,開始給傅九“換臉”。

看到這熟悉的一幕,我禁不住嘆息一聲。

我想起那次和梁京澈的第二次見面,他把我帶到孫薇薇的工作室,給我打扮成一個男人,從此走上不歸路……

種種經歷,恍如隔世。

……

我看了一會兒就停止感懷,回到現實。

扭開門去查探警察的動向。

他們已經到了第二十四層,很快就要找到這裏了。

我的心臟跳得飛快,不由按了按,嘭嘭嘭的節奏,多久沒有了呢?

待一會就是最後一關了,闖過去就是勝利。

一筆橫財,外加黑道勢力的鼎力相助……我都會擁有!

思及此,我充滿了鬥志與動力!

我看一眼電梯上的數字……他們到二十五了!

我旋即轉身跑回孫薇薇的住處。

時鐘的指針落在十點四十七分的位置,我終於聽到了期待的敲門聲。

“警察辦案,請開門。”

我的雙手雙腳發冷,手心不停冒汗,嘴裏吞咽口水……我穿著和傅九一樣顏色的連帽衫,枕著傅九的肩膀,看電視劇。

那是一個家喻戶曉的女明星,可我盯著她漂亮的臉,怎麽想,都想不起她的名字。

敲門聲又響,沒人去開門。

傅九一動不動,我能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和藥味。

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那是一張極為普通的國字臉,和當初孫薇薇給我打造的那一張“陳經理”的臉相差無幾,一看就是出自親媽之手。

我莫名想笑,鼻子忍不住輕噴了一聲,這臉……如果穿幫,那一定是因為跟我一點都不般配,郎醜女貌。

傅九側頭看我一眼,仍舊不說話,假眼洞中的神采倒是我熟悉的模樣。

敲門聲急促了很多,“警察辦案,裏面的人,開門配合!”

孫薇薇從她的臥室沖了出來,對著我和傅九,握拳大吼,“你們兩個耳朵聾了嗎!有人敲門不開的啊!”

我把頭重新枕在傅九肩膀上,高聲喊道:“憑什麽我去開門,你的房間離門最近,當然是應該你去開的咯!”

“冊那!撒逼樣子!”孫薇薇大罵一聲,才去開門。

她抹去額頭的汗,扭開了門——

兩個人個頭不高的警察對孫薇薇出示了搜查令,和警察證,一番說辭,說讓我們配合他們的搜查。

孫薇薇立刻一副怕怕的樣子退在一旁,我故作一臉不耐地看著走進來的兩個警察。

我正要把眼珠轉回電視機,腦子忽然點火石花,閃了一下——

這兩人根本不是警察!

他們是我第二次看到的兩個黑衣人!

……他們,沒死……

一百四十三章 逃過一劫

他們太壯,那身制服繃得緊緊的,似乎一擡手就會撕裂開來。

那身衣服,屬於兩個死在垃圾桶裏的真警察……

一瞬間就像是,原本隔著道玻璃看老虎獅子撕咬食物,突然間那玻璃就沒了……它們真真實實地出現在我的空間,與我只有三米之隔。

傅九身體繃緊,顯然也認出了他們。

他也在緊張嗎?

可我不能擡頭去看。

我靠著傅九右肩,渾身僵硬。

頭忽然被按了一下,我徹底貼在那堅硬的臂膀。

我楞了一下就反應過來——

原來剛才太緊張,腦袋根本沒有靠上傅九的肩膀,只是維持了一個靠的姿勢。

我心驚肉跳,還好是披著頭發看不大出來……我暗暗鄙視自己差點露餡!

不知此刻心裏的驚恐有沒有表現在臉上,我只好咬住嘴唇,死死抿住,皺眉表達對警察深夜擾民的不耐。

兩個假警察給孫薇薇出示了警證和一張搜查證。

接著他們的目光率先落在傅九身上,看了幾秒才收回視線。

我知道他們是什麽人,但是孫薇薇不知道,認為他們是真警察,一臉討好的乖巧微笑。

只見她恭恭敬敬地看了一眼,就請那兩個假警察進來搜,還客氣地問他們要不要先坐下喝一點熱水,這麽晚天氣又冷,還要辦案子真是辛苦了雲雲。

那兩人揚手推辭,冷冷說這是他們的本職工作。

“……”我嘴角微抽。

三個人全是在做戲,彼此之間演得生動賣力……不過那兩人也沒說錯,這確實是他們的本職工作,找人,殺人。

多虧了孫薇薇的客套,那兩人始終維持了警察的“面目”,一人進去一個房間找人。

過程中,孫薇薇朝我使勁地“哼”了一聲,“當著警察的面也不知收斂的,也好意思的。”

我楞了一楞,登時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不甘示弱地大聲“切”道:“我願意,你管得著嗎!”

孫薇薇不愧是擦過娛樂圈邊的人,這樣演來顯得更加真實。

以我的僵硬程度和傅九的一語不發,兩人就算這麽靠在一起,也根本不像是情侶。

……像基友。

二十五年來,第二次枕一個男人的肩膀,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而且這個肩膀十分地不舒服,硬得很。

要是傅九可以講話,就不用枕他肩膀表演親密了。

低頭竊竊私語,再笑一笑比什麽都像。

看看時間,覺得再忍一小會那兩個假警察就會出來。

與傅九傷勢有關的東西都被那醫生帶走,屋子裏之前的酒精和藥品的味道,也開窗通過風了……

這間房子二室一廳,面積又小根本藏不了人,掃一兩眼,三兩分鐘就能完事……

應該是沒問題的……

於是我呼出口氣,冷靜自己,一手拿著遙控器,將電視節目切換到一個綜藝節目,屋內立刻喧鬧起來……

終於,那兩人出來了,他們一無所獲,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很明顯這間屋裏根本藏不了人,傅九的臉又跟之前完全不一樣,這樣要是都能認出來,那我只能準備迎接來世的路了。

孫薇薇熱情地恭送兩個假警察離去。

我看著他們轉身……大氣都不敢出,心快跳出嗓子眼兒。

勝利在即,甚至緊張到打了一個大大的冷顫!

大到傅九側頭看我。

待孫薇薇關上門的那一刻,我和她同時高興地跳了起來。

她高興救了朋友的朋友。

我高興和傅九逃過一死。

我轉頭看著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坐著的傅九,嘴角是收不攏的笑。

傅九看我,眼裏無一絲喜悅,也沒有以往的輕佻,是一種令人壓抑的凝重。

我收了笑,納悶,今天的他實在太不像他了。

他只是說話費力又不是不能說話,這樣的他讓我很不習慣。

轉念一想,可能是宗叔的死和那一身傷的原因……也是,這種情況,就算中十億彩票,都沒法開心起來的。

我釋然。

立刻打電話給那個醫生,說他可以上來帶走傅九了。

過了十分鐘,忽然聽三下敲門聲。

孫薇薇離門口近,轉身就打開了門……

我看到她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我看了一眼,也被定住了……

門外,兩個制服筆挺的警察出示了相關證件,進屋搜查傅九。

我木然,他們是真警察……

孫薇薇呆楞楞說請進,而我則傻站在客廳,傅九一臉凝重坐在沙發,整個屋內的氣氛,要多詭異就有多詭異。

照理說看到警察至少應該打個招呼說幾句話,但我們三人一聲不吭還神色各異,別說是警察,就算是我都察覺有異了。

兩個警察開始打量整個屋子,看我們三人的目光也有了懷疑。

就在這時,一個警察忽然從口袋裏掏出了什麽,之後蹲下……起身後,手中的鑷子上,夾了一小團染血的棉球……

“你們誰受的傷?”那警察捏著棉球問。

我汗如雨下,這個警察,也太多事了吧,別人家裏有個棉球怎麽了!

我腦中急速思索對策。

我忽然想到之前鉆在垃圾桶裏的時候,被酒瓶劃傷了一只手。

連忙攤開掌心給那兩個警察看,“是我受的傷,有問題嗎?”

一百四十四章 錦上添花

他們看著我,眼中的懷疑絲毫未減。

我心焦,假警察根本不會去在意一些細節,他們只找傅九能藏身的地方。

而這些搞刑偵的果然不一樣,他們眼睛太尖了。

怎麽辦,要暴露了麽?

待會醫生上來,一切就亂套了……我想用手機阻止醫生上來,但是那兩個警察一直盯著我。

我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感到一切努力好像都白費了。

“剛才已經有兩位警官來搜查過了,為什麽你們又來搜查一遍?你們是真的警察嗎?把證件給我看看!”

孫薇薇突然大聲質問兩個警察,色厲內荏。

兩警察被她的氣勢驚楞一下。

我也驚得不輕,她真是好大的口氣……

警察出示了工作證件,說這一棟樓他們二人負責搜查第二十五層到第三十層,根本不會有其他的警員。

孫薇薇仍是一臉她很不信的樣子,還是詳細描述了之前兩個“警察”的外形容貌。

沒想到這兩個警察臉色大變,抽出腰間的對講機,急匆匆離開了屋子。

他們前腳剛走,醫生後腳就帶了一個男護工上來了。

我還來不及心累,兩人便扶著傅九去二樓診所處理傷口掛吊瓶。

他們走後,世界終於清靜,我倒在沙發上,腦子仍亂哄哄的。

如果醫生早來一步,就會被那兩個警察撞見,按照那兩個警察的謹慎程度,想撇清關系簡直是不可能的。

到那時,我和傅九……

我沒有再想下去,祈禱這些事能順利過去。

馬不停蹄一整天,如同演完了一部大片,我身心俱疲。

這一整天,從碰到傅九開始就全亂套了……這個人的生日,不會是被誰詛咒了吧,竟然過程這樣……

真的是挺可憐的。

可憐到像是變了一個人。

我眼珠轉了轉,覺得好像還差了點什麽……想啊想,就被我想到了這個問題。

我今天救了傅九,他欠我一個這麽大的人情,很不虧。

如果我再能錦上添花,加點餘音繞梁,是不是更好些?

就好比經歷一番雲雨之後,立刻各睡各的,可能不那麽完美,有點像例行公事。

如果之後能補充一點甜言蜜語愛的親親之類,效果便截然不同,很有可能為長遠的,友好的未來,打下堅持基礎。

我越想越覺得,就是差這麽一點意思。

救人一命,那只是造化。

救完,若能在那人心頭撫上一撫,暖在那人心中,才算是境界。

我躺在沙發上瞪著天花板脫落的墻皮,想怎麽能把這個境界達到……

突然,我腦中靈光一閃!有了!

我看看時間,快速洗了一個熱水澡,洗去一身垃圾箱的臭味,吹幹頭發。

之後扭開房門,去往那個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當我風塵仆仆趕到二樓的診所的時候,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傅九正轉頭看窗外夜色,一動不動。

夜色漆黑,又被防盜網割成一塊一塊的,有什麽好看?

我站到他的床邊清清喉嚨,傅九轉過頭來看我,等我說話。

也許是因為穿著褪色病號服的緣故,我覺得傅九平易近人了很多,眼神裏沒有那種張狂和不可一世。

看來今天對他的打擊確實很大。

於是我將手中的盒子放到旁邊的櫃子上,打開盒子,從裏面抽出一塊三角形的抹茶蛋糕,又在上面插入一根小指粗的蠟燭,掏出打火機,抹了半天才點上火……

期間,傅九自始至終看著,仍一句話都不說。

我有點心塞,他這是怎麽了?像個發條壞掉的玩具。

我將那燃燒了蠟燭的蛋糕端在傅九面前。

傅九坐在那,微仰著下巴看我。

我清清喉嚨,還是沒能說出祝他生日快樂。

感覺那四個字說出來就是在啪啪打他的臉,說不定他一氣之下會把這片蛋糕扣在我的頭上。

我盡量斟酌了語氣,“今天,其實值得慶祝的,畢竟是活下來了,所以,許一個願吧!”我實話實說。

傅九盯了那一根晃動的燭光,嘴唇張開……

他這是要直接吹?

我也不攔,他肯互動就行,反正我費勁買這個也是為了錦上添花,將我的友好烙在他的心頭,日後好說話!

誰知他沒有吹,只是輕咳了一聲,之後,嘴角微勾,沙啞道:“你這是……寒顫我啊……?”

我楞了楞,心中竟湧起一絲喜悅之情!

他發條沒壞,還跟以前一樣欠,好極了。

“你也不看看都幾點鐘了,我能給你買到這一塊,已經很不錯了!”外面只有3℃,我容易嗎!

紅燭微晃,已經燃燒了一半。

“你吹不吹?一會蠟燭燒光,可是沒有許願的機會了!”我的耐心開始流失。

傅九輕笑,“什麽時候我的願望……淪落到,靠這種東西來實現了。”

我頓時很有一種把蛋糕拍他臉上的沖動。

“那就算了。”我失去耐心,正要將蛋糕放回到桌上,手腕卻被抓住!

晃動下,一滴蠟油滴在他骨節分明的手上,他卻沒有任何感覺似的。

“你到底想幹嘛。”我皺眉穩住自己的手腕,怕蠟油掉在我手上。

“我想從這個角度看蠟燭。”他說的很緩慢,“所以你別動。”

他的回答讓我意外,早知道就買一盒。

“為什麽從這個角度?你自己端著看不行嗎?”我頗為嫌棄。

“記得,上次有人端著給我看……”如墨的瞳仁裏閃爍出兩簇光焰,“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我用另一只手撓了撓鼻子,“真的蠻久哦……那你要吹不啦,馬上就要燒完了!”

真是墨跡。

“那時候,我許了一個願望,……後來,他們就全都死了。”

……我僵在當場。

一百四十五章 生日願望

我用另一只手撓了撓鼻子,“真的蠻久哦……那你要吹不啦,馬上就要燒完了!”

真是墨跡。

“那時候,我許了一個願望,……後來,他們就全都死了。”

……我僵在當場。

傅九擡手,兩根長指伸向那簇仍在跳躍的燭火,捏住燭芯,將它撚滅……

“我不需要願望。”他音色深沈。

那兩根被燙紅的手指,將蛋糕上的紅燭捏了出來,隨手放到一旁的櫃子上。

我被他的自虐行為驚到目瞪口呆,嚇得手中的小蛋糕差點掉了。

這人沒痛覺神經嗎?

果然不能期待這人有溫情的畫面。

但是他為什麽要跟我說剛才那些話,想尋求安慰?分享心情故事?

比起他的過去,我更想知道,“你這個當老大的,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子?”

我也不知說出的話裏怎麽有一絲幸災樂禍,可能是因為他沒死也沒殘,所以真情流露。

傅九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不意外。

但他竟然下了床,走到窗邊……站直身體,眼睛盯著外面。

他到底在看什麽?

這裏是二層,不像孫薇薇那二十五層,有燈海可以看,只能看到對面公寓的幾盞燈光。

“你見死不救,又急赤白臉地回來,是怎麽一個思想過程?”傅九突然開口。

“……當然是因為,覺得救你有好處啊!不然嘞?”這種廢話,他還要問。

傅九笑笑,“那你聽過東郭先生和狼的故事麽?”

乍一聽我還沒懂,反應過來後,急得瞪眼,他還想忘恩負義不成!

我氣呼呼說道:“聽過啊,東郭先生救了狼,狼就想報答東郭先生,一直問東郭先生,想要多少錢,多少套房,多少金銀首飾之類的!”

傅九挑眉看我,一臉不可思議,“你這劇情改的,我不服不行。”

“然後呢?”說點實質性的不好嗎,我覺得自己剛才已經把思想過程說的很清楚了,他再裝就太無賴了!

雖然他本來就是個無賴。

“想要什麽,說吧。”傅九快人快語。

我欣喜,好直爽的男人,怪不得能當人老大。

“我想要得到你的保護。”我把救他的目的說了出來。

傅九表情有些意外,“可我現在,自身難保啊。”

“傅爺,在我面前裝樣子,這麽看得起我。”我快憋死,這人,不會真的想賴皮,無視我救他這個事實吧!?

他上下打量我,淡淡道:“要我的保護,你還真是……獅子開大口。”

“我要是真的獅子開大口,就跟你要十億了好嗎!”我生氣,還是沒有得到他的承諾。

傅九一時沒忍住,咳了一聲,可能是牽動到傷口,停頓一下才道:“你可以要啊,但我不給。”

“……是給不出吧?再說你有十億嗎?就算有也是黑心錢,我花起來會內疚的。”

看來他是不打算給我提供保護服務了,那我要點什麽才好?我陷入思索。

最終,通過討價還價,傅九答應保護我……三個月。

我心中抓狂,可又沒有辦法,三個月夠什麽用!

但我也不是吃素的,既然能有搞三個月事情的機會,那我就絕對充分利用!累死他!

目的達到,我二話不說就要走。

傅九震驚了,說沒見過我這種人。

我說,彼此彼此。

他讓我再陪他聊一會,我借口他應該多休息。

沒想到他莫名其妙來了一句,他今晚不會在這睡覺。

當時,我只以為他是在矯情,嫌棄這裏。心想一個黑社會,還長了顆少爺的心。

本著未來友好合作的態度,我問他想睡哪?

傅九沒有回答,只面對窗外的夜色,看著像在等待什麽。

良久,他問:“你說,人得多傻才會相信,許願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那只是願望,想要實現,當然要通過自身的努力。”我翻個白眼,並不想討論這麽幼稚的問題。

“有些東西,你再努力都得不到。”傅九側頭看我。

“除了真心,這世上還有什麽你得不到。”我忍不住嘲諷出口。

他忽然朝我一笑。

只這一瞬,他又成為了那個我熟悉的傅九。

“真心就能換真心啊,我怎麽得不到了。”

我嗤之以鼻,真是自我感覺良好,他的真心恐怕沒有人想要。

但這話我也只能在心裏說說。

傅九的胳膊忽然搭在我的肩頭,我正要給它推開,卻聽他說道:“你這表情,是不信?”

我當然不信,嘴上剛要說“信”,卻見傅九低身。

他的嘴巴貼在我耳邊,低聲道:“要是得不到,我就給那人的心挖出來,好好兒問它一句,‘為什麽’。你覺得呢?”

耳邊,陰冷的話語噴出了溫熱的氣息,我心頭淩亂,嚇得不行,連聲附和是個好主意。

傅九這才松手作罷。

“這世上,我唯一得不到的,是讓那些人‘死而覆生’。”他凝視夜空,聲音很低。

那天晚上,關於傅九的話,我唯一上心的是他被離開前,最後跟我說的話。

“你知道……這世上有個生者與逝者之間,界限模糊的地方。

死神會在那幾天,帶來逝去之人的靈魂,穿越浩瀚歲月的煙塵,到你的身邊,和你在一起幾個晚上……然後它們就離開,等下一年,再跟你見面,一起生活,一起玩耍。”

我的心驀地一震,“……那地方在哪?”

傅九輕笑,“明年吧,我帶你去。”

他掛上邪氣的笑,戴穩了那張面具,回到了從前的模樣。

我看著他,不知他說的話裏有幾分是真。

這之後,窗外的街道上,突然混亂,嘈雜的槍聲,陣痛了我的耳膜。

在我還來不及驚恐的時候,身後病房的門被人推開,七八個穿著黑色防彈衣軍工褲的人沖了進來,他們有的臉上還有噴濺的血點。

他們站成了兩排,其中一人給傅九穿上外套,又遞給他一把手槍。

傅九繃著臉穿上和他們一樣的外套,接過那把手槍上膛,說讓外面的人輕一點。

我緊緊貼著身後的窗,看到診所醫生和那唯一的男護工,被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一手一個,抓在手裏,抖若篩糠。

我嚇得大氣也不敢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想殺了那個他們滅口嗎!

傅九臨走的時候,從櫃子上拿了什麽裝在外套口袋。

之後他回頭看我一眼,最終對我揮手,用口型對我說了一個“再見”,便和一幹手下,拖著那個醫生和護工,消失在我的視野……

他就被他的一票兄弟接走了。

自那過去了一周後,我從很多人的口中聽到了那天在宗家菜發生的事。

這些人中,最有分量的包括住院的翟磊,以及宗家菜的老服務員。

將他們的話組合起來,我好像終於得到一個接近事實的過程……

那天晚上,傅九不是在躲藏,也不是在絕望等死。

他之前其實有能力逃走的,但他選擇等。

他等著用自己的命去看清一個真相。

一百四十六章 來龍去脈

那天晚上,傅九不是在躲藏,也不是在絕望等死。

他之前其實有能力逃走的,但他選擇等。

他等著用自己的命去看清一個真相——

他想要看清,當他命垂一線的時候。

所謂的兄弟,有幾個是真心跟著他,能為他奔赴現場,甚至萬劫不覆。

我不知傅九對測試的結果是否滿意,但據我那晚所見,測試的結果應該不賴——

淩晨的街道上,場面不小,畢竟都已經正面跟警察打起來了。

病房內也是排場十足,八個筋肉大漢夾道相迎,風頭無兩。

不過我對他舍得下這麽大的本錢,用自己的命去試探他人真心,感到十分不理解。

這個時代,誰對誰還會有真心?

人與人之間,不全是利益和將就麽。

一個混黑社會的去考驗別人的真心,誠心想笑死我。

我始終覺得,他之所以這樣做是恰好趕上了時機——

趕上生日這天,正巧被他的兄弟出賣,險些喪命。

以上這些是我那天去醫院看翟磊,從他的話裏推測出的。

他們那天晚上收獲頗豐。

首先抓了許多傅九手下的街區老大和嘍啰,盤問出不少實質性內容,是跟周振聲有關,具體原因尚在調查。

其實這個原因,我已從宗家菜的老服務員那裏探聽到一些,但我不想告訴翟磊。

另外,翟磊還抓獲那四個黑衣人中的兩人,對他們執行了“抗拒從嚴”的“制裁”。

萬萬沒想到竟然從那兩人身上,得到一個不為人知的線索——

在他們頭頂,頭皮的正中間,都紋有一個黑色的石榴花。

要不是因為那兩人頭發濕的,又恰好被揪住,根本不可能發現這個端倪。

本來我不以為意,只覺得兩個大男人紋那麽奔放的花朵,還埋在頭發裏,是不是情侶標志之類……

直到他告訴我,在南埠港救我的那個人,在對他進行屍檢的時候,發現他頭頂部分的頭皮上,也有這個標記……我驀地驚楞。

翟磊說,這個線索指向是什麽他們還沒查出來,但應該和傅九有關。

而我早已渾身發毛。

這不單單與傅九有關……

因為翟磊所說的,被屍檢的人,正是探長。

那和他有一樣標記的兩個黑衣人的身份不言而喻……那兩人,不,那四個人,他們和探長一樣,都是那個“組織”的人。

他們的目標是傅九,為什麽?

也就是說,傅九生日那天,有兩批人馬過去找他。

一批是京城紈絝,聯合周振聲在當地的勢力,逼傅九的兄弟出賣他。

另一批人,就是那個“組織”。

第一批人殺傅九一個措手不及,第二批人趁機補刀……

怪不得能把上海灘的黑幫頭子傷成那樣。

那天我去看翟磊,本來是抱著聽八卦的心態去的,卻沒想竟得知那個“組織”的事。

這讓我情緒低落。

那個“組織”一直是蒙在我心頭的陰影,探長對其半字不提,應該也是想保護我,對一件事不知情,就不會露出馬腳。

可我隱隱有一種感覺,我總會有被那“組織”發現的一天。

到那時候……我或許會無聲無息地消失。

至於我從宗家老服務員口中得知的,就是這次傅九遭到暗算的原因了。

這還要從傅九的家世說起。

宗家菜的那個老服務員,追隨宗叔十幾年,很熟悉傅九。

就是她告訴了我關於傅九的許多事。

她為什麽會跟我說傅九這些私事呢?

說來慚愧,當這位老太太問起我和傅九的關系時,我為了套話,就欺騙了她。

我當時想,她可以直呼傅九叫做三令,關系肯定很不一般,就穩住心神,低下頭,往耳後別了一縷頭發,含羞帶怯地說了一個,“我……我們……”咬住嘴唇。

老太太立刻心領神會,問我職業在哪兒工作家裏幾口人,得知我是教書的,是當地人,她對我連連點頭,表情甚是滿意。

她說:“姑娘,你用不著害羞,那混小子喜歡你,是你的福分,你就好好受著!他可從沒對哪個姑娘這麽上心,親自跳下水去救你。要不是我親眼所見,我絕對不會相信。你可不要辜負了他!”

我當時繼續裝羞怯,心想,這個大媽真是會想,傅九的喜歡,恐怕是這世上最可怕的感情了,我絕對不敢消受。

從老服務員恭敬的語氣裏,我感覺到傅九的父親軍階不低。

但我沒有傻到去問具體的軍銜,這樣一問,就顯得我功利了。

我相信在這老太太眼裏,我是個冰清玉潔,知書達理的上海小女人。

也不能怪她以貌取人,被我的外表所唬住的人太多。

她說,傅九的家世在上海沒人知道,但在京城裏不是什麽秘密,他生在大院裏,長在紅旗下,標準的紅二代。

他的叔伯們都是軍人,幾個兄弟親如手足,傅五申是他的親弟弟,小他五年出生,兄弟倆感情特別好。

我撇嘴,傅五申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社會敗類,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呢。

老太太把傅九少年時就不同於其他紅二紈絝的優秀事跡說了一遍,聽得我滿眼是淚,想打瞌睡。

終於她表揚完了傅九,說因為他如何優秀,在同齡人裏太過出類拔萃,被其他平庸的紅二嫉妒,給他使絆子等等。

總之是,仇恨的幼苗從少年時期就結下了。

我可以想象,以傅九睚眥必報的個性,那些紅二少年們,絕對沒討到什麽便宜,不然也不可能,年年過生日,都來上海“惦記”他。

老太太說,後來傅九就去參軍,被選拔進入特種兵,又得了多少的功績……我又開始昏昏欲睡。

直到,她說起傅九被開除軍籍的事情……我頓時豎起耳朵!

我裝作很關心傅九的樣子問為什麽。

但這老太太竟然說,具體原因她也不太清楚!

她眼神閃爍不可能一點都不知道!

在我的旁敲側擊之下,老太太終於說出,可能是因為一次涉外戰爭,因為傅九就是因為那次回國之後,被開除軍籍。

又說,也可能是因為牽涉到一個很有權勢的警察世家,可能還是他們父輩的原因,讓孩子背鍋。

總之被開除軍籍是大事,那些以前看傅九不爽的紅二紈絝們傾巢而出,羞辱他,但都被傅九按到地上摩擦,教做人。

不知是不是因為不堪其擾的原因,傅九一個人來到了與京城截然不同的上海。

聽到這裏我一陣瑟縮,天下那麽大,他怎麽就選了這裏,是當我們好欺負嗎!

但也不得不說,相較於京城那種講究靠山,關系的地方,這個城市崇尚能力與金錢,只要有本事就肯定會出頭。

這種看法,不久之後我曾與梁京澈在半島酒店談起過。

當時他剛洗完澡,身後是浦江兩岸的夜景,他脫下我的衣服,淡淡落下一句,“想那麽多做什麽。這城市……不過是京城貴胄的錢袋之一。”

我還來不及疑問,就被他推倒在地。

我躺在地毯上,睜著眼睛,沈淪在他身後劇烈晃動的光影之中……

直到最終我知曉他想要做的事,才明白這個人心裏所埋藏著的,無邊的黑暗。

還是說回傅九。

宗家與傅家一直是世交,傅九最喜歡吃宗叔做的菜,喜歡到後來就直接去到宗叔家裏吃,逢年過節兩家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老太太說,她覺得那是傅九最開心的時候。

宗叔從小就把傅九當做親兒子,就一起跟著來到上海,開了宗家菜的分店,實則是為照應。

期間,傅九一直與宗家保持聯系,就這樣過去了近十年。

老太太說到這裏暫頓,嘆息傅九的不容易。

我連忙也裝模作樣感慨一番,心想著,這位大媽神馬心態?

傅九又不是來上海正規創業的,沒幹一件好事兒吧,明搶暗奪黑吃黑,還說他不容易?就這樣的創業方法,換我我也行呀。

老太太說這次宗家出事,在她看來是樹大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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